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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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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跟着齐若书的理由,王之景把手伸出来立马就能数出个一二三四,可说到底那也是打心里面认为齐若书这个人不简单。
齐若书对王之景的跟随不置可否,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人对他都没有影响。不过在这种时候,身边有一个小跟班,做做掩护也是不错。
到了正午时分,太阳更是劲头十足。路上的行人纷纷穿着薄衫短褂,坐在阴凉处的遮阳的人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宋牧是樊城县衙里的捕头,青黑色的制服穿在身上,草莽之感不减更添了几分凛然。腰上挎着的大刀不是官府里统一的样式,刀柄发亮显然已用过多年。
他原是个江湖人,有那么点儿不大的名气。没想到投身府衙之后,他的名字反而是人尽皆知。提到他的人都是一脸鄙夷,说他是江湖中人的耻辱。朝廷和江湖两不搭噶的,谁也不管谁。当捕快的这些日子里,他可从来没有涉足过江湖里的事。不过,江湖人打打杀杀,朝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可谁要是祸害了平民,官府不纠察那也不可能。江湖里的人谁不清楚这些门道?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宋牧抛弃了江湖人的身份跑去官府里谋差。
樊城的县令倒是个开明的人,知道宋牧以前是混江湖的,在细节上也不过多强求。举止粗放也好,只要能破案抓贼,其他的也就随宋牧去了。
前几日宋牧刚把杀害林家小女儿的凶手缉拿归案,县令就给了他几天的空闲。说是空闲,一旦出了事,该做的事还是一样要做。
天下丧心病狂的人不少,但在一个城里凶杀案也不可能天天发生。多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普通的捕快衙役绰绰有余了。闲着也是闲着,宋牧干脆在大路上散起步,也算是巡逻了。
宋牧在樊城做了三年捕快,因为武功高强很快就当上了头头。在这之前的二十几年里,他始终在江湖上行走。在大众的眼里,他的名气不大,可和他过过招的都知道他的厉害。宋牧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私下交的朋友可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唯独有那么一个……
“齐兄?”
齐若书带着王之景,刚从小道拐出就看到了在街上溜达的宋牧。两人正好面对面没有看不见的道理,再说他们还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便也就大笑一声,上前来了个拥抱。
“一来到樊城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点儿什么,这下看着宋兄可就想起来了。”齐若书拍了拍宋牧的胸脯,衣服下的肌肉硬邦邦充满力量,显然在当捕快的时候没有荒废武功。“要不是现在就遇到你,说不定等我离开这里许久才想的起来,那我们这对老朋友就又要失之交臂了。”
见到齐若书,宋牧一下子来了精神。“不知齐兄此次来到樊城可是有什么事?”
齐若书不动声色地看了宋牧一眼,“倒没什么事,不过……是被人赶过来的。”
这么一说宋牧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世上能把齐若书追着跑的肯定就只有毒娘子绣锦娘。
“你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英雄难过美人关。”齐若书人在这里,绣锦娘八成也在附近。宋牧不免又有些恼火,“绣锦娘这个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下子来了樊城,这城里可要多灾多难了。”
“宋兄你别忘了,只要她知道我在哪儿,在把我弄死之前,她是没有心思做别的事情的。”齐若书也是无奈,绣锦娘的美丽是无人不知,可她的毒辣与疯狂同样如此。凡是被她瞧上的男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倒也是。”好不容易有了点儿清闲,宋牧还不想那么快就结束。就算没事可做,也比整天钻在人命案子里要好。“说起来,江湖里面那些英雄好汉都得感谢你,要不是你被绣锦娘喜欢上了,这十来年中受摧折可不仅仅是一个人。”
“只怕我也坚持不了多久。”
“不说这些,咱好不容易见上一次,走,陪我去喝酒。”
王之景一直思索着两人的对话,见两人朝着酒楼走,赶忙上前拦住齐若书。
“齐大哥,就算你昨晚没有喝酒,但都那个样子了,今天还是不要喝了吧。”
“哪里来的臭小子?”宋牧一巴掌拍在王之景肩膀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昨晚喝醉了?”
宋牧的力道可不小,一巴掌拍得肩膀隐隐作痛。王之景翻了个白眼,心想你这不废话吗?你拉着要喝酒的那位,到现在脸都是煞白的。
“你又中了绣锦娘的‘百花酿’?”宋牧捏住齐若书脉门,果然探不到半分内力。他叹了口气,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纷纷跳动起来。
“你这人真会给我找麻烦。”
传闻清风阁阁主秦朔手上有一盏灯,唤作“美人灯”。灯有六面,面面都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夜晚点上烛火,光线透过罩笼在屋子里映出各色美人,如临仙境。下面有个白玉美人垂目而立,一手轻放腰间,一手向上托举。取下灯外的罩子,便见一点火光燃在白玉美人的掌心。
托灯的白玉美人虽精美无比,可最珍奇的还是上面画着六个美人的罩笼。这六个美人皆是秦朔寻着江湖中最美的六个女子,取下她们身上最柔软的肌肤,按着她们的样子画在各自的“画布”上。就连用的墨都是用美人的鲜血研磨而成。
秦朔此人武功高强,行事却奇诡无比。正道之人无一不想将他杀之而后快,偏偏他身后有个清风阁。阁中全是他培养出的杀手,只要付得起价钱,他们谁都敢杀。即便是要秦朔的命,只要你有万两黄金,他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至于杀不杀得死,就是另一码事。
这样一个在江湖中风头无二的人,却死在了毒娘子手里。秦朔是目前为止死在毒娘子手中最后,也是最厉害的一个。于是在毒娘子找上新目标的时候,大家都在猜测,他能熬到第几个月。没成想这一熬就是六年。
也不知宋牧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起了美人灯。王之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同时对齐若书的看法不断刷新。
“秦朔那么厉害的一个变态,最后被毒娘子给杀了,齐大哥你能坚持这么久真是了不得。”王之景的崇拜简直快化为实质,要是齐若书长的再威严一些,他都想拿几根香拜一拜这个“活神仙”。
“江湖里常见的化功药,都没办法真正散掉别人的内力。唯独绣锦娘的百花酿,当年她制出这个药,没过多久就把秦朔给搞死了。你小子也是厉害,三番五次中了毒,都被你给逃出来。”宋牧的家几乎可以看不出个家的样子,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薄薄的一层棉絮。桌子上的裂缝,活像一张大嘴,让人不敢在上面放任何东西。两个木桩胡乱摆在靠近桌子的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凳子。剩余的地方整整齐齐放着几十坛子酒,一进屋就是冲天的酒气。刚认识宋牧时,他就喜欢拉着齐若书到各种酒馆酒楼。只要有机会,宋牧就要把齐若书领到有酒的地方。
“文卿,你不喝?”宋牧一直认为齐若书是个好酒之人,于是每次都要问这么一句。齐若书摇头后,他一口喝干碗里的酒,摆了摆头。“绣锦娘那女人害得你不喝酒了,真是个罪过。像她这样的,长得又美,心肠又歹毒,就算被秦朔抓去画成十三美人也没人为她叫冤。”
喝了酒之后的宋牧,更像以前在江湖中的样子,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光芒。他一刻不移地盯着齐若书。“文卿,你说问什么不把她制成第十三个美人图呢?”
“你不是说秦朔已经死了吗?还是被毒娘子杀死的,他又怎么能反过来再把毒娘子做成画?”王之景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齐若书这么厉害,他还以为宋牧有多了不起,没想到见面就是喝酒,现在还说起胡话了。
“瞧我,”宋牧一拍脑门,“酒喝多了,乱说话。”
他扭头看着王之景,“小子,你对美人灯挺感兴趣吧。”
美人灯上沾满了鲜血,王之景想到制作美人灯的场景还有点儿发怵,可是美人谁不想见,他一面是害怕,一面又是好奇。却又不好承认自己对这么一件残忍的东西感兴趣,故意表现出嫌弃。。“大叔,你从哪儿看出来的?不过,要是能见到,看一看也可以。”
“秦朔死了之后,美人灯就下落不明了,直到最近才有人传出消息说楚南那边有人见到过它。可是见到美人灯的人都死了,整整三百人,听说朝廷来的人把尸体搬出来清点验伤,把整条大街都摆满了。往后好几条都没人敢到那街上走一步。文卿,你不是从楚南那边过来的吗?”
许久不说话的齐若书皱起眉头,“美人灯……”
“李员外不过是想过个五十大寿,他儿子花重金买了个珍宝说要在大寿送给李员外,谁知道招来了灭门之祸。他家一个仆人直接吓晕在死人堆里幸免于难,才把消息传出来。”几百条人命的惨事,即便只是说说也能感到那种残忍。宋牧的语气里不觉带上了愤怒。
“凶手不是一个人。”齐若书的声音冷静的像一块冰。他垂着眼,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
“你认为是清风阁做的?”
“除了清风阁还有谁有这么大的势力?”宋牧毫不怀疑,反问之中是坚定到没人可以动摇他的认知。
齐若书又不说话了,自打宋牧问他喝不喝酒之后,他的话就明显少了很多。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外界的谈话并不在意。
话到这里突然走到尽头,王之景不懂弥散在空气中的僵硬。或许这不是僵硬,只是一个话题结束,另一个话题还没开始的空白期。而主导话题的两人似乎没有开始新话题的想法。
宋牧不再喝酒,目光在齐若书和桌面之间来回切换。他无法描述内心的感觉,就像无法描述齐若书给他的感觉。
从一开始,他就把齐若书当做朋友。
“我想到楚南去一趟,你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