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魔》清泪滴花枝

6、情人眼一

　　陆蕤神情太正经了，正经得棠穗忽略了他的手，连他这句过分的话也听得恍惚，只是一心看他那双褐眼。
　　连带她也不笑了，将空闲的另一只手搭在陆蕤手上，随后轻轻握住，一同感受手心的温热。
　　她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对眼前这个魔说道：“我有的，是你不仔细。”
　　陆蕤没有想到棠穗会是这番反应，明显一愣，发觉自己越了轨，想把手收回。
　　被棠穗止住了，她狠狠抓住了他的手，不让他收回去。
　　棠穗也不再说话，只是执拗地抓着他，紧紧贴在其胸口。
　　陆蕤感到手下的温软，却也不好硬来。
　　良久，棠穗才收手。
　　“你说我不一样，我说你也不一样。你和其他魔不一样。”
　　棠穗的声音带着少女的稚嫩，脆脆的又软软的。
　　“魔道不适合你，从了我吧。”
　　越说越离谱，陆蕤是听笑了。
　　棠穗急了，撇开了他的手在原处又蹦又跳。
　　“你莫笑，我说正经的！我不强求你，你好好想想吧。”
　　大约是有些恼了，说完转身施法便走了。
　　留陆蕤一个在这山头站着，月夜下显得孤零零的。
　　陆蕤摇摇头，颇有些无奈之意。正也要离开之时，一道金光又现。
　　棠穗回来了。
　　这下她低着头来到陆蕤面前，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来。
　　“你那个........抱着我一脚便来这的术法.......能不能再施一次......我不知回城的路。”
　　这不好意思却也只停留了片刻，转眼棠穗毫不怕生地钻进陆蕤怀里，好心地将他两手架在自己肩上，兴奋却又强压着不表现出来，刻意轻声指挥。
　　“开始吧，这下我准备好了。”
　　陆蕤失笑.......

　　翌日
　　“陆蕤陆蕤！”棠穗跑得急，喘得不行。
　　她喘得直扑在陆蕤身上，大口呼气。
　　陆蕤本走在街上，未防住这突如其来的一扑。
　　“你怎都不同我说一声便走了？”棠穗抓着他的衣襟，满脸通红，“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呢。”
　　昨夜棠穗还念着城中混乱，急急拉着陆蕤回城，急急收拾那夜叉留下的烂摊子，还未等收拾完善，天已堪堪亮了，转眼在身边的陆蕤也不见了身影。
　　陆蕤避开这问题，替她理理散乱的发，道，“神女不该如此莽撞。”
　　“你可是要出城，你带我一道走。”棠穗不计较他的话，满心是其它。
　　陆蕤摇摇头，慢慢悠悠地说：“还有些琐碎之事，尚不急。”
　　棠穗点点头，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罢了又摇摇头转了话茬。
　　“城里百姓的记忆是你消的？”
　　棠穗一路跑来，自己未完之事已尽，城中衰败之象已散，百姓神态如常，仿佛从未受过屠城之难一般。
　　陆蕤点头。
　　“好小子”棠穗挑眉，又是大力一掌，“你把我神女的事都做了。我早说了魔道不适合你。”
　　陆蕤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昨夜你说你有办法治那夜叉，你同我说说可好？”棠穗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陆蕤，拉过他的胳膊紧紧圈在自己怀里，生怕他眨眼又不见了。
　　两人站在城中心主街上，时辰虽早，来往摆铺的也有些许，棠穗这般亲密行径惹得不少关注。
　　陆蕤正打算说些什么，眼前来了个小童，停在了他脚边。陆蕤止了嘴，看向小童。
　　孩子小小的一个，声音也小小的。
　　她朝着陆蕤怯怯地说，“郎君，给你家娘子买束花吧。
　　小童手里拿着一只竹篮，篮里装满了花束。
　　陆蕤还是那副无表情的脸，尚未反应过来，就听棠穗轻快的逗弄声。
　　“小娃娃你莫问他，我家郎君小气得很。”
　　小童一听更胆怯，大眼睛眨着眨着怕是要哭出来。
　　陆蕤叹气，蹲下身摸摸她的头。
　　“这篮我都要了。”
　　小童愣住，随机忍不住欣喜咧嘴笑起来，举着小手就要把篮子塞给陆蕤。
　　陆蕤取出钱，拿了尽数花，看也不看便尽数塞给那孩子。
　　棠穗看直了眼，见那孩子也瞪大了圆眼。
　　“谢谢郎君，郎君对娘子真好。”小童说得磕磕绊绊，手芒脚乱地收下钱，又慌慌张张地跑了。
　　陆蕤一脸和煦地看着孩童离去的背影，看起来很欢喜孩子。
　　“你怎么这么傻，那只兔精诓你呢！这么一束破花哪值那么多钱。”棠穗却是不吃孩童这套的，眼看着那孩子兴奋地露出屁股后的白茸尾巴，一抖一抖地消失在视线里。
　　“不碍事。”陆蕤倒是不在意，嘴角止不住勾起，显然也是注意到了那圆滚滚的小尾巴，“身外之物罢了。”
　　棠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了只是鼓起腮帮看着兔精离去的方向。
　　也不是她的钱，她心疼什么。
　　“拿着吧。”陆蕤笑笑，将手中花束递给棠穗。
　　“给我？”棠穗拿手指自己，圆眼瞪得更大，愣神了半响见陆蕤不回，便接了过来。
　　想到方才小童脆生生的一口一个郎君、娘子，她皱眉嘟囔，“又占我便宜。”
　　虽是小声嘀咕，陆蕤离得近这话也入了耳，眉眼微动，只当没听见。
　　棠穗嘴上这般埋怨，可脸上却还是展着笑颜。
　　哪个姑娘会讨厌花呢？
　　“姑娘现下作何打算？”
　　这话似曾相识，棠穗眯着笑眼将半张脸埋在花里，不禁想到昨夜与陆蕤的对话。
　　小脑袋不知不觉又凑近了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知是闻他还是闻花。
　　“自是郎君去哪，妾去哪。”棠穗又开始没个正形，朝陆蕤靠得更近，整个身子似没了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
　　却也因个头矮，费力抬头也只够到他衣襟口。
　　堪堪能碰到一小块裸露的肌肤，棠穗将整个脸都贴了上去，自以为隐蔽地深吸口气。
　　真香呐........
　　陆蕤不说话了，推开棠穗兀自走了。
　　见他不理自己，棠穗也不动气，一个人站在原地捧着花笑得甜。

　　待陆蕤走了许久，棠穗才挪开步子，徒步走了许久走到一处包子铺前。
　　老远便闻见香气，寥寥雾气自半开的竹笼中升起，旭日初升，乍一看只当是哪处仙境。
　　白雾偶有散去，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包子啃得正欢，可不正是方才卖花的小孩童。
　　哈！果然在此！
　　棠穗挑眉，经了这几日难母一事，她可是将这城摸了个透。那夜叉煞气重，城里也才复平静，寻常精怪应不敢逗留才是，这小兔子精来得蹊跷。
　　棠穗心里存疑，面上却是波澜不惊，慢步走到那身影边上，清清嗓子开始老本行。
　　“小娃娃，我看你气息纯净，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眼前孩童听见声音，嘴里还叼着包子，抬头怯怯地看棠穗，两眼水汪汪的。
　　“喜欢包子？”棠穗又笑，指指身旁包子铺，“若你愿随我修行，要多少包子我便给你多少。”
　　孩童眨巴眼，含糊不清地说话，“爹爹不让我拿陌生人东西。”
　　她似是有些怕棠穗的模样，挥着小手又补充，“我爹爹快来找我了。”
　　还有大兔子在这城中？
　　棠穗眯眼板起了脸，然不过数秒，又展开笑颜。
　　“我叫棠穗。”棠穗举着手中花束，“我郎君方才还买了你的花，你瞧，我们算认识。”
　　“那，那......”孩童似是陷入困惑，却还不忘咬几口包子，“那我叫姜......”
　　还未等她说完，远远一声叫唤打断了这对话。
　　棠穗抬眼看去，一抹扎眼的白先映入眼帘，仔细看，是名男子。
　　人群熙熙攘攘的，男子身型挺立，鼻眼精致，一头华发着实吸引了棠穗的注意。
　　“穗穗......”隔着老远男子唤了一声。
　　“穗穗......”那人又唤了一声。
　　“嗯？”棠穗快速来回扫了扫，有些不确信地撇着嘴，“莫不是在叫我？”
　　面前男子边唤着棠穗边向她走来，直至走近了，站在孩童身旁定住。
　　“一大早你又乱跑。”男子蹲下身子将孩子一把抱起，眉宇间满是关切。
　　棠穗才知是自己多想了，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头。
　　待关切完孩子，男子将目光落在棠穗身上。
　　这目光带着些许炙热，便是眉眼再精致，棠穗也着实被看得不舒爽。
　　这便是那大兔子精？
　　看不清灵力波动，瞧不出道行深浅。棠穗不自觉散出神力，想要探探。
　　男子倏地笑了，笑得憨憨的，与那精致外表着实不相配，看得棠穗两眼发直。
　　随即他开口，道出一句惊雷来。
　　“娘子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