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2、敬茶受辱

　　叶小宛听见一阵笑声，睁眼一瞧，只见芊芊掀着帐帘，站在床头，大声笑道：“好哇！刘妈妈，你总说我不懂规矩，你自己倒巴巴的跑到小姐床上，做起老小姐了。我说起夜的时候怎么没有瞧见你，原来你在这里！”

　　刘嬷嬷道：“你别乱嚼舌头！小姐从小就是我带着睡的，我睡她的床有何不可？倒是你，小姐昨晚要茶喝，你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这会子倒出来胡搅。”

　　叶小宛道：“都别说了，早点起来给公婆上茶要紧。”

　　芊芊打趣道：“咦！昨晚我只说小姐心里有姑爷，不曾想现在心里连婆婆都有了！”

　　一句话说得叶小宛从被窝里跳起来，伸手就去捏她的嘴。两人正在玩笑之际，刘嬷嬷道：“哎哟！小姐，穿上衣服再闹罢，仔细凉着了！”

　　叶小宛闻言后放了手重又钻进被窝里窝着。

　　芊芊笑道：“刘妈妈，今天您老就当一回小姐罢，我来伺候您起床！”

　　刘嬷嬷啐了她一口，道：“你好生伺候小姐罢，我可不敢劳动你的大驾！”

　　谈笑间刘嬷嬷已经起床，她从箱子里翻了件绯红色的对襟夹衣，又翻了件同色的牡丹花百褶裙出来，让芊芊给小姐穿上。

　　叶小宛穿上衣服，洗了脸，由着芊芊替她梳妆。芊芊刚拿出粉盒 ，小宛便说：“罢了，我不惯化妆的。”芊芊说：“小姐的习惯我知道，只是现在不比在家里，总要打扮打扮才好。”小宛只是摇头。芊芊便替她梳了头，打开首饰盒请她挑选。只见满盒子黄的白的红的绿的，耀得人的眼睛发花。她只拿了只金雀步摇，插在发髻上。

　　芊芊皱了皱眉头，道：“小姐，太素净了，倒叫他们瞧不起咱们！”小宛笑而不答。芊芊只有找出一对翡翠绿的耳坠子替她戴上。小宛对着镜子照了照，绿色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摇晃起来。

　　刘嬷嬷道：“小姐，你不用担心。当初江府和我们家走得比较频繁，不然哪有自幼结亲的道理。由于种种原因走动得少了。情谊倒还是一样的。放心吧，小姐。呆会见了你婆婆，多听她的训导便可以了。”

　　小宛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只见一个丫头走了进来，垂着双手，低眉敛目，道：“二少爷已经去了，夫人怕少夫人不知道路，命我来带少夫人去。”

　　芊芊撇了撇嘴，正要发牢骚，刘嬷嬷抢着说：“难得夫人想得周到，我替小姐谢谢了。”

　　丫头笑着说：“请随我来。”

　　于是小宛等人跟着她走出房门，转过回廊，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一个大花园里。一路上小宛见江府栽种着花草树木等物，景色秀美，只是缺少些大富之家的蓬勃大气，乍一见这繁花似锦，层山叠翠的景象，不由得眼前一亮，只是脚步匆匆，一时也看不过来。

　　只听见芊芊一声惊呼，指着园中的一棵槐树叫道：“小姐，你瞧，那里有个秋千！”

　　小宛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棵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大伞，从槐树的树枝上垂下一个秋千来。早有牵牛花顺着树干的下端爬上了秋千两边的绳索。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冠的枝叶间隙，零落的撒在秋千上，越发显出花的娇美。

　　芊芊满脸兴奋地说：“小姐，歇歇脚罢！我们去荡它一荡。”
　　刘嬷嬷喝道：“没有规矩！待敬茶回来，由着你玩！”

　　芊芊对着小宛吐了吐舌头，小宛只微微一笑，脚步未曾减慢。

　　一行人来到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数十间屋子，一个身穿正红色长袍的少年等在那里。小宛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了，不由得从眼角偷偷地瞧他。只见他身材俊俏，面如美玉，生得是唇红齿白，比身边的丫头还要秀气几分。

　　早有丫头进屋通报，小宛和江文韬一同走进屋去。屋里的正位上坐着一对中年男女，都身穿赭红色衣服，上面绣有五蝠祝寿的图案。小宛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公公江秋白和婆婆江夫人了。公公江秋白身材中等，浓眉大眼，很有威仪。而江夫人身材微丰，面如满月，看上去和颜悦色的。

　　有丫头用托盘端了几杯茶来，小宛和江文韬忙跪在江秋白和江夫人脚前的的红垫子上，小宛端了杯茶，举过头顶，说道：“公公请喝茶。”江秋白接了，喝了一口，放了个红包在托盘上。

　　小宛又端了杯茶，仍然举过头顶，道：“婆婆请喝茶。”江夫人嗯了一声，也接了茶喝过一口，放了个红包在托盘里。

　　小宛低着头，只听见江夫人温和地说道：“起来吧。去给你大哥敬茶。”

　　小宛和江文韬站起身，听得江文韬小声说：“这是大哥。”

　　小宛见一个少年坐在首位，穿一身水蓝色长袍。少年面如鸭蛋，一对剑眉飞入鬓角，双目炯炯有神，与公公江秋白有几分神似。小宛知道他就是江府长子江文翰，便捧了茶道：“大哥请喝茶。”

　　江文翰面色微红，接过了茶杯，没有言语。

　　只听见江文韬说：“这是小妹文秀。”

　　小宛看见一个年纪约摸上十岁，身穿杏色长裙的女孩走上前，叫了声：“二嫂。”话音未落，脸倒先红了。小宛从芊芊手上拿过一个小金锞子，叫她拿去买些果子吃。女孩应了，低头走回坐位坐下。

　　一个玫红色的身影闪到了小宛的面前，小宛定睛一看，面前的女人穿着鲜艳的玫红色，裙子上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身材婀娜，形态妖娆。心里不知她是谁，也无人介绍，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这女人笑道：“恭喜夫人了，您娶的好儿媳妇！别人都说我们家文秀生得好，我看哪，这新媳妇比文秀也差不了多少，哪象文秀的嫂子，倒象是文秀的亲妹子一般！”

　　小宛身子一震，清楚知道了她就是江文秀的生母赵姨娘。只听得一声杯响，是江秋白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的声音。赵姨娘往那边一看，江夫人两道凌厉的目光正向这边射来。赵姨娘冷笑道：“你们不要摔杯的摔杯，瞪眼的瞪眼。新媳妇生得漂亮不假，嫁妆丰厚不假，这身高像个小孩子似的也不假！”

　　江夫人冷冷地道：“赵姨娘，小宛是我们江家用大红花轿从大门口抬进来的，是我们江家的正经夫人，不比外边的闲花野草，你要放尊重些，给下人们做个榜样。”

　　赵姨娘还要开口，却见江秋白脸色铁青，忙闭口不言。

　　江夫人叫江文韬和小宛坐下，打赏了刘嬷嬷和芊芊，嘱咐她们好生伺候小姐等话。又见主仆三人初来乍到，怕不习惯，便把自己身边的大丫头小玉给了小宛，这才放心。

　　末了，江秋白道：“放轻松些，和自己家是一样的。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告诉你娘。”

　　江夫人笑道：“是这话。倘若有人欺负你了，你也跟我说，定是不饶的。”

　　小宛点头答应，和江文韬一起行了个礼方才出去。

　　一出门，江文韬拔腿就走，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路上，芊芊恨恨地说：“好个无情无义的少爷！好个牙尖嘴利的姨娘！”
　　小宛面色苍白，勉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