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一次低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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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正和莲姬在凉亭里说着入秋的天气，却看见小玉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口中叫道：“少夫人，可找到你了！”小宛笑道：“你见到鬼了，跑这么快！”
小玉跑到她们跟前站住，一张脸通红。也许是刚才跑急了，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下，又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脖子里，把衣领打湿了半边。她没顾上擦拭汗水，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回去，少爷、少爷、来了好半天了！”
小宛和莲姬对视了一眼，两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天渐渐变成了灰色，等三个人回到屋里，浅灰色的天边已经升起了几颗苍白的小星星。
刘嬷嬷不满地横了莲姬一眼，对小宛说道：“少夫人跑到哪里去了，少爷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
莲姬跟在小宛身后，还没跨进房间呢 ，只是抬了一下腿，便被刘嬷嬷一把拉住，又遭到刘嬷嬷的一个白眼，也就识趣地退下，到旁边的小房里自己玩去了。
江文韬坐在八仙椅上，左手端着一只青花茶碗，听见小宛进来，拿着碗盖的右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小宛走到他的面前坐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低头喝茶。
这只茶碗并不大，江文韬却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个没完。小宛看着他喝了许久，再看看屋外已经完全黑透了，他既不说话，也不说走，只是稳稳地坐在八仙椅上，一只手捧着茶碗，一只手用碗盖刮着茶面上的浮沫。
终于，他放下茶碗，说了两个字：“开饭。”
小宛疑惑地看着他，他好像沾在椅子上了，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刘嬷嬷满脸笑容地端上鸭肉粥，又指挥小玉端上几碟子小菜，说了声慢用便拉着小玉的手走出门去。
小宛不解，刘嬷嬷平时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和小玉在旁边伺候，并且——既然小宛这间房子里没有外人，小宛经常要她和莲姬陪自己在桌子上吃。小玉那个丫头很本分，是不敢上桌吃饭的，不过也能在旁边陪着说几句笑话，大家在一起很是热闹。现在，她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们俩，在桌子上别别扭扭地吃饭。
房间里空前的安静。
江文韬喝粥的样子很文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静静的烛光里，他的脸上泛起了一点红润，冰冷的面上开始有了些生动的颜色。
小宛草草地吃完粥，用手撑着腮帮子，看着他在那里慢慢地吃，慢慢地喝，心里觉得莫名其妙。
面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是她的夫君。照理说两个人在一起吃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自从她嫁进来，他就不在这里。更何况，他现在要娶妾了，娶一个他心中真正想娶的女人。他应该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用餐，他应该到葡萄树下和芊芊一起低吟浅笑，他应该和芊芊一起在院子里花前月下……总之，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他所厌弃的地方吃饭。他到底想怎么样，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看着江文韬吃完饭，又看着小玉进来收拾干净桌子，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想怎么样，他到底想怎么样？
秋虫在窗下低低地吟唱，有风从窗外吹进来，一扫屋子里滞闷的空气，房间的味道立刻变得清新起来。
时间在屋子里流过，小宛有些无奈，走到窗前，屋外月色正好。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江文韬那陌生的声音，小宛的身子一阵颤栗。
她的手紧紧地抓着窗台，背对着他，问道：“你呢，你在做什么？”
江文韬说：“我在自己的房间里，仅此而已。”
这是他的房间，是他的房间。
小宛用力地抠着窗台上松木，窗子外，黑色的树影在风里摆动。
许久，她才说：“是的，这是你的房间。我呢，我该去哪？”
“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江文韬说：“我应该在这里，不是吗？”
“不对。”小宛侧过身子，银色的月光在她的脸上如水般流动：“不对，你应该在那里，在院子里，在葡萄架下，在书房里……就是不该在这里。”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江文韬走到小宛的身后，说：“小宛，相信我，会好起来的。”
小宛的唇角浮上一丝苦涩的笑：“你想说什么？如果是向我道歉，不必了。我知道娶我不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我不会要求你勉强接受我。每一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江文韬讪讪地说：“我想说，对不起。”
小宛摇着头说：“你不喜欢我，冷淡我，这些我都不怪你。不过，我无法原谅你对我的侮辱。你知道吗？虽然我是个矮子，可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尊严。”
江文韬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泪水，仔细一看，原来是一轮圆月分别在她的两只眼睛里闪耀着动人的光辉，令他不敢直视。
他低着头，嚅嗫着双唇：“你，要我怎么做？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感觉好点？”
小宛咧开嘴笑了，说：“如果你想为我做些什么，就请写一份休书给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江文韬没有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默了一会，他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知道自己做得很过分，以后不会了，你放心。”
小宛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还是第一次呢，他在自己面前低下了那高贵的头颅。小宛冷冷地笑了一声，问道：“你为什么到这里来，是公公逼你来的吗？”
江文韬看着地面，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小宛说：“如果你是同情我，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不用为以前的事情自责。那些事情，我已经忘了。你可以走了。”
江文韬又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的动作虽然轻，小宛还是吓了一跳。他摇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他今天晚上不打算离开？
小宛的手在窗台上摩挲着，窗台上的松木带着些许湿润，指尖所触之处，一片冰凉。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一次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