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戏》灵水照花人

5、桃花深处，情根深种 ：“真的没

　　我一边等着师父，一边学着走路，偶尔也会自己做些饭菜，照着书上做的，幸好平时练戏曲的时候会和师父一起看些书，也算认识几个字。
　　可是，师父究竟在做什么呢？都已经好几天了都不曾从桃花林里出来。倒是没有等到师父，先等到另外一个人……应该说是一条蛇。

　　那日我正在学习怎么在地上跳舞，因为平时都是在红菱上师父牵引，现在可以行动自如了，自然不能再偷懒。
　　桃之夭夭，漫天飞舞，芳香四溢，黄鹂布谷欢快地鸣叫，阳光更是洒满四周，我在桃花下旋转，飞舞，身轻如燕，一跃而起，这番景象当是倾国倾城吧。我正得意，一个人就自天而降倒在我的身上，这不但搅了我的雅兴，更让我摔了一大跤。
　　我正欲发作，那人抬头看着我：“是……牵丝，你竟然变得这般模样。”

　　那人一身惨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脸如桃杏，眉毛细长，纯净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地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脸色却是惨白异常，嘴角和身上还有点点血迹。
　　虽是妖媚美男，但此时我们男上女下的姿势还是很羞人，何况看他这般摸样也欺负不了我。

　　我将他一推，理直气壮地问道“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他虽有气无力，却是肆意躺在桃花树下：“终于回家了！还是桃花坞好。”

　　回家？他是？还来不及仔细思考，便听到那白毛老头的声音由远及近：“长生，长生！”
　　“糟了！”那惨绿男子轻呼一声，眨眼之间已经变成一条小蛇，原来是常常欺负我的那条蛇！
　　“牵丝，好牵丝，帮帮我，去挡住那个老头。”他低低哀求着，盘在一刻桃花树上。
　　我噗嗤一笑，趾高气昂：“原来你也有这一天，以后可不许再欺负我。”
　　“好，不欺负，记你一辈子好！”

　　我连蹦带跳地出了桃花林，果然是那白毛老头，他驾着一条龙刚刚落地。我上前作揖：“白……上仙，师父他正在桃林静修。你有何事？”

　　那白毛老头看着我先是一愣，接着围着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不对啊，长生什么时候，近女色了？这女娃……有点面熟啊。”

　　我忍住不笑：“我叫牵丝。”

　　他轻抿的薄唇，嘴角上扬：“呵呵，原来是牵丝女娃，你终于是幻化人形了，叫我司秋大哥，叫司秋大哥就行了。不过……这变化！”他将扇子一放又一收“对了，你可曾看见一条青蛇经过？”
　　青蛇，这白毛老头追小蛇做什么，我自然是和小蛇有约在先，便装作乖巧的模样，笑脸吟吟：“不曾，倒是看到一条武威的龙。”我指着那条威武昂扬的龙说道。
　　司秋满意地点点头：“嗯……牵丝还很会说话嘛，长生……”

　　“啊……啊！”
　　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桃花林深处一阵震动，群鸟飞起，四处飞散。
　　是师父？师父怎么了？
　　我和司秋不安地相望一眼，便冲入桃花林。

　　桃花深处，我从未来过，只是没想到第一来竟然是这副景象：桃花铺地，一块透明碧石上歪歪斜斜是一些酒。师父面容狰狞地倒在桃花上挣扎，不停痛苦呻吟。

　　我冲到师父身边，扶住他：“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师父却捂住脸：“牵丝，你快走，你……”
　　他还我说完，身后竟然长出一双巨大地翅膀，这羽毛蔚蓝，不停扑腾，竟是鸟的翅膀！师父青筋爆出，跌跌撞撞地飞将出去，又跌落下。

　　司秋飞过来，将师父按住：“长生，你怎么了，长生！”

　　“司秋，快带牵丝走，我……司秋，妖后的血。”师父挣扎着站起来，将司秋震出好远，他扶住那块碧石。
　　我冲到师父身边，从未见过师父这般痛苦抱住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我看着师父，为他擦拭渗出的汗，竟然发现……他的眼睛只剩眼白，活脱脱就是鸟的眼睛！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是下凡一趟，我变成人了，青蛇也变成人，师父竟然变成了鸟，难道我真的是红颜祸水？

　　我抱着师父，死死地不撒手，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似乎是在燃烧，羽毛越长越多，一口鲜血喷洒在桃花上，染红了桃花，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牵丝，快放开长生！”司秋站起身来，朝我喊着。

　　我真的吓坏了，耳边只剩下师父急促的呼吸声，和师父双双跌落桃花堆里，眼泪越来越多，夺眶而出。滴在师父的身上，怎么也止不住，眼前早已模糊：“师父，你不要丢下牵丝，我才刚刚活过来，有好多话要说！师父，师父！”

　　渐渐地，师父竟然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平缓，羽毛慢慢消失，身上也不再那么热。我揉了揉眼睛，眼睛却生疼，可是师父却像是累得安静下来，不再挣扎，枕着我双腿，微微吐了一口气：”牵丝，吓坏你了吧？”
　　这个时候还是那般温柔，还在担心我是不是被吓坏。师父，为何，你从来只会想着牵丝？

　　“师父，牵丝不怕，只要师父好好的，我愿意一辈子和师父在一起。”
　　“好牵丝，我没事。我就想睡一会，你陪着我可好。”师父脸色惨白，嘴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还在勉强笑着。

　　“好，牵丝哪儿也不去。就陪着师父。”师父这几百年孤孤单单地只有牵丝这个什么都不会的木偶，现在我怎么会抛下师父？黄泉碧落，誓死相随！我只想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师父，只要你好好的，哪怕，我再变成什么都不会的木偶。可是这些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泪水渐渐止住了，眼睛的疼痛也缓减不少。

　　司秋缓缓走来，咳嗽一声：“让我看看，长生……说不定还有……”
　　师父微微睁开眼，那眼睛竟然还是鸟的眼睛：“司秋，不要白费力气了，妖后的血你我都是知道的。这天上地下还没有谁能逃过。生死有命，就算是神，是仙，也只不过是长短罢了。司秋还劳烦你回禀后土娘娘，我不能再为她尽力了。”

　　师父竟然如此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生死，但对于我来说就好似是晴天霹雳，万分打击。
　　“你放心，当年没有保住你的父母，这次就算拼上我这老命也会救回你的！我这就去求后土娘娘”

　　“牵丝，君之吾所系，卿之吾所忆，这段日子就让我和牵丝静静地在桃花坞里……咳咳。”师父又呕出一口血。
　　我急忙为他擦去口边的血：“师父，你不要再说了，好好休息，牵丝会一直陪着你的。”

　　“司秋，这天下苍生我终究没有负，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好最后的日子。所以不要再去去求后土娘娘。”师父终是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司秋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拗不过师父，看了一眼我，我勉强朝他笑笑，但那眼泪又不争气留下来，那样子一定是很丑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牵丝，照顾好长生。”
　　“司秋，你走吧。”师父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司秋上仙走了不久，那条小青蛇也来了，他依旧穿着那件衣裳，只是脸色好了很多。他拿了一件衣裳：“牵丝，给师父盖上吧。”

　　我轻轻把师父放下，给他盖上，拉着青蛇走远了些：“青蛇，这倒是是怎么回事？”

　　青蛇叹了一口气，席地而坐：“牵丝，师父……怕是。妖界原有妖王和妖后，妖王法力无边，而妖后只是一个女子，相传她并没有什么法力，只有一样，她的血无人能敌，凡是碰上的除了妖王和她的孩子都是……”

　　我还是不能接受师父就要离开的事实，躺在桃花树下：“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要是师父真不在了，我这般倾国倾城，花容月貌，一定会是个红颜祸水。”

　　青蛇居然凑过来：“祸水也就罢了……红颜？”
　　“你什么意思？”我自己竟有点心虚。
　　“好了，好了，以后的日子，你好好陪着师父。我也是师父救回来的，这份恩情自然要报，会想办法的！”青蛇一边蹂躏我的头发，一边擒住我的手，我全然没有反抗之力。
　　但想着青蛇也是妖类一族，听到他这般说我也放心了些许，不管如何，我都会救回师父。

　　我听到师父咳嗽了一声，忙奔了过去，他睁开眼，其实依旧是什么都看得不到的。
　　“牵丝，你跑去哪里了？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真是，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自己却……大概这就是天意吧。只是，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我轻轻为他擦汗，好像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不会的，师……长……生，这天上这么多的神，一定有办法的！”
　　“傻丫头，你以为妖后的血这么简单，不然我们也不用着急杀了她。来，你扶我坐起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长生摸索我的手，我扶住他，那双细长的手此刻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