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魔》清泪滴花枝

5、女儿泪五

　　棠穗烦得翻了个白眼，指着眼前三人。
　　“你们几个，比我还神神叨叨。”
　　“我前几日让你跟我修道，你不应。方才问你要不要入道，你不应。莫说你手上还有百来条人命。你可是当这人会护你？我帮你，如何帮你？我以神息渡你难道不是帮你吗？”
　　棠穗指着陆蕤，看难母的眼神满是气愤。
　　许是棠穗如今神情可怖了些，陆芒躲在难母怀里怯怯地看她，嘴上还不忘反驳，
　　“难母姐姐手上没有百来条人命.......”
　　棠穗瞪了她一眼，看难母现下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更是升起一团火。
　　“神女。”难母卸下了方才与棠穗打斗时的狰狞面孔，面上倒是透出些柔光，看得棠穗心里一滞。
　　难母也不急着解释，反而说起过去来。
　　“那时我初生，一日玩闹不慎将炼妖炉中的妖兽放了出去。我怕大神责怪，取了墨珠瞒着大神偷下了凡间。”难母边说边摇头，似在感概当年无知之勇，“我不过初生，灵力弱，妖兽没有抓回，却是被它所伤。幸而阿芒福泽丰厚，一口渡活了我。”
　　“阿芒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只是凡人却心系天下......”
　　难母此刻微微笑着，嘴里止不住的溢美之词，“明明是妖兽带来的灾祸，她偏生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什么克星，不过是巧合罢了……”
　　“与阿芒相处的那些时日，我知是我生了贪念。起先我怕我捉不回妖兽，而后却是怕大神发现我私动凡心。我伤早已好透，却仍借着捉妖兽的名义待在阿芒身边。我眼看妖兽乱了人间气脉，四处散播瘟疫，我怕阿芒出事，便将墨珠偷偷放进了阿芒体内。”
　　“后来大神来了，他让我待在人间。我当时只顾自己，却不知神魔两族战端即开。我只顾着自己高兴，让大神一人去应对神界战事，最后更是让妖兽愈长愈强，趁乱将人间毁了个遍。”
　　“是我无能，深陷儿女情长，身为神族儿女护不住神界，更护不住人间。神魔一役，大神陨灭。妖兽愈发猖狂，我知不可再等了。心一横将一身神骨炼成了这权杖，舍了半条命捉回了妖兽。我回到阿芒身边之时，又是将死之身。阿芒为了救我，将一身福泽渡予我，随着墨珠一道消散在了人间。”
　　难母说及此，抱紧了怀里的陆芒，眼里似有过去的影子。
　　便是陆蕤提前说了两人关系，这下棠穗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咂舌。
　　“一年前我一时疏忽，让妖兽逃脱。两月前追着那妖兽来到这城中，当时城中便暗布古怪。妖兽不见踪迹，城中百姓却一天天减少。我怕引得慌乱，便都好好将痕迹掩藏，暗里寻它。”
　　棠穗奇了，跨前一步盯着难母，“什么妖兽如此厉害，我除了你的气息，可是什么都未感应到。”
　　“.......是我母亲。”难母眼神闪烁了几番，说得很是艰难，“她与我气息相近，大神也时常分不清。”
　　棠穗又咂舌，直道厉害了，顺带扯扯一旁不作一声的陆蕤。
　　陆蕤任她扯，面上不似棠穗那般惊奇。
　　这神界秘辛，饶是身为神女的棠穗也是第一次知晓。
　　“我母.......妖兽取了城中百人精魂，我难辞其咎。方才它逃至此山，幸而我赶来及时，困住了它。”
　　难母从手心化出一个小金笼，里头生物妖气缠绕，面目模糊。
　　“神女想渡我成仙，只是我神骨已灭，神仙两道早已容不下我。若神女真想造化天下，不如.......渡了它吧。”
　　棠穗眯眼看那妖气，迟迟没有作声。
　　倒是一旁沉默许久的陆蕤一手接过金笼，道：“竟是只夜叉。”
　　难母一听身子飘摇，又瞬时稳下来。
　　棠穗难得见了妖怪不兴奋，板着脸问难母，“所以你才不是什么带来灾祸的大妖，而是个堕神？你逃出我的神息就是为了捉这夜叉？你早些怎么不说！”
　　陆芒显然是被棠穗这阴森地面孔吓到，全身一颤栗。难母轻轻抚着她，不好意思地看看棠穗和陆蕤。
　　“我不知你和陆公子......是一道的.......”
　　棠穗生气了，气得直哼哼。
　　敢情她一个神还不如一个魔可靠！
　　缓了片刻，棠穗稍稍平静，只是语气还是冲得很。
　　“谁说神仙两道容不得你，我说渡你便自有办法。只是这夜叉神智已散，如普通妖兽无异。加之沾了诸多血腥气，我渡不了，杀了才是正途。”
　　难母瞳孔猛缩，嘴唇抖了抖。
　　“你不舍，他日这夜叉再次逃脱，人间灾祸又起，你当如何担责？”棠穗心里正烦躁，看不得这扭扭捏捏。
　　陆蕤一手轻搭在她肩头，棠穗感觉莫名平静了不少。
　　“难母姑娘，以你之力制不住她，不若交予我，我有些术法想是能帮到你母亲。”
　　难母眼里燃起希望，连带着阿芒也直朝陆蕤点头。
　　“那神女......”阿芒小心翼翼地看棠穗。
　　难母此刻披头散发，抱着身形瘦弱的陆芒，怎生看都有些苦楚之意。
　　棠穗突然泄气，没了同他们争辩的心思。
　　“神女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心善得很。”陆蕤收了金笼，轻拍棠穗后背，“不若让神女帮你一回，如今神界空荡，神族不会计较上古之事。你取回神籍，也好帮芒儿。”
　　棠穗听不得这番好人言论，赶紧打岔。
　　“好了废话莫说了。”
　　随即化出金光割了一小块自己的血肉，将其抛到半空，嘴里道，“以我血肉，塑你神骨，你不吃亏。”
　　血肉也泛着金光，一眨眼化作散粒，注入难母体内。
　　“好了，我再赠你一抹神息，你用它稳住陆芒魂魄，回九重天上去找药神，他知道如何帮你的阿芒。”
　　难母浑身邪气慢慢消去，周身萦绕着流光，有丝丝飘飘欲仙的感觉。
　　陆芒看到了难母的变化，捂住嘴便止不住流泪。
　　棠穗看了她那眼神便知陆芒又要说她是好人，赶忙止住她。
　　“不用多说了，收了我的东西，便算是入了道。待你恢复了，再来谢我不迟。眼下你随难母走，赶紧离了墨珠。”
　　棠穗话一转，还不忘珠子一事。
　　好事做尽，嘴上却不饶人，陆蕤眼里带笑看着难母，朝其道，“墨珠灵力盛，让神女收着，她会好好保管的。”
　　难母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缓了紧张，似是知道了什么般眼神了然。
　　“墨珠本就是神界之物，神女收着为人间做些好事再好不过。既然神女这般说了，我即刻就和阿芒回家。”
　　难母不含糊，低头亲上陆芒额头，轻声道：“阿芒，这回我来救你。”
　　说完朝棠穗和陆蕤点头微笑，化作流光飞向天际。
　　棠穗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喃喃道，“是大神的孩子吗......”
　　话里带了探究，扭头看陆蕤同样感概的眼神，她便知自己没有猜错。
　　“这跨族恋还是血脉传承呢……”棠穗勾起笑，忍不住调侃。
　　罢了倒要感概，感慨只当自己平时在神界已够离经叛道，未想到还有更为胆大的。
　　感慨完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在上头写写画画，嘴里还嘀咕着：“甲子七月，夏，难母及陆芒......”
　　写完见身边陆蕤仍一脸怅惘的神情，猛地想起什么般大力拍了他一掌，忍不住激动地怪叫。
　　“快快，快把墨珠拿出来。”
　　陆蕤敛了表情，化出墨珠递到她面前。
　　“你还真守信！”棠穗夺过珠子，捧着它狠狠亲了数口，笑得眼都睁不开。
　　笑着笑着，还不忘问陆蕤话，“这珠子你到底如何得来的？”
　　“巧合罢了。”陆蕤回得心不在焉，敷衍得很。
　　棠穗也不指望能问出什么，继续捧着珠子好生端望了许久才歪着脑袋又看向陆蕤。
　　那一脸故作思索的模样其然可爱得紧，只是不知又起了什么坏心眼。
　　“你现下作何打算？”
　　似是没有感觉到棠穗笑里的调皮，陆蕤轻轻摇头。
　　“唔......”棠穗嘟起嘴，两眼眨巴眨巴紧盯他。
　　陆蕤不在乎，沉吟了片刻后道，“世间有情人离散千千万，我大约还能再帮上一些。”
　　棠穗在心里笑，直道陆蕤是魔界月老。
　　虽这般想，却也未出言调侃，只是顺着这话接下去。
　　“这般说，你是要去寻下一对有情人了？”
　　“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棠穗笑得眯起眼。
　　“那我和你同去如何？我同你去顺带让你听听我神族教义。”
　　“.......”
　　陆蕤虽不搭话，棠穗可不打算放过他。
　　“你长得好看。”
　　“道行很高。”
　　“还不怕神血。”
　　“我也挺喜欢你。”
　　棠穗又开始唠叨，说了一连串好话。
　　“......”陆蕤兀自听着，似乎在认真思考。
　　“你不是喜欢撮合有情人么，我当你的情人，你入我的道。”
　　陆蕤看着棠穗一本正经地说着胡话，说得眼里亮晶晶的。
　　“我长得不丑，道行也不差，也不惧你魔血.......”棠穗轻轻拍拍陆蕤胸膛，继续补充道，“莫找了，我定是你的有情人了。”
　　陆蕤低头看棠穗满脸期待的脸，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神魔殊途。”
　　棠穗又止不住跳脚，重重地打陆蕤的胸膛。
　　“瞎扯！陆芒和难母呢，你还不是要她俩在一起。现在同我扯什么鬼话。”
　　陆蕤一手将棠穗乱打的手压在自己胸口，一手伸向棠穗的胸口，轻轻贴了上去。
　　“不一样。”
　　棠穗隔着衣襟能感受到陆蕤手掌的温热，也能感受到自己手掌下他心跳的温热，不禁愣神。
　　然不及缓过神，就听见陆蕤低低的声音。
　　“你不一样，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