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30、短兵交接

　　碧珠停的叶子苦涩难忍，小宛细细地咀嚼着，一股特殊的草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难以下咽。小宛艰难地把叶子嚼碎，咬牙咽了下去，不料胃里顿时觉得翻江倒海，小宛开始剧烈的呕吐，连胆汁几乎都要吐了出来。

　　莲姬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同情。

　　小宛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勉强地对着莲姬笑了笑：“看来这个人确实很恨我。连解毒的药物都这么难以下咽。”

　　莲姬只能说：“习惯就好了。”

　　小宛拿过盒子，用手指拈出一片叶子出来，放进嘴里，小心地嚼着。小宛咽下叶子，一股难以忍受的腥味顺着她的喉咙滑进了胃里。

　　小宛喝了口茶，问道：“我忘记问你了，你找到了这盒药草，他们准你带出来么？”

　　莲姬淡然一笑，说：“我把我的刀给他们了。”

　　“这把刀对你一定很重要。”小宛说着，又喝了一口茶。

　　“是呀。”莲姬的眼睛盯着墙壁，眼神飘忽：“我十岁和家人分开，没有这把刀作为信物，家里人怎么会认我；我的三娘怎么会让他们认我。到时候，我只是一个长得像我的骗子罢了。”

　　“所以你带着刀出门，本来是想把药草偷出来的。”小宛看着手中的茶杯，说：“可是没有成功，所以，你才用那把刀换回了药草。”

　　莲姬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可真聪明。谁看不起你，谁就是傻瓜。最大的傻瓜。”

　　小宛笑了，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把弯刀地给莲姬，说：“希望你能收下。”

　　莲姬接过刀，看着金光闪闪的刀鞘，倒吸了一口凉气，说：“你好快的动作！是我原来的那把。谢谢你。”

　　小宛上前握着莲姬的手，说：“那天你带着刀离开的时候，我希望能做你的朋友。没想到我们素不相识，你竟然能为我做这些事情。我不愿意我的朋友带着遗憾走。”

　　莲姬宛然一笑，也握住了她的手：“朋友的真心，比这些身外之物要宝贵得多。”

　　小宛脸上的神采黯淡下来，说：“我和芊芊一起长大，和她在一起，却没有这样的感受。”

　　“别提芊芊了！”冷不防刘嬷嬷从门口进来，听见芊芊的名字，便有些恨恨地说：“外面闹翻了天，说二少爷要娶芊芊做妾。”

　　莲姬连忙关切地看着小宛，小宛很平静地说：“想娶她，还得先休了我。”

　　刘嬷嬷看见面无表情的小宛，心里想：小宛这孩子，我越来越摸不透她了。

　　小宛站起身，刘嬷嬷忙问道：“你到哪里去？”

　　小宛说：“我去找我的夫君。”

　　刘嬷嬷挡在她的面前，说：“换双鞋吧，你的这双鞋破了。”

　　小宛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只见脚上穿的那双海棠红的绣鞋的鞋尖分别破了个拇指头大小的洞，破洞口旁有几根丝线微微的翘着。小宛笑了笑，说：“可不，一双新鞋说破就破了。”

　　刘嬷嬷从箱子里翻出一双新鞋递给小宛，嘴里尤说着可惜的话。

　　小宛穿上鞋，觉得脚上发紧，便说：“这双鞋小了。”

　　刘嬷嬷伏下身，用手捏了捏小宛的脚，说：“是呀，是小了。一定是小玉偷懒，做得一点也不合脚……”刘嬷嬷的牢骚还没有发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闭上嘴，不说话了。

　　小宛大笑道：“刘妈妈，这双鞋我记得，是你做的！”

　　刘妈妈抬起脸，眼睛湿润，说：“自你打小起，你的鞋子都是我做的。我哪里会出差错？少夫人，你的脚长大了。”

　　小宛呆呆地看着刘嬷嬷，问道：“刘妈妈，你说什么？”

　　刘嬷嬷站直了身子，拉着小宛，从头看到脚，从前看到后地看了半天，才哽咽地说：“少夫人，恭喜你。你开始长大了。”

　　小宛不顾鞋小挤脚，飞快地跑出门，跑过回廊，跑到园子里，跑到池塘边站住。低头一看，水里的自己穿着一件粉绿色的绸衫，立在岸边，身形瘦小如前，哪里长大了。小宛左瞧瞧，右看看，想看出什么长大的痕迹出来，怎奈左瞧右看，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小宛不免有些丧气，再看水里，有一团黑影正围着她打转，耳边听见扑腾腾墨玉扇动翅膀的声音，便直起身，伸出一只手臂，让墨玉停在她的手腕上。正要说话，眼角瞥见一个人影走上前来。

　　小宛定睛一看，站在跟前的，是芊芊。芊芊仍旧穿着粗布裙，立在水边的身影亭亭玉立。芊芊容颜娇艳，颜色可比池塘中间的荷花。

　　她笑着说：“少夫人，好久不见，只怕你早就把我给忘了。”说着，她上前拉着小宛的手，说：“不过我不会忘记你。过些天我来给你作伴。”她欠着身子看了看池塘中的倒影，说：“不要照了，再怎么照，文韬也不会要你。”

　　听见她说得露骨，小宛的心像是坠着块石头似的，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往下沉。

　　芊芊对着水里的影子，用手捋了捋双鬓，笑着说：“今天我穿着粗麻旧布，明日定当穿着绫罗绸缎。女人的命运，有一大半，是靠美丽的容颜，和一点点技巧。你，虽然容颜俊秀，可惜太矮。没有人会爱一个八岁的孩童。何况你……”芊芊回头看着小宛，目光傲慢：“不是八岁，你已经十四岁了。你是一个怪物，没有人会喜欢你。你和江老太婆一样，注定要孤独的老去。不过，人家江老太婆有两个儿子，你，叶小宛，什么也没有。”

　　小宛迎着她的目光，说：“你，费尽心机，要嫁给一个你看不起的人，还是当小妾。”

　　芊芊无声地笑着，说：“你真天真。他有钱，还很俊俏，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他？以前当着你的面说的那些话，是故意让你难过的。还可以离间你们。”

　　“芊芊……”小宛叹气似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悠长。

　　“少夫人，”芊芊靠近小宛，说：“用不了多久，我会取代你的位置。”

　　小宛说：“只要你能取代得了，我谢谢你。”
　　芊芊甜甜地笑着，说：“鸭子死了嘴巴硬。”

　　身后传来拍巴掌的声音，吓得两人一跳。往来人的方向看去，孟浩风一袭白衣，站在假山旁，笑声朗朗：“有趣，请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