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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一晚 他连他的真 ...

  •   言裕总会想起那个夜晚。那个奇妙的,不可思议的夜晚。
      那是在一年之前,一切还没破茧而出的时候。他所下的赌注远远不及现在的千分之一,所参加的也不是赌上一切的最终赌局。充其量,是个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人而已。
      所以他觉得有人算好了所有变量,选定了那一晚成为开始的契机。轻轻将他们的命运扣连在一起,从此无法分离。

      「言老板,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
      某一天,菲关上办公室门,慎重地跟言裕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別有深意地勾起嘴角,放下手中文件,「哦?印象中,我们一直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菲低声道,「是第三方势力。」
      「何以见得。」
      「没有在生意上阻碍我们。只是有好几个跟我们有联系的人都消失了。而且,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你。」菲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他毫无实据。但言裕没有笑。菲曾经当过保镳,一些职业上不可能根除的直觉大多数惊人地準确。
      菲见他正在沉思,打算出去,不打扰他了。这时,言裕忽然说,「呐,菲。你觉得我们所做的事,有什么不对吗?」
      菲一顿,转过身来正色道,「我不觉得不对。这只是获得利益的最好办法。而且,我认为这样做令得益的人更多。」
      他沉吟了许久。最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对。」
      菲低头退下。

      往后的一段日子,言裕也开始留意起身边。的确,他有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感。像上落车子时,仿佛远处有支枪对着自己。但老实说,他也分不清楚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有其事。
      菲异常的紧张,执著在公司和言裕的家布置更为严密的防卫。但他却是风平浪静的度过了一天又一天,没有异样。
      而这晚,言裕在公寓里处理文件。十点多左右,座灯仍然忠实地亮着。手提电脑的光微微映著他棱角分明的脸。不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準备去睡了。
      周围很安静,他忽然停住动作,寒毛直起。
      有人在看着他。
      ——「言老板,我们似乎被人盯上了。」
      菲说得没错。找上门来了。
      他这时终于迟钝地感受到屋里另外一个存在,对方的呼吸声竟然与他重叠,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像你想了很久,才发现刚才自己身处在极度危险的环境。后知后觉。
      既然保安系统已经没用,要不要呼叫保镖?但他觉得他们到时自己应该早就掛了,而且通讯很大可能都被一同切断。他苦笑了一下,看来今晚会是一场恶战。
      果然,现实已经不容言裕继续思考,一双手臂动如雷霆,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地向上提起。言裕一下子受制于人,氧气快速地消失著。他拼命挣扎,脚踢翻了椅子,反手给了对方一记手肘。那人挨了一下,却没后退,而是踏向前一拳打在言裕的左脸。他吃痛,脑里一阵强烈的晕眩。但依然尝试以腿纠在敌方下盘,逼使他跪下。但那人轻松地摆脱了他,进而朝他肚子上重重地劈了几拳。
      在这痛苦的搏斗中,言裕发现对方力量不足。大概输在体格比较纤细,身高又比他矮,腰间和上臂肌肉不够爆发力。因此以技巧搭救,专门针对敌人的漏洞。
      杀手再次向言裕冲去,似乎是想以手刀劈向他的脖子。他努力瞄準时机。自己的擒拿手法是仅有的底牌,而这是唯一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终于,电火石火间他捉住对方的右臂,小腿连带腰背一阵发力,把手中的人往空中翻转,重重地按在地上。接着迅速以膝盖压住对方的大腿,双手拿下对方的手碗。
      也许因为警惕了许久,也许是因为今天状态极佳,也许是运气,或者根本是对方有一刻走了神,言裕才有可能在那一瞬间反转形势。算不上有什么方法锁住对手的关节,至少,有足够气力令底下的人动弹不得。而这一点,那个人显然低估了他。
      不过,言裕的技巧也不过是为自卫。他不是战士,所有的并非是血腥暴力的格斗术。安东尼奥曾经评论过他的能力:自保足矣,攻击就別妄想了。更何况言裕现在面对的是专业杀手,大概全身都是刺。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小心谨慎地保持著相同姿势。
      迎着光,言裕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目。淡而无味,勉强算是五官端正,带点秀气。年轻华裔男性,约莫二十五岁,混进人群里大抵不会再记得。只有那一双眼睛,深邃沉静。言裕忽然醒悟。他戴着面具。
      「言裕,我观察了你很久了。」对方此刻落了下风,居然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就是看着他,缓缓的说。标準的普通话,缺乏特色,听不出是哪里的口音。
      「哦是吗?请问贵组织为什么会看上我呢?」能令跟公司有关联的人消失,潜入具最先进保安系统的公寓,还切断了通讯。这样大规模,估计背后还有一个组织支持。言裕打量著,已知势力里,有哪个会把目标定在自己这样的人身上?
      他耸了耸肩,「你心知肚明。」
      言裕的笑容充满嘲弄意味,「这里的广大群众,做着和我一样甚至是更加肮脏的勾当的人多得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杀手懒懒地笑了声,「没必要告诉你。反正我做的事不会变。」
      言裕忽然很不爽,「你这样是打算杀光所有人吗。告诉你,过江之鲫源源不绝。前仆后继,杀都杀不来。」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你……」言裕一呆,突然笑了,「天啊,我究竟看到了些什么。一个竭尽全力斩除邪恶的杀手。噢,人民英雄!不过我们的国家好像不奉行个人主义吧?」他实在是难以想像。如果说对方唯利是图做人生意才来的,他倒还会欣赏一下这高超的能力。但现在竟然是顶著正义的光环般宣示理念,这家伙简直就是一本四十年前肉麻的官方教科书。他只感觉身上一阵鸡皮疙瘩。
      对方似乎有些不悅,皱了皱眉说道,「平时还真看不出来,你说话这样尖酸刻薄。」
      言裕看他转移了话题,知道刚才的话戳中了痛处,「知道吗?问题根本不在人的身上,是在这里。」他腾出右手,拍了拍心胸,「我们的社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先好好想想自己吧。」对方瞇了瞇眼,在那剎那间暴起,推开言裕。他身体一恍,那脚便闪如雷电的劈在他的胸口上。骨折的声音清晰可听,言裕的瞳孔蓦地放大,疼痛如病毒般转瞬传遍全身。他无意识地向后跌去,双眼已然失神。
      男人站在那里,漠然的看着他倒地抽搐。然后才蹲下来,在他脸前低声道,「我再说一遍,我观察了你很久了。」
      言裕呼吸困难,努力地睁著眼睛,不让自己昏迷。跟前却是一张逐渐放大的脸孔,接着,嘴唇踫到了柔软细腻的触感。
      言裕一怔。
      对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直的看向他。这样近距离的注视,言裕不能再清晰地感觉到,只有这双眼睛属于这个人的真实。
      男人以舌头作侵略,往他的嘴里深入。手有力地抚著他的脸颊。他也不甘示弱,紧紧的纠缠著。这一吻竟然变了味,越来越的色情。
      良久,那个人才放开了他,微微喘著气,「哼。」
      言裕虽然也觉得很舒服,但生理上胸口传来一阵重过一阵难忍之极的钝痛。他已经难以呼吸,只竭力断断续续地说着,「你……是谁……」
      「骨都折了,你就先担心一下自己吧。」男人反手擦了擦红肿的嘴唇,斜眼瞄了他一下。最后饶有趣味地凑在他耳边道,「你每天都在叫的名字。」
      言裕没有听到,意识早就掉进无限的深渊,彻底地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却没有见到发光的隧道或是燃烧的地狱,而是好好的躺在医院里。不知道是谁叫了救护车。警察也来了,但言裕坚称不需要查。看他如此,也没有人追究。
      那之后,言裕休养了近一个月。家里的电脑和资料果然被洗劫一空。公司生意跌了许多,他不得不重新检视一次长久建立的网络,再仔细加以保密。
      其实事后他想起了很多漏洞。例如为什么对方这样放松了惊惕,没有下杀手,自己为什么这样偏激,两个人又胡扯了许多东西云云。
      还有,那个吻。
      那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吻。见鬼,是一个男人想征服另一个男人的方法?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观察了我很久」?就在我身边的人吗?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暗恋?这居然让言裕生出了些奇妙的感觉。
      大概至小去了外国,言裕对这方面没什么反感。他本身也不是受传统观念束缚的人。只要他够喜欢,管他是男是女,都无关痛痒。
      从来没有一个人让言裕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吸出来。他过去甚至不认为自己需要女人的。因为所谓的关系,他实在不见得有何特別的好处。但那个人浑身上下像玛啡一样,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言裕其实没有梦想。一直漫无目的,只空有技巧随波逐流地跟著做,因而赚到钱罢了。这是他所擅长的,却不代表他热爱。
      以前对言裕来说,那堆数字毫无价值,只会节节上升。但现在看着都觉得充满了意义。仿佛是在挣著下次见到对方的筹码。那种变态的心理,就像,就像一个顽劣的小孩做尽坏事期望有人注意到他。
      往后的几次踫面,他们总是擦身而过。对于那个人,和背后的神秘组织,言裕无论如何都探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只在多方刺探下,得悉一个代号。

      桐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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