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珍新娘》漫卷西风

27、宝刀出鞘

　　事情不像刘嬷嬷说的那样难办。第二天，周嬷嬷把莲姬的衣服用包袱带来了，她把一张卖身契交给了小宛，道：“老爷说了，小姐喜欢莲姬的话，就把莲姬留在身边服侍。小姐要好好地养病，过几天等小姐精神好些了，老爷和夫人要来呢。”

　　莲姬一声欢呼，张开手臂仰头叫道：“感谢真主！”小鹿般活泼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泪光。

　　小宛把卖身契给了她，道：“我说过，你是自由的。从现在起，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莲姬抓住小宛的一只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说：“小姐，你真好。真主保佑你，不要再经受磨难。”

　　小宛笑着说：“你也应该求真主保佑我爹，我爹是个好人呢！”

　　莲姬抬着眼睛看着她，带着一抹哀伤，道：“我相信老爷是个好男人。我父亲对我，未必能做到这么好。”

　　小宛想到父亲，心里不免有些触动。很快，她笑逐颜开，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莲姬拉着小宛的手，说：“小姐，我现在不走。我要留在这里办一件事情，等事情办好了，我再走。”

　　小宛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情要办？需要帮忙吗？”

　　莲姬神色凝重，拿过自己的包袱解开，从衣物中间，翻出把一尺长的弯刀来。这把刀的刀鞘金光闪闪，上面镶着红的绿的宝石，看上去璀璨耀眼。莲姬抓住刀柄，抽出刀来，只见圆弧状的刀锋凝聚着一弧寒光，凉气逼人。满屋的人俱已愣住。

　　莲姬的脸上闪着明晃晃的刀光，面上寒意凝结。她的眼睛不再流出勾魂摄魄的光彩，带着萧然的杀意，道：“我要用这把刀，帮一个人讨回公道。”

　　小宛的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平静地说：“莲姬，处理问题最好的方式不是用刀。”接着，她叫刘嬷嬷倒了杯茶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方才说道：“处理问题最好的方式，是用钱。”

　　“用钱也许可以很好解决这件事。不过，我的身上只有这把刀属于自己。”莲姬把刀插入刀鞘，说话声音像金石相击，在空气里划得出火花：“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我的朋友！”

　　小宛看着她桔色的背影在眼睛里逐渐消失，道：“我希望做她的朋友。”

　　周嬷嬷脸色灰白，摸着胸口道：“哎哟哟，吓死人了！一个女孩子舞刀弄枪的！小姐，快些让她走罢！免得闯出什么祸来！”

　　小宛语气轻柔地说道：“周嬷嬷，回去告诉老爷和夫人，我很高兴，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刚才的那些话就不要说了。”

　　周嬷嬷点着头答应，告辞回去。见周嬷嬷离开，小宛朝门口大声叫道：“小玉，小玉！”

　　小玉跑了进来，问道：“少夫人，有什么吩咐？”

　　小宛装着不悦地问道：“你昨天到哪里去了？母亲来了你没有通报，吓了我一跳！”

　　小玉答道：“昨天我看见屋里人多，想着离开一会没什么大碍，我就去看了看赵姨娘。”

　　刘嬷嬷嗔怪道：“你不再门口好好地守着，去看姨娘做甚？”

　　小玉笑着说：“少夫人病了一场，不知道姨娘这些日子有喜了。昨天少夫人醒了，自然该叫人去瞧瞧。我见少夫人娘家来了人，屋里怪热闹的，不好打扰，便自做主张地去看看，帮少夫人尽些礼数。”

　　刘嬷嬷点了点头，说：“这丫头还知道讲礼。”说罢感概道：“赵姨娘竟是个有福气的，如果生下个少爷来，在家里可就更有地位了。”

　　小宛没有说话。她觉得精神比昨天要好得多，于是下床穿鞋子准备出去。

　　刘嬷嬷吓了一跳，问道：“你要做什么？”

　　小宛笑了笑，道：“今天感觉好了很多，我出去走走。”

　　“那可不行！”刘嬷嬷忙上来拉住她的手，说：“你才好些，可不能到处乱逛！等过两天再出去罢！”

　　小宛陪着笑脸，哀求着说：“好妈妈，我觉得闷，让我出去走走吧，一会就回。”

　　刘嬷嬷看着她，口气软了下来：“那好，我陪你。”

　　小宛想去看芊芊，她心里清楚刘嬷嬷看芊芊不顺眼，不会同意。连忙说：“不用了，我让小玉陪我去。”

　　刘嬷嬷这才放手，叮嘱道：“早去早回。”

　　小宛嘻嘻一笑，带着小玉走出门去。

　　出得门来，小宛问道：“菜园子在哪里？”

　　小玉听见她问菜园子，知道她想去看芊芊，笑着说：“我带你去。”

　　跟在小玉后面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小宛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乏力得很。小玉看见她的额角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潮红，忙道：“少夫人，你身体才好些，不宜劳累。还是回去罢！”小宛摇了摇头，仍旧往前走着。小玉道：“前面有个凉亭，还是歇歇罢！”小宛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芊芊，心里惦记得紧，虽然体力不济，还是不愿意停下，想早些看到芊芊。

　　走了许久，走得小宛腰酸腿软，她问道：“小玉，怎么还没到？”

　　小玉指着前面的墙角，说：“快到了，拐过前面的弯就是。”

　　拐过墙角，一个用竹篱笆围着的大菜园子露了出来。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配着葱葱翠翠的叶子，分外好看。小玉说：“少夫人，你在那边的葡萄架下等着，我去叫芊芊出来。”小宛顺着小玉说的方向看去，看见那边有个红瓦房，瓦房前有一个葡萄藤缠着的架子，便径直走了过去。

　　刚走到葡萄架下，就有一阵微风迎面吹来，荫凉荫凉的。小宛看见架子下方有个小木凳，就踩上去垫起脚尖，抬手摘下一串葡萄，掏出手帕，仔细地一颗一颗地擦着。忽然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往这边走来，中间夹着芊芊的笑声。小宛想着要吓她一吓，便跳下板凳，一头钻到瓦房里，关上门，从门缝中往外瞧着。

　　一个穿着土布裙的苗条身影跑到葡萄架下，果然是芊芊。胡桃色的土布裙，没有分毫掩盖住她的姿色，她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像是怕把头发擦在低垂的葡萄上。她笑着，身子一颤一颤的，一股青春气息从她颤抖的身子里迸发出来。跟在她后面跑过来的，不是小玉，是江文韬。

　　芊芊扯下一粒葡萄，嘴里嚷着：“看我的！”说完眯着一只眼睛，把葡萄扔向江文韬，正好砸到江文韬的眉心上。

　　江文韬发愣地停住脚步，芊芊大声地笑着，她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泪花飞溅，笑得顾不上低头，任由发髻在晶莹的葡萄串上，绿色的叶子上擦来擦去。

　　良久，芊芊收住笑容，伸手在头上拍了拍，责怪地说道：“都怪你，惹得我碰了一头的灰！”说着，跑了出去，留下江文韬，还站在原地发愣。

　　小宛靠在门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葡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

　　门外没有了声音，小宛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去，江文韬还没有离开，他从地上捡了块浅绿色的手绢，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地闻着。

　　小宛觉得手上湿湿的，这才发现手上的葡萄已经被自己捏破，粘粘糊糊的汁液流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