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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生神木,终见日月 我,竟然 ...

  •   天又下起了雪,落在脸上冰凉冰凉的,可是我的眼里看到的却是血色的雪花,第一次,觉得冬天这么寒冷。

      “牵丝,是不是吓着你了。”师父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张熟悉而温暖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纤尘不染,我真想扑进师父的怀里。

      那细长的手朝着我伸过来,我竟然有些害怕,我身上都是血,会不会弄脏了他?

      “长生,妖后的血……”是那个脚踏双蛇的神,她递给师父一方紫色手帕,淡淡清香,原来她是女子。
      “冰夷,长生,我再去看看,那条青蛇似乎有点眼熟。”那白毛老头依旧驾着那条神气的龙,一手握着剑一手附在身后看着远方。
      “司秋,你小心些。”冰夷冰冷的神色有了些许温和。
      司秋也不点头,就驾龙飞匆匆离去。

      师父将我握在手中细细擦拭,温暖的温度传到我的身上,顿时舒服了不少,可是我的眼睛,自从那夫人的眼泪和血滴落在我的眼里,就开始酸酸地疼痛。

      “冰夷,你去禀告后土娘娘妖后的事吧,我在这里将她埋了自会回去。”师父深深看了一眼妖后,背对着冰夷说道。
      冰夷的眼眸深邃,眼睫颤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脚踏两条巨蟒飞天而去。

      雪花愈加大,师父瘦削的脸在风雪间愈显孤寂。
      “牵丝,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牵连其中。”声音低哑温柔,无限爱怜。

      师父将我小心包好放在了袖口中,蹲下身子,轻轻擦拭夫人的眼睛:“夫人,你安息吧,至少你的孩子还在。下辈子不要再做妖后。”
      突然,我感到师父猛烈浑身颤动,只听见一声痛苦地“嘶”,一手撑着地面,低声说道:“你……”

      那温润的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奄奄一息:“放过他……你们……这些魔。”

      师父将手一挥,陡然间,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寒气逼人,四周树木颤抖不已,天翻地覆,他捂住双眼,大呼:“龙儿”,那一双金色大龙从树间穿梭而来,师父一跃而上,御风而行。那个尚有一息的女子终于盖在雨雪之下,再不见一点痕迹。

      回到桃花坞之后,师父又去了林中。那条讨厌的蛇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条木偶小狗过来看过我:“牵丝,牵丝,你们这次下凡怎么那么久,师父他怎么了?”
      他逗弄着我的头发:“哎,问了你也说不出来,怎么一股腥味。”说着便离开了。

      是啊,问了我,我也说不出来,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情,这几百年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原来师父每次带我去凡间唱戏并不是唱戏那么简单,是不是每一次都是和那两个神去……我不敢想。为什么一切都变得这么陌生。

      回来后的几日我的眼睛还有全身上下都异常疼痛。尤其到了晚上,总觉得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流动,那感觉噬骨灼心,那些被连接的关节似乎要崩裂。一日比一日尤甚。

      到了第三日,师父还是没有出来。而我已经疼得全然思绪神游,第一次觉得那阳光是那般刺眼火辣,晒得我浑身疼痛,只有阵阵桃花香气充斥五官,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似乎软软地飘着,随着风在桃花间飘动。

      又到了晚间,黑暗之影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那种全身骨头撕裂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明明刚刚还是漆黑一片,陡然间,一轮圆月将天地照得犹如白昼。胸口似乎有什么要炸裂开来,我大口呼吸,将花香吸到胸腔。全身竟然有种血液沸腾之感,一阵凉风吹来,我被重重摔落在地。全身像是散开一样,灼灼燃烧,我伸手捂住胸口,疼痛难忍,一股腥味在口中:“啊!师父 ……师父!”
      我,竟然说出话来!我,竟然能动了!

      我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疼痛慢慢消失,我看着自己,大红色的嫁衣像是缩小了一般,只能遮体,身体竟然有一棵桃树那般大小。脸上手上已不是硬而冰冷的木头,而是流着温热的鲜血的□□!身轻如燕,行动自如。我居然不仅能动能说话,还成了血肉之躯!

      果然天降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嗯~我先去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

      可是高兴得太早,刚跨一步就跌倒在地,果然还不会像师父他们那般走路嘛……好疼啊,居然膝盖已经磕破皮。血肉之躯,居然这般脆弱。
      “牵丝,小心点,你没事吧。”熟悉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双白净细长的手伸到我的面前,将我轻轻拉起。

      是师父,终于,我能在师父面前说话走路了,终于我和师父一样有血有肉了。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只能默默看着师父,跟着师父,听他唱戏,从不曾自己为他跳一曲,看他眉头紧锁,未曾有过一丝安慰。满腹的话要对他说。几百年的心酸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想到这里竟然流下泪来。

      “师父……你怎么会……”我扶着师父站着,从未如此真实地凝视师父,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正式与我朝夕相对的师父。我竟情不自禁伸手要去抚摸。
      “牵丝……你叫我什么?”师父看着我,神色一暗。
      我一惊,刚要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师父啊……”
      “也罢,你先去屋里把这身衣服换了。这儿暂且没有女子衣服,你就找我的先换上。”他咳嗽一声,竟然没有对我的复活惊讶。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才觉得着实在是不妥,戏文里最常说的“男女授受不亲”,而现在这样,真真是成何体统?
      我有些不知所措,饶了饶头,可是那些沉重的发饰竟然全部散落,这都是师父辛辛苦苦帮我带上的,现在……只剩一头乌黑长发还在,还算顺滑。只是这长发也太长,都到腰间,像是瀑布。我这不知该不该捡起发饰,只得抿着嘴看着他。

      他似是一怔,微微挑眉,嘴角轻勾:“还是我扶你进去吧。”

      说着,师父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拉着我进了屋。我竟觉得第一次与他这般亲近,温热的呼吸,还有在腰间的手,我像是木偶一般僵住了,脸颊更是一阵阵热,随着他进了屋。

      他轻轻扶我坐下,仿佛我要碎了一般,用梳子将我的头发细细梳着,然后拿起案桌上的红色带子,将头发拢起,慢慢绑好。那细长的手如此温柔,一气呵成。

      “牵丝自己换衣服,可以吗?我去外面等你。”师父一身雪白绸缎。腰间束一条白绫长穗绦眉长入鬓,细长温和的双眼,透着笑意,无线温柔。
      我一时看得移不开眼,竟然浑然不知师父说了什么。
      他敲打了我的后脑勺,有些怒气道:“牵丝,你听到了吗?”
      我这才从镜子里移开:“啊,师父,你先去吧。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师父这才走出门外,不知是不是我看错,我竟发现师父步履沉重,似乎是受伤……可是,这次下凡他并未受伤分毫。

      我再次望向镜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我一直只是听别人说师父将我做得多娇美,栩栩如生,竟想不到镜中的那个女子:远山眉秀致精巧,眸含春水清波流盼,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一抿,嫣如丹果,额间正是师父精致画上的半朵桃花,栩栩如生,妆绘悲容而婉媚绝伦。师父亲手挽上的青丝更添柔美。这真真是……红颜祸水!只是,为什么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和那夫人的眼睛一般,似是蓝宝石,大概是师傅故意为之吧。
      我经不住笑出声来,听到外面师父的咳嗽,匆匆起身,却只能小心翼翼翻箱倒柜找衣服。
      柜子中俱是师父的男子衣服,不是太大就是太长。但不曾想到在柜子深处我竟然找到一件红色的绣花嫁衣和一件白色素衣,是女子的!
      难道是师父心爱之人?可是他不曾有过凡心,应该是在凡间买着玩的吧。我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将白色素衣穿上身。
      我随意收拾了师父的衣柜,急急走了出来,虽然有些变扭,但已经适应好多。果然还是穿上合适的衣服比较好。
      “牵丝……你。”师父见到我这般竟有些惊讶。
      我低着头朝着师父走去:“师父,我在你的衣橱里……找到的我就……”
      “罢了,现下也寻不到适合你的衣服,你穿吧。还有,不要再叫我师父。”师父将手放在身后,一阵风吹来,白衣飘飘,衣袂翻飞。
      “师父你该不是生我的气吧,我……”他该不是因为我拿了他的心爱之物就生气了?
      他猛烈咳嗽起来:“这几日你好好学习怎么走路,吃饭,我去林子里不要打扰。”他也不回答,疾步离开。
      可是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不是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吗,为何师父不愿多看我一眼,还不愿我叫他师父?
      木偶狗似乎惊异地瞧着我:“牵丝,终于乌鸦变凤凰了!好美啊!”
      我朝他笑了笑:“也只有你觉得我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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