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34、翡翠玉镯

　　小宛眯着眼睛，看着墨绿色的门帘。门帘还在轻轻地摆动，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小宛仿佛看见莲姬站在门口，扬着手臂，欢快地说：“我这就去找他！”说完，她掀开门帘，冲着小宛一笑，门外的光从门边斜射进来，照在她橘红色的裙子上，鲜艳夺目。

　　小宛把目光从门帘上移开，投在门边的墙壁上。洁白的墙壁上画着的一道短短的黑线。
　　这道黑线是刘嬷嬷让她背靠着墙，沿着她的头顶画上的，作为她长高的依据。

　　小宛的唇角漾起一抹微笑，如玉的面颊上有光芒流转。莲姬是蓬勃生长的芍药，娇艳动人；自己是默默无言的香草，文静秀气。两个人各有千秋。仅管莲姬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小宛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一丝愉悦。莲姬率真果敢的态度是这样强烈地影响着她。

　　小宛的手紧紧捏成拳头，她暗暗说道：“我不会放弃的。就算孟大哥是因为同情我才对我好，我也不会放弃。我现在慢慢地在长大，我一定要陪在孟大哥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人生。我要化解孟大哥心里的仇恨，让他的生活变得开心和快乐。”

　　想到这里，小宛的心里踏实很多。对将来的期待冲淡了芊芊给她带来的不快。房间里闷闷的，小宛想去看看孟浩风住的柴房，便拿起一把折扇，走出门去。她向小玉打听清楚了厨房的方向，一边扇着风，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蝉虫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鸣叫，树上的叶子纹丝不动，外面一丝风也没有。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烦热。小宛把折扇挡在头顶，低着头，慢慢的在园子里走着。地面上的热气蒸过薄薄的绣鞋底，烤着脚板。

　　前面有一座凉亭，小宛准备进去歇歇。刚刚走上一极台阶，方才看见赵姨娘靠在凉亭的柱子旁坐着。小宛心里一惊，见赵姨娘正闭着双眼养神，没有瞧见自己，于是屏住气，提起裙脚，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

　　正准备溜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赵姨娘的声音：“少夫人，怎么见了我倒象是瞧见了鬼似的！”

　　小宛听见她发话，也就不再回避，转身走上凉亭，摇着扇子，把额前的刘海吹得上下翻飞。

　　赵姨娘上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绸衫，下身穿着同色的裤子，宽阔的裤脚上用黄色的丝线绣着水仙花的图样，朴素中透着几分俏丽。赵姨娘仍旧靠在亭柱子上，用眼角瞟着小宛。

　　小宛看见她的小腹隆起，好象已经有了五六个月的样子。

　　赵姨娘用眼角打量小宛半天，方才说道：“你的事情你公公都跟我说了。”说完，招手叫小宛过去，她修长的手指前端用凤仙花染成红色，配上白皙的皮肤，很是悦目。

　　小宛走到跟前，赵姨娘细细的端详着她，说道：“好俊的孩子！怪可惜的。也不知道是谁，下得了手！”

　　小宛进亭子前以为她要嘲弄自己，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难免有些惊讶。

　　只听见一声轻轻的玉石撞击声，赵姨娘从手腕上退下一个翡翠镯子来，说道：“这对镯子还是我从前在家所配之物，这只送给你。”她的手上还带着一只碧绿的玉镯，在圆润的手腕上散发着绿幽幽的冷光。

　　见小宛犹豫着没有来接，赵姨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叶家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富贵之家，什么好的没有见过。想必我的这点东西你是看不上的。”小宛听她的语气酸酸的，怕她见怪，忙上前用手接住，赵姨娘冷笑了一声，说：“你也别瞧不起，说我小气，怪我没有把这一只也送给你。这一只呀，我舍不得。将来自然还是要送给你的。”
　　小宛低着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谢谢姨娘。”

　　赵姨娘掏出一块海棠花的手帕，在脸旁来回扇着，嘴里唠叨着：“这个小燕，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来！”说着站起身子，往亭子外的卵石小道上径直去了。她的背影并不臃肿,绣着水仙花的裤脚随着她的步子一摆一摆的,说不出的好看。

　　看着那粉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小宛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只碧绿色的玉镯躺在单薄的手掌上，像一弧碧水，清澈洁净。小宛把玉镯戴在手腕上，一种冰凉冰凉的感觉顷刻间爬上她的手臂上去。镯子玉色纯净，色泽温润，是上好的翡翠。可惜小宛的手腕过于瘦小，这只镯子带上去显得空空大大的。

　　再过几个月，也许就可以带上这只镯子了。小宛心里想。莲姬说过，碧珠停的叶子要吃三个月才可能见效。不过小宛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悄然开始发生变化，特别是双腿，每天都酸酸胀胀的疼。是生长的疼痛吗？小宛悄然笑着，用扇子遮住下颌。拿到解药不过短短的几天，哪有这种神效。是孟大哥和他外祖父的运功驱毒的法子起作用了吧。

　　忽然有人用力地在她的肩头一拍，她吃惊的抬起头，莲姬笑眯眯地站在她的面前，说：“你在这里想什么呢！连我叫你都听不见！”

　　小宛看见是她，也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撇下你的心上人回来了？”

　　莲姬红了脸，抿着嘴嗤嗤地笑着。

　　一阵风吹进亭子里来，吹得小宛身上凉凉的。

　　小宛看见太阳已经西斜，院子里刮起了风，吹得树叶子哗哗的响着。
　　她对莲姬说：“毕竟是入秋了，太阳一落山，天气就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