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3、闲话家常

　　吃过午饭，刘嬷嬷正在整理小宛的嫁妆，只见上午带路的那个丫头走进来说道：“刘嬷嬷，夫人请你过去说话。”

　　刘嬷嬷忙跟了丫头出来，去见江夫人。

　　江夫人见了刘嬷嬷，笑道：“刘妈妈一向可好？”

　　刘嬷嬷忙回答：“谢夫人惦记，我一向都好。”

　　江夫人道：“小宛这孩子小时候我也曾见过，怪可人疼的。怎么就这样了？”

　　刘嬷嬷道：“不知是何缘故。也曾请大夫看过，只是不见好。”说罢，她用衣裳擦了擦眼角。

　　江夫人道：“还是要找个好大夫仔细瞧瞧才好。族里有个江太医，问诊看病很是精通，近日里告老还乡，老爷说过些日子要请他来给小宛看看呢！”

　　刘嬷嬷点头道：“有劳夫人费心了。”

　　江夫人道：“原来府中有个杜姨娘，不知现在怎样了？”

　　刘嬷嬷敛容道：“杜姨娘身子弱，十多年前就没了。”

　　江夫人道：“她倒可惜了，鲜花般的人物。我看小宛身边的芊芊长得挺好，神情倒有几分像她。只是我觉得，丫头只要手脚麻利，长相略微齐整些便可，长得太好未必是件好事。”
　　刘嬷嬷点头称是。

　　江夫人道：“昨晚的事我也听说了。文韬和小宛年纪尚小，也不急着圆房。让他们多处处吧，此事不急于一时。”说罢，她喝着茶，呆了半晌。

　　刘嬷嬷见江夫人已无话说，便告辞出来。刘嬷嬷心想：“江夫人是个明白人，只是那个赵姨娘也太可恶了些，姑爷似乎不大喜欢小姐，不知道小姐以后该如何自处。”正担着心时，却见秋千那边有人影晃动，隐隐有笑声传来。刘嬷嬷一看，是小宛和芊芊在那里玩呢，便走上前去，对芊芊说道：“你也真是！也不让小姐睡会子午觉。成天只记得玩！”

　　小宛坐在秋千上，道：“刘妈妈，别说芊芊了。是我睡不着，让芊芊陪我出来的。”

　　刘嬷嬷知道小宛从出生到现在，午觉是从来没有断过的，这下子睡不着大概是因为上午被赵姨娘讥讽的缘故，也就不作声，只希望小宛高兴就好。

　　小宛的面上却看不出痕迹，在阳光下的笑脸格外明媚。

　　荡了一会子秋千，小宛对芊芊说道：“你也来玩会子吧。”芊芊应了声，站在了秋千上。她扭头对刘嬷嬷说道：“刘妈妈，麻烦你推着我。”

　　刘嬷嬷道：“你倒会指使人，我只伺候小姐，不伺候丫头！”

　　芊芊撇撇嘴，道：“谁希罕你推了，我自己会荡！”

　　小宛本来要帮她推的，听见她这样说，也就随她自己荡去。

　　只见芊芊一只脚踏地，另一只脚仍站在秋千上，将秋千用脚蹬的远远的，两只手紧紧抓着绳索，猛然将踏在地上的脚收到秋千上，秋千失去支撑，便荡了起来。芊芊暗暗用腰身配合秋千晃动的幅度使力，这秋千也就真的越荡越高。

　　芊芊笑着说：“怎么样，刘妈妈？”脸上透着得意之色。

　　刘嬷嬷看她站在晃动的秋千上，身形窈窕，裙摆带风，笑声朗朗，果然是鲜花一般的人物。不由得心里暗忖：“芊芊也长大了！如果小姐能和她把个头换换，该有多好！”她在这里正胡思乱想呢，眼角突然瞥见树边多出两个人影来。

　　原来是江文翰和江文韬两兄弟游玩到了此处。

　　小宛的脸略微有些发红，站到刘嬷嬷身边，用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使劲的扭着。

　　江文翰走上前来，对着小宛作了个揖，小宛慌忙还了一礼。

　　江文韬却像是没有看见小宛一般，仍旧站在树下，正抬头往秋千上看。

　　芊芊似乎没有看见他们，她高高地站在秋千上，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玩了一会子秋千，小宛带着刘嬷嬷和芊芊回到自己的院子。小玉正坐在房前缝什么东西呢。小宛等人走近一看，原来小玉在绣一个荷包。小宛拿过荷包，瞧着上面快要绣完的芙蓉花，啧啧称赞道：“好细密的针脚，这花竟象活的一样！你这是帮谁在绣呢？”

　　小玉道：“这是给赵姨娘绣的。”

　　芊芊呸了一口道：“你不知道是谁房里的丫头！干脆把你给了赵姨娘如何？”

　　小玉看她的样子知道是为了早上的事，于是说道：“我知道了，你是为了少夫人早上受气的事憋着火呢！好个一心为主的丫头！说起上午的事我还觉得奇怪呢！赵姨娘平日里有些孤傲，不大和人结交。早上为何说出那么刻薄的话，倒叫人琢磨。”

　　小宛听她这样说，心里道：“我原以为赵姨娘平日里爱和夫人争些闲气，故意拿我说事。原来不是。看来确实是我的个子太不堪了，才引得她说。”这样想着，不由得脸上带出了些忧愁来。刘嬷嬷瞧见了，道：“小姐，你也玩累了，去歇歇吧。”

　　芊芊还有不甘，道：“你现在在我们房里，再不准为她做事！”

　　小宛道：“芊芊，你管得宽了些！”接着，她望着小玉说：“别理她，还是依旧做你的罢！”说完，她进房休息去了。

　　小宛刚进房，还未坐下，就听见外面小玉叫道：“少夫人，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江文秀已经走了进来。

　　小宛忙招呼江文秀坐下，见芊芊没有动，便叫芊芊上茶。芊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甩门帘，走了出去。

　　江文秀红着脸，道：“嫂子，我替我娘道歉了。”

　　小宛笑道：“不妨事，我本来就没有怪你娘。”

　　江文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喜悦，道：“真的？”

　　小宛笑道：“这事本不怪你娘，是我自己不争气！”说着，她感觉自己的鼻子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又怕当着小姑子的面流泪不成样子，只有自己拼命忍住。

　　芊芊提着个水壶走了过来。倒了两杯开水，芊芊问文秀是否喝茶，喝些什么茶。文秀见小宛拿着一个绿色的盒子，往杯中丢了一根细长的，茶棍似的东西，忙问：“这是什么？”

　　小宛道：“这是苦丁茶。”

　　文秀见茶棍在水中慢慢的舒展成了一片大的叶子，不由得叫道：“有趣，我也要喝！”

　　小宛道：“这茶你还是不喝得好，也不是什么好茶，味道很苦。”

　　文秀道：“嫂嫂不是在喝吗？我也要。”

　　小宛道：“你要喝，就试试吧！”说完，往文秀的杯中也扔了根茶叶。

　　待茶叶泡好，文秀端起杯子，咕咚就喝了一大口。茶水刚进嘴里，文秀的脸就变了颜色。她说道：“好苦！”

　　小宛见她的样子有趣，笑着说：“这是芊芊的祖父送来的。我从小就开始喝了。”说着，她端着杯子就要喝，文秀叫道：“嫂嫂别喝，很苦的！”

　　小宛笑道：“我不怕苦的。”说完，喝了一口。

　　刘嬷嬷道：“小姐，家里什么好茶叶没有，你偏偏爱喝这种粗茶。都是芊芊带坏了你！”

　　芊芊道：“说什么都是我带坏的？是小时候小姐看见我喝，自己非要喝，这也能怪我？再说了，我祖父说，苦的东西最能清热解毒了，多喝有好处。叫我常喝呢。”

　　刘嬷嬷道：“你和小姐怎么比？你是天生喝苦茶的命！你那个祖父只是个江湖游医，他懂什么！”

　　小宛见她们又抬杠了，忙道：“芊芊，给小姐换杯茶来。”

　　芊芊照做了，嘴里还在说：“刘妈妈自己还不是喝苦茶的命!”

　　文秀见她们说得热闹，便告辞道：“嫂嫂，我不打扰了。只盼嫂嫂有空来找我玩。”
　　小宛点了点头，送江文秀出去。

　　送走文秀，小宛转身对芊芊说道：“你也太过分了！人家又没有得罪你，你这是唱的哪出呀？”

　　芊芊自幼和小宛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不同于别个。再加上知道小宛是个好性子，因此也不惧怕她。小宛知道她最是厚脸皮的，拿她也没办法。只得用手在她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道：“你呀！也该挨挨板子了！越发没了王法！”

　　芊芊叫道：“哎哟！小姐这一敲，头不疼，心里倒疼起来了！”

　　小玉听见她们在里面热闹，忙丢了手里的活计，跑了进来。

　　芊芊道：“咦，你不在外面帮你们姨娘做活，跑进来干什么？”

　　小玉道：“芊芊，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难怪少夫人说要打你的板子！少夫人有什么吩咐？是打她的板子还是撕她的嘴？”

　　小宛笑道：“这丫头的嘴是最可恶的了，你给我撕她的嘴罢！”

　　小玉说了声得令，就上去撕芊芊的嘴。芊芊哪里肯依，用手在小玉的胳肢窝处挠她的痒。小玉咯咯地笑着，两人乱成一团。

　　刘嬷嬷跑了进来，道：“姑奶奶们，静静罢！成天不做正事，只知道添乱！”

　　芊芊和小玉彼此放开了手，笑得喘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