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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鱼上钩 放出如此大 ...

  •   桐色回到狭小的藏身之处,快速脱下身上的衣服。终于到了完结抽身的日子,已经不会有人查下去了。他看了看袋子里的校服,想着要不要烧掉,后来还是算了。
      白尾通知了他,说苍蓬已经完成任务。是时候轮到他了。
      桐色一边拿着刚热好的咖啡喝着,一边收拾东西。他需要持续将身边的东西压缩至最小,以準备随时离开。当然,也是方便随时伪装。
      天色开始暗了下去,屋子里逐渐阴沉起来。桐色起身,往抽屉里翻出一瓶写著润肤霜的东西。拿了毛巾,坐在沙发上,双脚放在椅子边。挤了些白色的液体后,开始往腿上用力地擦拭。
      颜色由白皙变得深色了些,层层化妆逐渐褪去,尽数露出了底下的真相。就像那套片子一样,彊尸男孩重新出现。
      那是如何恐怖的情景!年轻男人结实而修长的腿,形状漂亮,均匀相称。但由膝盖上方到脚踝,原应光滑无瑕的皮肤,却不平均地布满了一颗又一颗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圆型疤痕。全部都是陈年的记号,呈一种黯然的褐色。但此刻受到了外来刺激,像充满张力的水滴一样鼓胀起来,开始了阵阵的肿痛麻痒。
      每一粒都在发热,仿佛有千万个心脏同时以相异的节奏,突突的、突突的跳动。
      桐色忍耐著,没有把手伸向双腿。任由它们在黑暗里叫嚣。
      要是破了皮,会更加难搞。不但有伤口,还不能用上任何伪装。
      绝对不能摸。
      他冷静地看向自己的两条腿,一动不动。那副如同面对敌人尸体残缺的四肢的样子。
      也许,瞳孔里头应该会有一点点苦楚吧?那双眼睛却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波动起伏。仿佛是全世界寂静的终点。
      一片的死气沉沉。

      「言老板,瑞士那边……出大事了。」菲脸色煞白的冲了进来,竭尽全力才没把音量提高。
      言裕皱眉,「怎么了。」
      「有人闯进了工厂,开枪扫射。估计把货都抢走了,最后还放火……全部人,无一幸免。」
      言裕眉一挑。
      「怎么知道的。」
      「有员工当时躲在工厂角落,用手机录了影片传给我们。只是惨叫枪声和血在喷。没有拍到行凶者,而且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最后……」菲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还是死了。应该被发现了。」
      言裕的脸没有什么表情,那些人都是安东尼奥安排的。按他当时幸灾乐祸的表情来说,是一群屡屡犯法打混的杂喽而已。死不足惜。
      菲看他无动於衷,不禁打了个冷颤,转而说,「瑞士警方那边已经介入调查,还没有结果。」
      「知道了。」
      言裕完全没有菲意料中一成的惊讶,只是继续低头看文件。
      菲有点无所适从,尴尬地呆了一会后,唯有硬著头皮走出办公室。这种时候,他不得不相信言裕自有应对方法。事态已经不是区区一个他所能控制的了。
      良久,言裕才侧头看向窗外。嘴角渐渐染上一丝浓厚的笑意。
      大鱼上钩了。

      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就是传得快。这天下午,那刘进才已经耐不住,被这恐怖的灾难吓得屁滚尿流,往言裕的公司狂奔去了。
      「言老板!这可怎么办啊!」刘进才拖著言裕进会议室,急得冷汗直流。要论这次事件的损失,是他最惨重。言裕倒算是其次。毕竟厂没了可以重开,线断了可就麻烦了。
      言裕安慰著,「刘总,放心。我想这次意外一定是有其他势力掺和了。我的朋友也在竭尽全力调查。」
      刘进才知道安东尼奥的身份,因此也不敢说什么狠话。只是怀疑地提出,「他现在似乎也重创了吧?」
      言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怎么会。一个集团所代表的力量可不只是那一丁点人。今次显示了对方连他也敢得罪。这就有趣了。」
      「怎么办呀?而且连那边的警察也出动了,要是查出了些什么……」刘进才想到自己多年经营的私人码头和中转站,还有货车和那几架运输机。天啊,他的心简直是在淌血!
      「哎呀,刘总你真是急糊涂了。对方把一切都清理得干干净净,反而方便了我们呢。」言裕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容不迫的向后倚去,「什么都不剩了。能查出根毛来?」
      「但如果有什么漏洞……」
      「不会的。对方大概也不想把警察扯进来。对他更没好处。」言裕摇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笑了起来,戏言一般的说:「厂子名义上是我公司的。要追究,我还是苦主呢。说不定,国家还会帮我出面呐。」
      他想起桐色。那坚定的眼睛,冷酷的神情,对自己奉行的信念怀着极端的执著。如何知道这件事让领事馆怀疑是排外,朝瑞士提出严正交涉,会是一个多么、多么讽刺的情景。
      言裕牵了牵嘴角。
      刘进才一直惴惴不安,无论怎样都不能像他那样冷静。也许是因为一种诡异的没底的感觉。就像,明明敌人确实在脸前,却似乎并非是真正危险的来源。只得忧虑地不停重申,「言老板,咱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也脱不了关系。」
      「对啊。」言裕闻声,视线从窗外的景色回归到刘进才的脸上。
      他微笑着重复,「我们哪个也脱不了关系。」

      意大利。
      深夜,暗巷里一间酒吧正隐隐传出音乐,人声虽然沸腾,但可以说是被包得严严实实。这里可不是什么太平地方。多个秘密组织在这里活动,算是个聚脚点。若是说错了话,小心被当场插一刀扔出去。
      「最近混得超烂的啊。生意都做不了了。」一个粗鲁的男人仰头猛灌著啤酒,醉醺醺地趴在吧枱上。他不过是个跑腿的。看这阵子没工作发给自己,只得拿着些小钱买劣质烈酒,图个醉生梦死,逃避现实。
      酒保刚好没事做,无聊地耸了耸肩,「谁叫有人作死捅了蜂巢?」
      「什么?」
      「天,你怎么会不知道。」看样子酒保是个爱吹牛的人,「前些日子,他们在瑞士做的生意,居然被踹了窝!彻底的倒了。一个都没留。」他言简意赅的如此概括著。
      男人吓得一个激灵,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那些』人吧。」
      「还能是谁?」酒保明显说上瘾了,「告诉你,因为这样,安东尼奥找了几个仇家狠狠打了场。触了这霉头也是挺惨的。但我想不会是他们。」他夸张地拉长最尾的一句,以吸引唯一的听众追问下去。
      「不然呢?谁能这么大胆啊……」这男人似乎净有外表没内容。生得牛高马大的却胆小如鼠,只老老实实顺着对面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小哥的话头问。
      酒保哼了声,「我想是活跃在国际的雇佣兵组织才有胆子这么做吧。那群刀口上舔血的家伙。不过,背后委托人的身份,我反而很好奇呢……」
      男人听着那把清脆动听的声音逐渐放轻,变成了曼妙的鼻息。歪头看着眼前撑着腮的酒保,视线忍不住移向底下那一片雪白。只见他松了最上的两颗扣子,凸出的锁骨一览无遗,在灯光下格外诱人。
      男人忽然说,「小哥你,能跟我睡吗?」
      「见鬼!」酒保吓一跳,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醉糊涂了吧!」
      「恩里克,来一杯白兰地。」这时,另一个客人叹口气在男人旁边坐了下来。立马得到的却不是最需要的酒精安慰,而是一顿震耳欲聋的怒吼。
      酒保一边扯著男人往门口走去,一边回头喊:「我要走了!今晚请假!你找Peppe去!」

      酒吧的上面,却相对的安静了许多。这里是集合喝酒、聚餐、住宿、特殊服务为一的地方。当然,如果口袋里有钱,所得到的待遇会非常舒服。
      安东尼奥跟老板娘露特有些交情,因此总能在这里不受打扰的享受一夜。而这晚,他带了几个最亲近的手下,来找些乐子休息消閒。
      「老大,你不找Coco?」安东尼奥的第二把手,托玛索提议道。
      「不用了。你们自己玩吧。」他摇了摇头。
      「老大不放松下怎么行。」托玛索揽过年轻女人的细腰到怀里,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女人咭咭的笑了起来。
      安东尼奥并不介意看着。他饶有兴味的侧头瞄了眼,然后朝前面扔了支飞镖。正中红心。
      「我也知道最近闹得很厉害。但老大,就是因为这样才要解压嘛。」
      看着托玛索写意的表情,不远处几个手下因为桌球进分了欢呼了声,安东尼奥忽然开口,「你啊,觉得兄弟是什么。」
      托玛索跟得他最久,清楚他的脾气。这种时候要真实的回答。他松开怀里的女人,耸了耸肩道,「不值得相信。」
      「哦?」
      「我曾经最好的兄弟贝利诺,从小玩到大,发誓过要做守在彼此背后唯一的伙伴。在一次生意里卖了我。我中了三枪。」他不屑的笑了声。
      安东尼奥一顿,转过头轻轻的说,「那后来呢。」
      「斧头很好用。」托玛索向后仰去,眼睛直盯着天花板,「所以说啊,我是不会再相信那种狗屁了。Boss和下属的关系,讲忠诚更加实在。」
      这番话虽然有些拍马屁的成份存在,但毕竟也是血淋淋的过来人经验。安东尼奥不作声的想着。
      如今这一次事件,他总有种怪异感。那天本来他是想去瑞士看看的,结果却因为有人来挑事被迫延误了一天。之后就出事了,自己的人也算是全军覆没。
      这倒不是重点,他也不肉痛。问题是,他觉得如果当时他在场,恐怕也难逃一劫。而这一切,他总认为言裕是知道的。甚至是有意让它发生。
      他再清楚不过了。言裕绝不是鲁莽的人,做事总是有后备计划。这一次,却毫不犹疑牺牲了丰厚的利益。放出如此大的诱饵,究竟是要钓一条怎样的鱼?
      而且把他也牵扯进来了。居心何在。
      忽然,安东尼奥想起了很久以前还在英国的伊顿公校上学。有一次,跟言裕偷偷在宿舍禁足后跑了出去玩。被修女发现时,他们正在艰难的从窗子爬回去房间。那时,言裕果断一把推了他进去,自己留了下来。然后,理所当然被罚了一个月抄书。用蓝色永恒墨水不断写下「I must obey the rules.」,一叠又一叠的纸如雪片纷飞。
      至今安东尼奥不曾忘记过。十六岁的他之后内疚地拉着言裕去吃补偿大餐,对方却挣脱了他的手,站在原地朝他认真的说:「我们是兄弟。」那时他点头道:「一生的兄弟。」
      头发柔软乌黑的华人少年,狭长的眼睛里满满是纯粹的由衷,一字一句的发誓——
      「我们是兄弟。」
      背后是一片的阳光灿烂。
      尽管之后各自打拼,十年没见,那一幕的一切却从来没有随时间流逝消失。
      他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裕,你究竟在想什么?
      但我不管。只要你有敌人,我会毫不犹疑的上前斩杀。安东尼奥的眼神阴沉下去。
      这个地下世界,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大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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