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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齐若书醒来已近申时,天气闷热,关了窗户更是不透风。一觉醒来,汗水浸在衣服里,贴在身上实在不好受。
      他听着屋外的雨声醒来,打开窗户,淅沥的雨声霎时变大,凉风夹着雨点飘进屋里。落在脸上,很是清凉。
      “美人灯……”美人灯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这场雨水解了多日的燥热,也将他心头的沉闷一扫而空。
      “多事之秋。”雨声盖过了他的话,齐若书望着不再平静的江面,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这个江湖的确也平静的有点儿久了。
      宋牧抱着胳膊靠在两间屋子中间的墙上,看到齐若书出来,笑了一下。他眉头紧锁,笑起来也显得愁苦。
      “下雨酒楼都不卖酒了?”
      “这倒不是。”喝酒是宋牧的爱好,却不是最大的爱好。他最大的爱好是多管闲事,要不因此,他怎么会千里迢迢从樊城跑到楚南来?宋牧拉着齐若书,手指有意无意搭在脉门上。
      内功练到一定境界,身体里的内力可以自行在经脉中运转。虽然比不上专门打坐,睡眠也能很好地修复伤势。齐若书现在的情况比起睡前要好些,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齐若书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宋牧看着他,从他们认识的起初,在自己面前,齐若书总是一副低眉顺目的乖顺模样。无论宋牧对他做什么,都不反抗,也不介意。越是这样,宋牧越想看看齐若书其他的样子。
      掰着齐若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文卿,温盟主已经昭告武林,要在十日之后开始武林大会,就在楚南,就在全家上上下下被杀三百口人的李府。”宋牧激动的声音轻巧下来,“你去不去?”
      宋牧的手劲很大,不给齐若书一点闪避的余地。齐若书迎着宋牧的目光,清亮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宋兄要去,我自然会去。”
      “宋牧!”王之景忍不住冲了出来,他不想干涉别人的事,可是宋牧一再的逼迫让他怒上心头。推开宋牧,王之景站在两个人中间,就差指着宋牧鼻子骂出来。
      “去,当然去,我也要去!”十七岁的王之景,个头窜得很高,站在宋牧面前丝毫不气弱。
      宋牧看着王之景,半晌,微微侧过身去。
      “抱歉。”
      齐若书脸上还留着红印,宋牧恼怒自己的冲动。面对齐若书时,他比以往更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听到齐若书进屋时的笑声,明明没有什么含义,却像是低声的嘲弄,不断地在宋牧耳边回响。
      “齐大哥,你干嘛对他一再忍让啊?我看得都要气死了!”王之景一拳打在桌上,抬起手时,指节处都泛出红色。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绣锦娘手中活这么久吗?”
      “你厉害呗。”
      “那只是一个方面。”齐若书不否认王之景的话,因为根本没有必要。“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从没打算杀过我。”
      绣锦娘杀过的人少说也有好几十个了,这还只是她看上的,随手滥杀的更不知有多少。这种魔头要不是仗着一身毒功,和莫测的身法,江湖中的侠客早就要把给杀上几百回。秦朔她都没有留手,凭什么对齐若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留手?这让王之景想到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啊?难道她是真地爱上你了?……那江湖中早该传遍你的名号了啊,为什么他们还‘那个人那个人’的叫你?”
      齐若书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我就不想进入江湖,谁知道不小心遇到了绣锦娘,这一弄就是六年。他们那样叫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我的名字。”都没有报上过名号,自然无人知晓。后来为了躲避绣锦娘,他就更加不会轻易和别人说自己的名字。交的几个朋友也不是多嘴的人……
      “起先他们把我叫做‘那个倒霉的家伙’,想看我能熬多久。后来时间长了,他们嫌长懒得在这样叫,又不知道我的名字,只好缩减一下。”听起来神秘而强大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只是因为大家都不到那个人的名字才被叫出来。江湖代有新人出,不了解的人多了,‘那个人’慢慢有变了含义。不懂装懂的人对着不解的后生以“何必知道那么多,只要知道不能提就对了”的借口搪塞,再后来的人说起“那个人”就莫名多了敬畏,再喝借口相互应证,信以为真的人也越来越多。王之景张着嘴,对这段真相哭笑不得。
      “你问绣锦娘是不是爱我……”齐若书看了眼紧关的屋门,“很多人都想知道。”

      作为案发地点的李府原本不该被用作召开武林大会的场所,即便是温举仁发了号令,众多武林人士也对此心存疑虑。
      十日转眼过去,萧条的李府迎来了一批天南海北的客人。新死之人的阴影在偌大的宅院里无处不在,温举仁没有让人重新修缮李府,走廊、花石、墙壁,能看到甚至不能看的地方都留着干涸的血迹。深色的痕迹像是一道道丑陋的疤,笼成一片乌云压在与会者心头。
      李府后面有一大片宽阔的场地,如今李府中的人都不在了,没有人知道这里原本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一群人搭起台子,摆上椅凳,来人纷纷入座。这一次的武林大会就这么开始了。
      齐若书三人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便和江湖中的闲散人士坐在一起。
      连日的雨水让齐若书受了凉,身体也一直没有大好。天上的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他忍不住咳了几声,王之景担忧地看着他。对着王之景笑了笑,齐若书看着身旁的宋牧。一走进李府,他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气氛再沉重也耐不住人多,大家都想要用说话来缓解情绪,也有些人是的确不在乎。你一句我一句,会场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宋牧坐在人群里,不说不动,像一块顽石,固执。他知道齐若书在看他,依旧无动于衷。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温举仁右侧的一片位置。清风阁现任阁主曲逸舟和十来个黑袍束发的人坐在那里。除了曲逸舟,其他的人脸上都带着一张银色面具,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目的光芒。几乎没人愿意去看他们,不仅因为刺眼,还因为他们是杀人不问缘由只问金钱的清风阁成员。
      前任阁主秦朔露面时,始终带着一张妖异的面具,漆黑色面具上点染着怪异难解的纹路。曲逸舟继位后,再没人见过那张面具。
      严格来说,清风阁并不属于武林盟。他们从来是肆意妄为,不听任何人的指令。可是既然他们要来,温举仁不能不给面子。清风阁和武林盟毕竟不是势不两立。他们不属于正道,但也不属于魔道。秦朔建立起清风阁,一手培养起最初的一批杀手就告诉他们,我只教给你们杀人的法子,杀人的理由你们要自己找,找不到就不要杀人。有人让你们帮他杀人,一要看你们自己的想法,二要看他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清风阁只有一个话事人,那就是秦朔。曲逸舟是秦朔的徒弟,又因他武功高强,阁中人倒也听他的话。只是阁中最初的那几个却不再出手。
      宋牧咬着牙,清风阁里十多年不曾出面的那几个人中,今天来了两个。
      “别看了。”齐若书扯了扯宋牧的衣袖,宋牧已经盯着清风阁盯了太久,眼睛迟早会受不了。
      “八把剑来了两把。”宋牧阴沉的脸上浮出一丝兴奋,“他们怎么舍得出来?”除了秦朔,还有谁能让他们出来?
      “也许只是一个幌子。”清风八剑指的是八个人——秦朔最初培养的八个人。他们穿的黑袍比其他人多了一团花纹,就在心口那个地方。宋牧能从衣服上看出来,别人也能通过衣服让他们产生误会。
      “不会。”宋牧坚决地回道:“以清风八剑对秦朔的忠诚,他们不会允许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穿着这种衣服。”宋牧看着齐若书,一字一句地把话吐出,“那黑袍子上的团花可是秦朔亲手弄上去的。”
      “陈席玉也来了,你不去和他见个面?”天照门大弟子陈席玉和宋牧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既然都到了这里,没有不见面的道理。齐若书指了指天照门的方向,不打算和宋牧就秦朔的话题聊下去。
      天照门和清风阁是外门两大帮派,势力不比昆仑派这些正道门派小,只是名声上没有那么好。宋牧一走进,就听到人群中传来关于他的议论。
      “那个人是谁?以前都没怎么见过啊。”
      “他就是宋牧,三年前跑去做捕快了,你不认识很正常,他又没什么好名声。”
      “哦,原来你们说的那个江湖败类就是他?怪不得还和天照门里的人还有说有笑。”
      被归为江湖败类的陈席玉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群,那些人纷纷噤了口。一个弟子给宋牧让出一个凳子,宋牧道声谢谢,不多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席玉兄也来了。”
      “是啊,这场惨事惊动了整个江湖。我们天照门要不来,那些气愤的人还不把我天照门当成一个靶子,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把我们摁在凶手的身份上。”在陈席玉目光下闭上嘴的人,眼神里多少有些不甘愿。像是一个恶人问你是不是想挨打,若你打不过,为了不挨打就得服软。可服了软又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真得很软,咬咬牙瞪瞪眼,听过诸如此类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只是迫于形式暂时低头。
      陈席玉对这些再了解不过。蚂蚱觉得马车盛气凌人,轮子转的呼呼作响是要压死它,殊不知这辆马车只是路过。总有人认为天照门无恶不作,当面背后从来没有好话。至于清风阁这种真正杀人的门派,他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若书怎么不跟你过来?”齐若书两人还坐在下面时,他就看见了。宋牧独自前来,让他有些意外。“想当年你俩还是在辛老头引见下认识的,结果却比和谁都要好。这次见面,你们反倒生疏了。”
      宋牧和齐若书之间的别扭逃不过陈席玉的眼睛,江湖这么大,能混出名头的,不是凭着实力,就是凭着眼力。陈席玉的功夫自然是一流的,可他看人的眼力却少有人能出他左右。在天照帮里,陈席玉是下任帮主的不二人选,正因为此天照帮帮主袁雨芷虽没来,却没有人认为他们轻视了这次的武林大会。新一代的俊才要掌控这个武林,老一辈理所当然要给他们机会。
      齐若书察觉到陈席玉的注视,笑着打了个招呼。
      “生疏……”宋牧回过头,齐若书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明,笑起来的模样和以前毫无差别。心头某个地方突如其来地软了一下,宋牧撇开眼。“是进了这个院子心情不太好。”
      “很少有人在刚死过那么多人的地方会心情好。”陈席玉的目光落到屋脊,“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有话就说开吧。”
      他不想和说弯弯绕绕的话,也不想听宋牧说没有底气的话。
      “宋牧,你在怕什么?”一个人跑到官府去当捕快,被江湖人指指点点没见你怕,现在在怕什么?秋水剑宗的弟子过来问好,陈席玉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说了几句应酬。
      “人来的差不多了,宋捕头要和我们天照帮坐在一起?”宋牧知道,陈席玉这是在委婉地送客。
      “有时间一起喝酒。”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宋牧扫视一圈——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来了。
      齐若书闲来无事,和王之景讲起了轻功。王之景听得一脸认真,要不是周围都是人,他必定要就地实践一番。
      “陈席玉刚问起你了。”
      “我知道。”
      没有回头,齐若书随口应道。王之景在武功上很有悟性,他很喜欢这种聪明的孩子。
      宋牧听了会儿他俩的交谈。“你很会教武功。”
      齐若书转过身,眼睛微微睁大。“陈席玉有没有告诉你有话就直说?”
      他知道陈席玉的眼睛有多亮,也很清楚在遇到朋友间的纠葛时,陈席玉通常会让他们先把话说讲透。
      “我向来有话直说。”但这次不一样。宋牧抓紧刀柄。
      “哦。”齐若书没有明显的表现出信或不信,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温举仁引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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