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魔》清泪滴花枝

8、情人眼三

　　入夜了。
　　棠穗也无处可待，索性住下了。
　　“可是还饿，我再拿些点心来？”穆铮笑看躺在榻上捂着圆滚滚肚子的棠穗。
　　“不用了不用了，撑死我了。”棠穗说得有气无力，着实撑得不行。
　　自早上起穆铮就不停地变着花样给她吃食，偏生棠穗是个嘴馋的，哪里忍得住，嘴便没有停过。
　　“这样看来，你娘子还挺幸福的。”毫无风度地打了个嗝，棠穗整个都散漫下来。
　　穆铮不说话，坐在她一旁只是笑。
　　经了这一天，棠穗只顾着吃了，也未弄清这是怎生回事。
　　问穆铮，他除了笑一无所知。问小兔精，她除了让她好好待自己爹爹，说的话不知所云。
　　“爹爹说娘亲是走丢了。我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娘亲，但是我看你同爹爹画的娘亲很像，你是不是生气爹爹弄丢你，所以你不承认。”
　　棠穗还记得白日里那小兔精一脸纠结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皱眉起来。
　　“爹爹说娘亲喜欢吃包子，每天都去包子铺等娘亲。爹爹实在想娘亲得紧，这些年想得头发都白了，记性也不好了，总当娘亲是前一日走丢的。不过爹爹除了记性不好，其他都很好，爹爹既然找到你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爹爹这次会好好看好娘亲，娘亲也好好看着爹爹。”
　　棠穗上下摸着肚子细细想着白日里种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小兔精怕是早早看见自己的模样与她娘亲相像，故意撞上来，引得自己过去的。
　　看着小小一个，却不想小心思多得很。
　　心里啧啧一阵，想着这小东西这么活络，将来若是入了邪道可不好了，脑里旋即盘算起如何向其好好宣扬自己的道法。
　　只是她当下吃饱喝足，想着想着倒是困了。
　　这几日为了捉难母，风餐露宿的，累坏了她。
　　捂着肚子翻个身，直道不急，不如先歇息片刻，以后再作打算。
　　大不了在此多待几日好了。
　　昏昏沉沉中棠穗这般心安理得地想。
　　“把外衣和鞋子脱了再睡，夜里凉，肚子要遮好。”
　　迷糊间随着一道男声棠穗感到身子一轻，脚上的鞋子正在脱离。
　　这下惹得棠穗难受，甩手甩脚想要安稳地睡下。
　　那托着她的力道不减，不轻不重。
　　“再抬抬头，垫个枕头睡，娘子真听话。”
　　那男声温和，只是棠穗听来分外吵闹。
　　忍了困意勉力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却见一片黄鳞闪过眼前。
　　穆铮正托着她的背，为她垫上枕头。
　　棠穗的脸恰巧贴在他的胸口，那隐隐的一小片黄让她捉了个正着。
　　她猛地弹起身子，一把扒开穆铮的前襟，见到其光洁的胸膛里闪着小小的一片鳞。
　　这，这是......
　　她本已舒缓的感知骤然变得猛烈起来，心里扑扑地跳。
　　“你是应龙！”棠穗眼里泛光，指尖用力得似要将衣襟撕碎。
　　“困得不行了你还闹，快莫闹了我去给你拿件换洗衣裳来。”穆铮话里透着笑意，嘴上这般说身子却任由棠穗摆弄。
　　“惊死个罗刹了！是金麟，我只当此生能见龙已是庆幸，没曾想还是个龙神。”棠穗念念有词，时而摸摸那片金光所在之地，时而小心翼翼地将脸蹭上去。
　　不带一丝男女之情意味的崇敬之感，愣是没让屋内现出一分旖旎来。
　　棠穗用欢喜的，激动的，乃至膜拜的心感受着这上古生灵的气息。
　　“也不知道能不能拔下来......”
　　这势头很快走偏了。
　　她轻轻拂过那片若隐若现的麟，不停拨弄着试图将其抠下。
　　“怎么越弄越往里了......”
　　那鳞片似是刻意躲着，棠穗怎么也拔不下来。
　　“傻姑娘......说什么胡话呢......”穆铮摸摸趴在自己胸前的棠穗的头，又是痴痴的笑。
　　“你是龙神呢！怎能是胡话！”棠穗停了手中动作，抬起头仰视他。
　　“傻姑娘，尽想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的穆郎一介凡人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穆铮笑眯眯地说完，顺手点点她的鼻头。
　　棠穗整个脸都皱了起来，止不住探进了他的神识。
　　里头龙息充溢，棠穗用神息横冲直撞也不见眼前人有丝毫动容。
　　她当下有些丧气。
　　瞎折腾了许久也没有弄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作罢。
　　“好了我睡了。”棠穗松开双手，合拢抚平穆铮的前襟，掀开被子将自己蒙头裹住。
　　悻悻躺了许久，困意却是渐渐散了。偷偷掀开被子一角，却是见穆铮静静趴坐在床头已经闭上了眼。
　　呼吸稍重，已是睡着了。
　　看着一代龙神满头华发，她心里不是个滋味。
　　悄悄下床，将穆铮一个横抱起来，让他好生躺了下来。
　　抽出手顺带轻拍他胸膛，严肃着小脸似是决定了什么。
　　见穆铮睡得熟，棠穗灭了屋里亮光，踏着月色想出门走走。
　　“你怎生在这？”刚出门，她便感应到那熟悉的味道，欣喜地跑上台阶。
　　陆蕤伫立在院里，看着她，似是在等她。
　　“姑娘取了在下一样东西。”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迎面扑来的棠穗。
　　“什么东西？”棠穗歪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询问他。
　　陆蕤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她。
　　棠穗不惧，毫不客气地看回去。
　　良久，是她先耐不住陆蕤的眼神，举手表示投降。
　　“好嘛好嘛，还给你。”她从胸口掏出一枚玉佩，塞进陆蕤腰间的缎带里。
　　白日里两人分别之时，棠穗偷偷取了他的一枚玉佩，想着这般便是为了寻回玉佩，他也总得再见自己一面。
　　“不问自取为窃......”陆蕤见棠穗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不打算再客气。
　　“是我不好，我怕你就不声不响走了嘿嘿......”棠穗傻傻地笑。
　　陆蕤也是一愣，没曾想她会这般快认错。
　　棠穗撅着屁股坐到台阶的木栏上，拍拍旁边空位，朝陆蕤示意。
　　“你也来，我们好几个时辰没见了，你都来了，好好聊个天再走。”
　　陆蕤没有挪步。
　　“真的是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东西。”棠穗说得认真，又拍了拍旁边。
　　陆蕤磨不过她，最后还是从了。
　　说是聊天，多数是棠穗在说话。
　　“这条龙怕是活在梦里。”棠穗翘着脚，双腿甩来甩去的好不自在，“好不容易见到神龙，却没曾想是个傻的。”
　　“但是我不懂，他那个娘子长得为何与我那般像？”
　　“巧合罢了。”陆蕤看着棠穗望来的眼睛，煞有介事地回答。
　　“那她与我同名也是巧合不成？”
　　“是。”
　　棠穗干眨眼，若有所思地盯了陆蕤许久，转眼又无所谓地晃起腿。
　　“他想他娘子都想疯了，你就不帮帮忙？”
　　“应龙是天地万物之子，他会有办法的。”
　　“他都傻了能有什么办法，要有办法也不会在这人间苦守了。”棠穗不同意，反驳得快。
　　“为何要帮他？”陆蕤的声音凉凉的。
　　棠穗不知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是怎么回事，心里腹诽好个多变的魔。
　　明明对难母和陆芒是一副爱怜模样。
　　“是你说的要帮有情人。”
　　“况且龙族凋零，他当然要振兴龙族啊。让他早早和他娘子重聚，才能早早地做自己！”棠穗一副振臂打气的模样，只觉自己正义凛然得紧。
　　陆蕤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我的好郎君，他便是记不得自己真身也记得自己妻儿。也不知某处他娘子是否也这般念着他。”棠穗靠近他，伸出手指戳戳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娇嗔，“你忍心看有情人离散吗？”
　　陆蕤睨了她一眼，仿佛看透了她。
　　棠穗嘿嘿笑了，说：“诚然这龙神爱妻之心是好，他本尊更甚，古书有云龙身逆鳞百邪不侵.....”
　　“得了墨珠还不够。”陆蕤听了后又是那副正经嘴脸，尽说着教训话，“尽想着旁门左道。你也知那是上古龙神，龙鳞是你说要便要的？”
　　陆蕤其然话不重，语气也平淡，然棠穗还是第一次被般训，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好奇怪哦......”
　　棠穗撇嘴扭过身子，有些动气了，只当陆蕤是不舍墨珠，嘴里开始嘀嘀咕咕的。
　　“那本就是我神界的东西，你要是舍不得就不要答应我，我才同你见几次面，你次次教训我，总拂我神女面子，亏我把你当好魔......”
　　陆蕤静静地等她埋怨，罢了开口道：“他尚有稚童需照料，看清了真相反倒不是好事。”
　　棠穗眼睛一亮，知晓此事尚有苗头，一下子耐不住性子，屁股都扭起来。
　　“什么稚童，那明明是个......”
　　“天色晚了，你早些休息。”陆蕤不动声色地打断她，起身走了。
　　“哎？”棠穗甚至来不及挽留，就不见他身影了。
　　“坏东西！”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骂完却又转眼变了脸微微笑着，仔细一看其手上握着一枚玉佩。
　　轻轻抚摸了几下，得意得站起身，朝着空气挥了两下。
　　“迟早让你哭爹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