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4、放晦气

　　到了晚上，小宛躺在被窝里，只是睡不着。赵姨娘穿着玫红色的百蝶穿花的裙子就站在跟前。她冷笑道：“你们不要摔杯的摔杯，瞪眼的瞪眼。新媳妇生得漂亮不假，嫁妆丰厚不假，这身高像个小孩子似的也不假！”

　　小宛翻了个身子，还是看见她站在跟前。她身材婀娜，形态妖娆。她冷笑道：“新媳妇生得漂亮不假，嫁妆丰厚不假，这身高像个小孩子似的也不假！”小宛捂住耳朵，想要把这些伤人的话挡在双手之外。可是这些话象被刀子刻在了她的心上一般，根本就无法驱赶。

　　小宛觉得自己的心在裂开。她以为自己可以忘记赵姨娘的无理，没想到在她不经意时候，这些话已经潜伏在了她的心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猛地跳出来揪住了她的心，就像有一双粗暴的手揪住她的心使劲的揉搓。

　　“放过我吧！”小宛对着自己的心呼喊：“你不应该感到疼，你不应该！既然你跟了我这个矮人，你就不该有知觉，不然你会活活地痛死！”

　　第二天早上，小宛见芊芊盯着她的脸不住的打量，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便道：“看什么呢？还不伺候我起床？！”

　　芊芊应了声，忙替她更衣梳头。仍旧是一身素静的打扮。

　　梳洗打扮后，小宛去给江夫人请安。走到江夫人的房间门口，小宛看见一个玫红色的影子坐在里面，小宛知道是赵姨娘在里面，心吓得是噗嗵噗嗵地乱跳。正想着要不要回避，只听见江夫人问道：“谁在外面？”小宛情知躲不开，只有走了进去。

　　只见赵姨娘的双眼有些红肿，她看见小宛进来便起身告辞。走过小宛身边，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江夫人叫小宛坐了，问小宛吃过早饭不曾，小宛道：“不曾。”

　　江夫人笑道：“就在我这里吃罢。”说着，她让丫头去厨房叫两份早点过来。

　　江夫人见小宛的眼皮发红，小声问道：“可是哭过？”
　　小宛点了点头。

　　江夫人道：“我刚才说过赵姨娘了，她知道错了。你不要在意。她是姨娘，你却是正经的夫人，不要怕她。”

　　小宛才答了声是，就有丫头端上粥和点心来。

　　用过早饭，江夫人笑道：“小宛，我有件事要问你。我们家有个家塾，只有文翰他们三兄妹，并两三个族里的孩子在里面读书，先生自然是好的，你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读书？”见小宛低头不语，江夫人道：“我们的家塾教的不是八股文章。我们是商家，自然要比别的家庭会打理钱财。我们的家塾除了教人认字外，还要教些算术和经商之道。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可以学些东西，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

　　小宛点了点头。

　　江夫人道：“很好。等你回九之期一过，你就去读书。我会和他们交待清楚的。好了，我也不留你在这儿了，你自己到园子里玩会罢！”

　　小宛回到房里，小玉道：“刚才小姐送来一个风筝，芊芊放在桌上了。”

　　小宛走到桌前一瞧，果然有一个燕子风筝放在那儿。一时之间小宛来了兴致，叫芊芊和小玉去放风筝。

　　刘嬷嬷道：“可不要都走开了，要留个人守着嫁妆。”

　　小玉说道：“外面传来传去的，我只道是捕风捉影，原来竟是真的！”

　　芊芊得意地说：“我们家老爷只有小姐一个女儿，家大业大，能给了谁去？将来自然都是小姐的！哪像你们府，头一次办婚事，就办得这么寒酸！”

　　小玉道：“妹妹哪里知道。我们夫人常说：‘树大招风。’又常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因此从来不喜招摇。这次在聚仙楼请了戏班子已经很热闹了。如果再热闹只怕树大招风，反而不好。再说夫人不喜欢请些不相干的人在家里闹，觉得没有意思，所以只请了至亲挚友不过数十人。不知道的以为夫人怠慢少夫人，其实不是。”

　　刘嬷嬷道：“这才是真正当家的人呢！知道坐吃山空，也知道财不露外，还是不讲些虚礼为好。”

　　小宛也点头称是。

　　小玉道：“好妈妈，叫芊芊留下来吧！昨儿芊芊就出去玩了的，今天让我也放放风。”
　　小宛道：“芊芊留下。”

　　小玉舒了口气道：“还是少夫人英明！我知道有个地方正好放风筝的，少夫人随我来。”

　　小宛道：“风筝是文秀送来的，自然叫她一块去。”

　　小玉道：“还是少夫人想得周到，我这就跟她说去。”

　　小玉才去片刻功夫就转来了。她笑道：“我已经跟他们讲了，我们先去罢！”

　　小宛点了点头，也没追究何为“他们”。同小玉来到了一片草地。只见草场宽阔，嫩绿的草地里夹杂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其间有大风吹来，果然是放风筝的好地方！小宛还没有细看，只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

　　小玉叫道：“少夫人，他们先到了！”

　　原来是文秀拿着线盒，在草地上跑着。一只老鹰的风筝被她拉着，在她的肩膀后边歪歪斜斜的飞着。她的身后有一个浅绿色的身影，俊秀飘逸。是江文翰。

　　看见小宛有些疑惑，小玉忙说：“少夫人，我刚才去时大少爷也在里面。”

　　小宛叫道：“小玉，把风筝给我。”小玉把风筝递了过来，小宛接了，把风筝举在手上，试了试风向。顺着风，小宛一点点的放手，风筝很轻易的就漂浮在了空中。待线放长时，燕子风筝已经飞到天上去了。

　　那边文秀却还在跑着，她的风筝只是在她的身后斜斜地飞着，在风中摇摆不定。见小宛的风筝已经上了天，文秀收了老鹰跑上前来，笑道：“嫂子好会放，教教我吧！”

　　小宛微笑着，道：“你顺着风就行了。”

　　文秀哪里会判断风向，只是一个劲的乱跑 。她自己不会放，却不让江文翰帮忙。江文翰不再跟着她瞎跑，他走到小宛身边，笑道：“她哪里是想让风筝飞上天！我看她是想多跑动跑动，图个热闹而已！”说完，他伸手拽了拽线，发现线已经紧了。于是江文翰弯下腰，用手在地上刨了个小坑。

　　小宛不解，问道：“大哥在做什么？”

　　江文翰没有回答，只是接过小宛手里的线盒，往坑里一插，又用土掩了。就这样，不需要拿着线盒，任风筝在天上自由的飞着。

　　小宛有些惊喜的看着江文翰，叫道：“你这是好懒的法子！”

　　江文翰笑着，坐到了地上。小宛亦坐了。

　　小玉一声惊呼：“谁家的风筝！”他俩忙抬头看着天上，只见一只蜈蚣风筝往这边飞来。此风筝长约数十米，做工精巧。蜈蚣的每节都很灵活，在天上摇头摆尾的，很是生动。

　　正看着，小玉道：“快收线罢，只怕要缠住了！”江文翰拿起线盒才要收线，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那蜈蚣一摆头，往别处去了。众人皆舒了口气。

　　小玉见这边的风筝已经上了天，没啥好看的，又看见那边文秀还在那里瞎跑，于是一边喊着：“小姐我来帮你！”一边跑了过去。看见她们在那边手忙脚乱的，江文翰和小宛相视一笑。
　　江文翰道：“你还好吧？”

　　小宛一愣，知道又是问赵姨娘得罪的事，便道：“还好。既然我生成这样，自然是不怕人说的。”顿了一顿，小宛笑着说：“幸亏我是叶家的千金，出门可以坐轿。不然我只怕老早就被大家的唾液给淹死了。”

　　江文翰道：“那倒未必。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嘈讽人。什么时候方便了，出去转转就知道了。”

　　坐了一会，小宛道：“可以了。”说完从袖中摸了把小剪子出来，把线给剪断了。只见燕子风筝摇摇晃晃的，乘着风越飞越高，只剩下了一个黑点。过了会子，连黑点都消失不见了。

　　小宛看着在风中消失的风筝，心里想：“如果我的晦气真的如同这风筝远去了，该有多好！”想到夫人要请江太医来的事，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希翼。只盼江太医早些来了，给她看出究竟，也许真的可以长高也未可知。

　　江文翰看见她望着天空发呆，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宛笑着，一双眼睛在阳光下灼灼生辉。她道：“没什么，许了个小小的心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