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丝戏》灵水照花人

6、洪荒之战，戏文人间 头上那轮圆

　　“上古时代，盘古开天辟地，女娲伏羲造人，天地万物开始有了勃勃生机。之后就像戏文里说的经历了，夸父追日，精卫填海。天下终于分为六类：神、仙、魔、妖、人、鬼，这里的神是指上古的那些自然之神，大地之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火神祝融，我的父亲木神句芒，金神蓐收也就是司秋，还有奇相、冰夷的父亲共工。他们是东方五行之神，各司其职，和其他神仙守护着人间和仙界。妖魔届那时候还很弱小，很少敢出来惹是非。所以，六界众生还算安稳。直到洪荒大战，你大概在戏文里听说过，那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妖魔族和神仙族的大战，人间哀鸿遍野。被来历不明的洪水包围，近千米高的洪峰，以雷霆万钧之势，咆哮着冲向陆地，吞没了平原谷地，吞没了这些地方的所有生灵。高山在波涛中颤抖，陆地在巨变中呻吟……，六界动荡不已。各路妖魔也蠢蠢欲动，渐渐混入仙界，开始四处作乱。最后还是以仙界占了一丝上风，妖魔退回原地，签订休战协议。看似一切都恢复和平。可是仙魔界各自负伤累累，相互都在寻找机会。”长生长叹一声，似乎那场大战就在眼前。

　　“那时你……”
　　“那时还没有我，哈哈。”长生居然靠在我身上，闭着双眼：“真希望这是永远。”声音那么低，这是我们靠得太近，我还是听见了。

　　“大战之后，共工，祝融伤势太重，最后大家都回天无力。只留下他们的几个孩子。我的父亲似乎看淡了这些斗争，留在了长留山，创立了长留派。待越来越来昌盛后，父亲却越来越懒散，他将长留交给徒弟。自己在长留后山，也就是人间与长留的交界处，植树造林，安家落户，过起了凡人的生活。

　　哪里想到，竟然在来年树木成林的时候，遇到一个桃树妖，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的母亲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树妖，喜欢跳舞唱戏，喜欢我的父亲，不知道妖神之间的隔阂。父亲孤独了那么久，很喜欢母亲这个单纯的女子。情不知所起，故一往而情深。佳人才子不久就相爱，成亲生子，似乎一切都很美满。可是，这件事还是被后土娘娘发现。在我一周岁的时候，她前来祝贺，一眼看出我娘亲是树妖，并没有做什么，临走前与我娘亲说了一些话。

　　从那以后，娘亲时不时郁郁寡欢，父亲大概也知道些什么，于是要去拜见后土娘娘，不再为神，甘愿和我娘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我想你娘亲一定不愿意，你爹是那样一个盖世英雄，怎么愿意他为她一个小小树妖……”我心里还是万般难过，为什么仙和妖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有战争。

　　长生换了一个姿势紧紧挨着我：“是啊，我爹是盖世英雄。只是他还没来的及去见后土娘娘，妖仙大战再次爆发。这次是妖界之王为了争夺神器，统一六界引发的大战。我爹不等后土娘娘来就去参战，这一是为了六界苍生，这二大概是希望后土娘娘也能给我娘亲一条活路。

　　只是我娘最后等到的竟然是司秋带回的父亲的衣物，我从未见过娘亲哭成那般模样。她把我交给司秋，说：长生，我和你爹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长生，平平安安地过常人的生活，不要做仙人也不要做妖。然后她抱着我的父亲的衣物在这桃花林深处哭了3天3夜，最终化成了这一地的桃花，再也不见踪影。”

　　“师父……”我一直以为戏文里才子佳人缠绵悱恻的故事都是赚取别人的眼泪的，却不想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师父身上。我没有过父母亲人，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师父。师父的娘亲固然是爱他的父亲，可是留下儿子孤孤单单，这些年师父一定很孤独吧。可如今师父竟要像他母亲一样……我当真不敢去想。

　　“原来你的戏文都是真的，那个我跳舞的戏文。”我抹了一把泪，把师父抱紧了。

　　“那个女子一心等着那个心仪的男子回来成亲，哪里知道等来的是夫君战死沙场的结局。最后在桃花树下，跳完最后一支舞，自愿被蛇咬死。牵丝，这个女子是不是很傻。”师父躺在我的怀里，怅然若失，眼角竟然晶莹剔透，那是眼泪啊。

　　我轻轻为他拭去眼泪，为他抚平皱着的眉：“如果，有一天师父走了，牵丝也会在桃花树下一直等着师父。”

　　师父嘴角微微一笑：“牵丝，叫我长生。”
　　“长生，长生……”
　　“牵丝，不要哭，我给你唱戏。
　　昨日与君共筑鸳鸯梦，今日独守将军冢。
　　天下苍生君为守，嫁衣独自花下舞。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君已去，妻当同，沧海桑田同陵墓。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不负当日海誓山盟，生当复来归勿相思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头上那轮圆月已然升起，四处冷清，寂静，月光似流水倾斜而下，一泻千里。桃花坞从未这般……寒冷。

　　接下来的日子，师父像是要把未来的日子都过了，和我种花赏月，吃饭跳舞唱戏，寸步不离，就连夜晚也常常要等他眠于桃花深处，我才能离开。这样的师父哪里还是当日处处保护我的英雄，竟是一个粘人的孩子，只是我们再也没有下凡。

　　那日我闻着淡淡的桃花香，不知道我和师父之间到底是什么，师徒？亲人？还是……
　　“牵丝，你在想什么？”那条臭蛇又来了，要是不为了知道怎么救师父，我才不会现在事事顺着他。

　　“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小青蛇，师父这几日越来越虚弱。我该怎么办？”这几日我竟然觉得他是师父以外唯一的依靠。

　　他化作人性之后特别爱偷喝师父的酒：“这天上找不到方法，就去人间咯。”

　　“牵丝，逐尧，你们来帮我酿酒。”师父似乎对于小青蛇变人形的事一点也不惊讶。

　　小青蛇的意见倒是不错，我们的确没有去过人间：“师父，哦，不长生。我们好久没有去人间唱戏了，我们去人间转转好么？”

　　师父的眼睛一直没有好起来，于是我为他用白布蒙上了。
　　师父摸了摸白布：“可是我这眼睛，会吓到别人吧。”虽然他言语里有些嬉笑，但我明白他一定很难过。

　　“长生，让牵丝做你的眼睛。”我握着他的手，他咳嗽一声。终于笑出生来：“好，既然牵丝闷了，那我们明日去下凡去。”

　　那小青蛇倒是不乐意了：“师父，牵丝，你们下去便好，我还在不去碍着你们了。还是在这里防着司秋他们吧！”

　　第二日，我和师父便欢欢喜喜地下凡去了。只是这次下凡再也不像以往那般顺利。师父的眼睛看不见，我倒是可以行动自如，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师父带着黑色的帽子挡住了脸。但是我们还是太多夺目，唱戏的时候还是引起祸端。

　　于是我还未来得及为师父寻找灵丹妙药，就被一群登徒浪子追着要将我卖去青楼。师父眼睛看不见，又不愿使用仙术我们只能落荒而逃。

　　等到我们回到桃花坞的时候，又是一场祸事等着我们。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后土娘娘那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大地母亲：黑色宫装、裙边绣着淡绿色的祥云图案、外披一层金色薄纱、袖子边绣着凤凰图案。玉手十指甲上皆曛染着淡紫色风信子花色，左中指带一戒指不知何物所制非奢华却十分耐看，皓腕佩一单只精美嵌金边刻祥云紫瑞,右腕上带着覆背手涟系于无名指上，双足穿着红色牡丹锈花鞋。一头秀发轻挽斜坠着的潋铧发稽,其上斜插着一支精巧垂束华簪,中部皆别有蝴蝶琉璃等珠宝手饰,其下一排精致巧妙的细致华美垂帘,面容清丽却让人不易亲近。

　　后土娘娘身后的冰夷。黑发飘摇，身着紫衣，分花拂柳。她看到我们一身狼狈，悄然走来，手腕足踝，铃环叮当，说不出的悦耳，：“长生，你们怎生弄成这幅模样？”

　　师父拱手朝着后土娘娘：“不知后土娘娘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后土娘娘赎罪。”

　　后土娘娘抬起眼帘，看着师父眼上的白布，微微皱眉：“你还知道赎罪。”
　　她把目光又扫到我的身上，微微呶动嘴唇：“你……”

　　司秋拿着扇子遮着眼一个劲朝着我使脸色。
　　我赶紧跪在后土娘娘的面前，哪里敢出一声大气。师父却是依旧笔直地站着，双手附在身后，当真是不屈不饶。可我一个小女子还是能屈能伸为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膝盖都已经麻木了，师父依旧站在我身边，气氛冰冷。

　　忽然一个声音自远而来“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人都到这里来？”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