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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做大雁还是金丝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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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我的新作《爱情与婚姻》。”高君蓝仰面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面接受着李青黛的妇科检查,一面给她朗诵了自己的新作。
“吵架后写的吧?” 青黛说,“你不是说你们是知音吗?楚慕白好不容易离了婚,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难道从此以后不应该过着琴瑟和谐的幸福美满生活吗?怎么还舍得吵架呢?”
“不是舍得不舍得的问题,天天在一起,除了吃饭睡觉,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在单位呢,又事赶事,忙个不停,回到家再谈工作,不知道就会为某个人或某句话就会吵起来。真奇怪,以前,我们怎么能日日夜夜在一起谈工作都不起冲突呢?现在会为了安排谁去采这个稿子,谁跟着去出差而吵个不停。”君蓝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感叹地说,“可能嫉妒就是女人的天性吧,我用若即若离得到了他,但是我又开始嫉妒另一个目标了……”
“另一个目标?难道他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青黛问。
“现在出门跟着他的人不是我,人嘛,天天在一起,就会有感情的,不是吗?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吗?”君蓝说。
“要真是君子,要真是真心相爱,别人应该插足不了吧?” 青黛说。
“再真的心也抵不住分离。”君蓝说,“青黛,你一定要记住,这是真理。”
“真理?”青黛一边给她开药,一边说,“选择相信他吧。君蓝,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的就结婚,该要个孩子就要个孩子,好好地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你的身体应该好好休养,不能再出去奔波,受烟酒的‘熏陶’了。”
“知道吗?他也这么说,说把我安排在单位喝着茶水编稿子是为我好,为我着想。”君蓝笑着说。
“嗯,你看,他想得还是很周到。你的炎症老是反复发作,这样对你以后生孩子很不利的。” 青黛说。
“我知道,可是,每当我想到在出差的路上,和他谈笑风生的那个人不再是我,在酒桌上与他默契万分的那个人不再是我,在与别人勾心斗角的争斗中,助他一臂之力的那个人不再是我,甚至,在劳累的途中,陪着他看风景解压力谈心事的那个人也不再是我的时候,我的心就充满了嫉妒。如果这些他都不再需要我,那我还是他的红颜知己吗?我不想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鸟。”君蓝有点激动。
“你想做大雁,是吗?”
君蓝点头。
“可大雁的翅膀是很容易折的。”
“可我还是想做那只和他比翼双飞的大雁,共同为事业拼搏的那个人,和他共进退的那个人,如果没有了这些,我们根本就无话可说了 ,还谈什么爱情?”
“可是,你处理好了单位的事,就是帮他稳住了大后方。你把家整理得井井有条,就是免除了他的后顾之忧。这样,他才可以放心地在外面打拼,不是吗?他现在是把你当成他生命的另一半来珍惜了呀,他不愿意让你出差劳累,不愿意让你陪那些臭男人应酬,他只想让你属于他一个人。” 青黛说。
“可是,我们的共同语言也越来越少了,除了柴米油盐,除了例行的单位事宜,我们几乎没有别的什么话说。他今天在外面有什么不高兴的,高兴的,办事顺不顺利,他也不再跟我说,他甚至在家里打电话给那个苏航,商量明天的事情怎么办怎么办。我讨厌这样的生活,我觉得我自己已成为一个局外人。所以有的时候会变得很烦躁,一点小事都能让我们吵起来,甚至我们的性生活也不和谐。炎症,可恶的炎症,已经让我失去了任何兴趣。”君蓝沮丧地说。
“哦,看来你们的情况不是太好,这种情况怎么能结婚呢?” 青黛忧虑地说。
“结婚?我现在想都不敢想,我可不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吵架的日子,与其天天惹自己生气,我宁可孑然一身。小时候就看够了父母的吵架,前车之鉴哪!”君蓝说。
“照你这么说,结婚还真是可怕呀?” 青黛说。
“他既然能和一个和自己吵架的女人离婚,当然不会再选择一个和自己吵架的女人结婚,不是吗?所以,我已经为我们的爱情判了‘死刑’。” 君蓝说。
“难道没有死缓的可能?再努力沟通改善一下或许能找到以前的惺惺相惜之感。就像你以前的一首诗里写的‘回忆你对我的千般好’,你们都回忆一下。” 青黛说。
“知道吗?回忆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好,两个人的吵架就像大多数女人的炎症,只要从一开始患上,即使好了也会反复发作。” 君蓝说。
“胡说,那是你不好好配合医生治疗,不让你们同房,你们老是坚持不了。” 青黛说。
“我们不是个案,青黛专家,请问你有多少回头‘病人’呢?他们好了没?” 君蓝说。
“唉,算了,不对你说教了,女人的身体啊,总是为男人的欲望买单。” 青黛说,“走吧,你的药方拿着,自己一定记得买。我们中午去吃什么?”
“米线吧!我想吃了。”君蓝说。
“又吃米线,你的肠胃不好,应该少吃。” 青黛说。
“好了,一顿两顿也吃坏不了。” 君蓝说。
“好吧,但不准放辣椒。” 青黛说。
“是,谨遵专家教导!” 君蓝说。
还是那破旧的椅子,还是那油腻的桌子,还是一样憨笑的老板娘,“高校社区卫生中心”旁边就是学校旁边的那家小米线馆。据说这家小店在这都开了十几年了,可从来没有好好地翻新装修过,可照样每天中午爆满。
君蓝和青黛坐在靠角的一处角落里,对着两碗米线慢条斯理地吃着。
“记得上学的时候,能吃碗米线也是很奢侈的事,每次都吃的狼吞虎咽,现在总觉得味道没以前好了。”君蓝说。
“味道没变,只是你吃的好东西多了,所以就不觉得它美味了。” 青黛笑着说。
“是啊,不知不觉,毕业五六年了,物是人非啊!”君蓝感慨地说,“记得以前看孙子说的‘将有五危’,没什么感觉,现在发现,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我们这些毕业的大学生,在就业、爱情等方面,也有致命的五种缺点。”
“哦,‘将有五危’,跟我们的就业、爱情有什么关系?说说看。”青黛笑着问。
“孙子兵法说,将有五危:必死,可杀也;必生,可虏也;速忿,可侮也;廉洁,可辱也;爱民,可烦也。”君蓝说,“你看我们,只知一味死干的,可能被别人利用;贪乐怕累的,可能被金钱、名利俘虏,失去自我;急噪易怒、刚忿偏激的,可能会被别人利用弱点闯下大祸;矜于名节、过分自尊的,可能被这个功利社会抛弃,最终,一败涂地,一无所成;而过于仁慈的,可能被别人耍了一次又一次还不知进退。所以你看,大学毕业若干年,哦,不用说若干年,短短四五年,有的人官运亨通,有的人却生意惨淡收场,有的人安安稳稳、工作踏实,有的人远走他乡、不知所踪,有的人成了暴发户,有的人还在为一日三餐劳累。”
“是啊!”青黛若有所悟地感叹,“官运亨通的,抛弃了爱情和恋人;生意惨淡的,被恋人抛弃;安稳工作的,依然孑然一身;远走他乡的,或许已有所依;暴发户开着霸道在街上横冲直撞吊女孩;银行卡上无一分存款的人活的也依然潇洒。人生,真是讽刺啊!”
“讽刺?”君蓝笑,“没想到我们的妇产科专家也会有这种感悟,你不是说,哦,不是,是你的经典名言,你说,人生是什么,人生首先是一具生命,跟猫、狗、牛、羊没什么区别,你要保证你的这具生命是健康的,这才能继续你的人生。然后,人生是一段受苦的旅程,你吃东西,是为了不饿;你享受□□,为了不辜负青春;你熬夜,为了挣更多的名与利;你没有时间锻炼,所以你把自己的身体折磨得千疮百孔;你为了继续你的人生,所以你必须要不停地吃药、治疗。药是苦的,治疗的过程也很痛苦,所以,人生的旅程,受苦的源头在于你享受了快乐。乐与苦的对比,哪个更多一点?当然是苦。”
“好了,不要再笑我了,我说的不对吗?” 青黛说,“作为一个医生,一句话,人生就是健康,没有健康就没有了一切。”
“对,是这样。青黛。”君蓝说,“你是我们这一群人中最健康的,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或是生活与工作。我们都已被这个残酷的社会折磨得体无完肤了。”
“君蓝,不要这么悲观,你应该重新找回你的善良与自信,去关心你想关心的人,去看看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他们是你的亲人,人生除了爱情,亲情也很重要,或者应该说,亲情更重要,因为亲情,因为爱情可能背叛你,但亲情永远都不会背叛你。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和你一起去你的家乡,垂条流树,清清小河,石子见底,真的很美,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好。回去看看吧,君蓝,那是你的根。”
“根?可是我这么多年,上学、找工作、找男朋友,做一切的目的就是离开那里,离开那个贫穷的地方,贫穷的家。”君蓝叹息,“难道我错了?你只去过一次,只看见了它美好的一面,你没有在热烘烘的夏天,钻进比你还高的玉米地里拔草。玉米杆的叶子在你裸露的胳膊、面颊上,蹭出一道道的血印,涩涩的汗味、粪味、化肥味,把玉米的穗香都一一掩盖。你蹲在玉米地里,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全是玉米地,你拔了一茬又一茬的草,可总是看不到尽头……知道吗?青黛,直到现在,我还经常做这样的梦,梦见我一个人在茂密的玉米地里,比我还高一截的玉米杆,热烘烘的夏天,我的粘糊糊的身体……每次醒来,我都是一身热汗,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离开农村,我不要再过那样的日子,所以我努力学习,考学,毕业后努力地要在这个城市扎根,可是最后发现,我还是摆脱不了那个梦,那个缠绕了我这么多年的梦。可能人生就是这样,根在哪儿,哪就永远是你心里最深的那丝牵挂,即使你把它拔到别处,它骨子里流的还是最初的那个地方的血液,就像我在城市里的房子里过冬天,习惯了有暖气,可是,每到年关,回到没有暖气的家,第一天,第二天,不适应;第三天,第四天,就会习以为常,可是第五天,我却又要离开,回到有暖气的房子里。可是到底哪里是家呢?应该还是那没有暖气的房子才是家吧。”
“可能吧,君蓝,我无法从内心深处理解你的感受,不过,既然你认为那才是你的家,那就多回去看看,父母年纪大了,总是见一次少一次的。”青黛说。
“好的,我听你的,青黛。”君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