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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色夕阳 冬暖心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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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终于打开了,这次师父和白毛老头下了3天三夜的棋,三天三夜啊!我都快把天上的星星都数完了,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差点睡死过去,要是睡死过去那我离复活又远了。真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话要说。
三天后,师父出来的时候神色有点凝重,拿起我:“司秋,真的非要这样吗?”
“长生啊,你在这非人间非仙界的桃花坞里逍遥快活,真的是不知外面世界的疾苦啊。四百年前他的厉害……你是知道的,这次若不除去,将来后患无穷啊!”那个白毛老头抚着长长的胡须,看着门外,眉头紧锁。
师父轻轻抚摸我的头发,好看的眉毛蹙着,我真想替他抚平:“这些年带着牵丝他们去人间演戏,我是真爱上人间平淡的生活,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白毛老头过来轻轻拍了拍师父的肩膀:“我知道你自小就是希望自己能做一个拼拼凑凑的凡人。这几年是辛苦你了,如果成功这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长生,此后你就在这桃花坞里好好休息,我们再不会打扰你清修。如果失败……”
四周突然安静下里,安静得我都听见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师父手中一紧:“好。我去便是了。”
白毛老头这才释怀:“事不宜迟,长生,你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去。”
我们?难道不是我和师父去凡间唱戏吗?这个白毛老头子要干什么?
“司秋,我不送了。明日,我还是和牵丝单独先去唱戏,你们一定可以找到我们的。”师父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微笑真是暖至人心啊!
白毛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
师父把我拿起神色有些黯然:“牵丝,但愿这不是最后一次,你也喜欢凡间是不是?”
我们下凡时,凡间已经到了冬日,四处白雪皑皑路上的行人穿得厚厚的一层。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白色,低矮的屋檐上一条条冰凌像是锋利的剑,阳光下晶莹剔透,耀眼夺目。偶尔一两块冰凌落下来,却稳稳地被柔软的雪地接住,没有一点声响。
师父今日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前世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不知为何,今日师父打扮得这般华贵。师父走在雪地里,绒毛的长靴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真想在雪地里跳舞呀!
晶莹剔透的河水已经镀上一层厚厚的冰,一条条小鱼已经被冻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几个大汉更是聚在一起凿冰挖鱼。师父看了许久,最后还是缓缓离开,只是我听见师父低语:“将来一定来尝尝这冬鱼的味道。”路上偶有小店飘出热腾腾的炊烟,几声欢愉的吆喝声,顿时暖和了不少。
师父转了几圈,还是在太阳下山前,摆起了摊,几个过路人手揣在袖子里,乐呵呵看着师父:“小兄弟,看你也不是缺钱的人,这么冷的天你还唱戏啊?不怕冻坏嗓子?”
师父抬起头微微笑着:“一日不唱怕生疏了。”
那人像是来了兴致:“我看你面生,之前也不常见那。”
师父拿出我,手一顿:“小生初来乍到是第一回。”
那人已经被我吸引住:“这女娃娃做得真真的,真是好看!既然第一回,我就看看你的技艺怎样!大伙,快来瞧瞧唱戏的来了!”
真是个热情的大叔,这一叫,为数不多的过路人都聚拢过来。
师父一拱手:“多谢。“便开始开始起唱。
师父今日的唱腔格外好,我随着他的一牵一引也甚是连贯,他牵我退,他引,我进。风气,桃花漫天飞舞,我便在桃树下婉转舞姿。我只觉师父曲调细腻婉转,深情意浓,音色柔和甜润;我更像是活过来似的,手脚不再束缚,在满天桃花侠旋转,飞舞,含情独摇手,双袖参差列。大红色嫁衣衣角飞舞,眼花缭乱。
朦胧中,我发现人群中似有一双眼睛盯着我。师父手一顿,只是眼角一撇便又回到戏曲中。
一曲终了,众人拍手叫好,更有者大呼再来一曲。师父微微一笑,拱起手来:“我这每日只能一曲,各位要是觉得好便留下些银两,也不枉我们如此辛苦在这寒冬腊月里唱戏。”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有的投几个铜币,有的竟然递给师父一个银子,还有的微微一下,溜之大吉。
最后人影稀疏,只听见一个男孩稚嫩地声音:“娘亲,我要那个女娃娃,我要!”
一个柔软的声音似乎有些无奈:“娘亲知道冬暖喜欢,但是今日要赶快回去,不能久留!”
“我不管,我不管,冬暖就是要那个女娃娃!”熊孩子竟然拉着那位夫人来到师父跟前。
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白衣胜雪,腰间一条蓝色织锦腰带,显得清新素雅。秀眉如柳弯,鼻子小巧,高高的挺着,樱唇不点即红。精致的五官有着地中海最澄净的深蓝双眸。肌肤似雪般白嫩,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高雅的气势。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随意用红色丝带绑着,与这身素装显得相得益彰。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要亲近。她拗不过那孩子,只得微微上前,面带难色“这位师傅,你这木偶能否卖与我?”
师父竟也盯着她看了良久:“这……夫人,我生平就这一个木娃娃,实在……难以割舍。”真是太好了!就知道师父挡得住美色,一定不会把我卖了。
那孩子拉着夫人的衣角,抽泣着:“娘亲,娘亲。”
那位夫人拿出一锭大银子,“师傅放心,这价钱不是问题。”
师父把东西收拾妥当,将银子拿起:“夫人,既然这孩子这么喜欢着娃娃,说明他们有缘,我就送给她便是,娃娃嘛,我还可以再做。这样吧,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孤儿寡母也不方便,我把你们送回去也算送这个伴我多年的娃娃一程?”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把我递给那位夫人。师父……师父他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答应了,还要送他们回去?果然美色当前,师父也沦陷了!师父,臭师父!
那位夫人接过我,竟是一愣,然后抬头道谢:“这娃娃……真是栩栩如生啊。谢谢师傅了,不过,不用劳烦师傅了,我们自己回去便是,离这里也不远,实在不敢再劳烦你。”她吐气如兰,可是此刻我真真一点活过来的心思都没有了,原来我在师父心中这么……这么……随意!
师父也不再勉强:“罢了,那夫人一路好走。”
那死孩子拿着我高兴极了,拉着他的娘亲,欢欢喜喜地走了。我真一眼都不愿看这个罪魁祸首,满腹的委屈看着渐渐远去的师父。师父轻轻拍着偷偷探出头的小蛇,远远看着我离开的身影。他还是有些不舍得吧。
不知为何,一路上这两个人走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走了很久,到了一片树林,依旧白雪皑皑,树枝已经被压弯,身后一阵雪落地的声音,夫人抱起孩子:“冬暖,我们必须在日落前回去。”
“妖后,你还想回去?”
这是?白毛老头子的声音。那么师父……
夫人把孩子抱得更紧了,竟然用起了飞天。可是,前方已有一人脚下踩着两条龙已经拦在夫人面前,两条龙气宇轩昂,那龙仰天长啸,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黑色的丝绸黑袍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他手持木剑侧身微微一笑“这位夫人,你还是把牵丝还给我吧!”
这是……师父,师父他来了?
夫人脸色煞白,看着师父:“你……你是……你们是……”
天地骤变,她还未说完,一人脚踩两条巨蟒,手腕、脚踝都套着晶莹透明的铃环,呛然悦耳。雪白的长发用三十六只银环套住,摇曳飘舞。手持奇形月牙长戈,冷冷一笑,容颜清秀绝俗,明澈妙目。长得极为俊俏,竟然辨不出男女。一人侧坐在神龙之上手持扇子,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虽是年老白发之人,依旧英子飒爽,这大概就是白毛老头子:“妖后,你还有逃去哪里?”
什么……妖后,她居然是妖后,那么师父早就……他们早就策划好的?
我感觉到夫人微微颤抖着:“你们这些道义神仙4百年前已经把他抓走了,妖界已经不复存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孤儿寡母?”
白毛老头已经身如清风飞身下来,手中的扇子更是变成了剑。 夫人猝不及防,手臂已经被划破,渗出雪白的衣服染红一片。夫人吃痛,手一抖,怀里的孩子更是恐惧,大喊:“娘亲!”手一抖,把我从空中摔了下去。
完了……这次我是真的活不过来了,一定是粉身碎骨啊。
风在耳边咆哮,衣服被吹起,头发凌乱,寒风刺骨,真的好冷啊,师父在哪里?让我再看你一眼。
可是速度太快,我还没有找到师父就掉落下来,等等,这是什么,为什么软软的,我睁开眼,竟然是夫人接住了我。
夫人孩子放下,伸手擦去他的眼泪,自己却已经泪流满面,那晶莹剔透的泪珠是我见过最纯净的,顺着她姣好的脸颊滴落在我的眼里,嘴里,我感到温润的苦涩,那泪水好苦啊。我的眼睛也润润的,竟然慢慢可以转动了,我见不得这悲情的分离场面,真想拭去他们的眼泪。到底,他们犯了什么过去,师父要这样追杀他们?
“冬暖,你记得以后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娘亲会永远看着你的。长大以后一定要找到你的父亲。告诉他,娘亲……娘亲……”
“妖后,小公子恐怕也逃不了了。”手持长戈的神移形换影,已经将戈刺向孩子 。
夫人余光一瞥整个身子扑在孩子身上。我看着那位夫人,竟看到她被戈从身后刺穿胸口,又迅速拔出,汩汩鲜血溅了我一身,溅在孩子的身上。那血带着腥味,却是那样温暖,温暖得有些残忍,那红色比我的嫁衣还要鲜艳,原来这就是人类的血。白色的衣服已经被染得血红,我不忍再看下去。
“娘亲。娘亲!”那声音声嘶力竭,痛彻心扉。
夫人一阵疼痛,却捂住孩子的眼睛:“冬暖不要看,快走,娘亲,爱你们……”说着,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那个那个孩子好远。
“娘亲,娘亲!”孩子欲跑来,刹那一条大头青蛇从天而降,狂风呼啸,树木震动,天昏地暗,众人捂住眼睛之时,已将孩子卷走。
待一切安静下来,只剩下躺在血泊之中的白衣夫人,绝美的容颜,眼角那滴珍珠颗般大小的泪水缓缓落下滴入血泊之中。
而我,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那温润的鲜血,只看见那天的夕阳像是被夫人的血染红了一样,整个世界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