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天色已经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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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晚了，齐若书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看起来像个喝醉酒的晚归之人。可是他从不沾酒。街道上的店铺早已挂上了灯笼，来往的人也并没有多少。
他倒想起来了，他要找的也是一个灯笼。
“大哥哥，你喝醉了？”飘忽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齐若书睁眼看了看被他撞到的人——一个模样俊秀的少年。
少年乍得被齐若书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他不是被撞的，而是撞人的那个。
“这……夜间走路还是小心些吧。”
齐若书没理会少年，在瞧见那是个人之后，就迈着步子继续走，一步三晃悠，好像醉得比刚刚还狠了。少年回头一看，忙又跑上去拉着齐若书的胳膊，“你喝得烂醉，怕是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喝了酒的人，胆子一壮，不敢做的事就做了，不敢说的话的就说了，起人来力气都要比平时大。齐若书一甩手，少年就知道他这酒绝对已经喝大了，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也不知他是怎么还能站的起来。像是为了印证少年的想法，没有甩开少年手的齐若书又挣扎了两下，突然就往地上倒了下去。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一拽，才没让人摔个结实。
没有喝酒，却和喝了酒没什么差别。醒过来的齐若书揉着太阳穴，整个脑袋里云滚雾绕，搅得人昏昏沉沉。
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里不是他的家，甚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屋子里没有过多的装饰和摆设，看起来倒也清静喜人。脑袋里千思万绪，像是凌乱的碎片，无从粘连。
一道响声从屋门处传来，少年端着几盘饭菜走进来，看到清醒过来的齐若书还有些意外。“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但凡醉成昨晚那个样子的人，就算是体格最强健的男人，第二天也难从床上爬起。齐若书两眼迷蒙，少年放下手中的东西就把人扶着坐到凳子上。身体接触的瞬间，齐若书的浑身猛地一紧，旋即又失去力量般变得松软。
少年把这当做是对陌生人触碰的不自在，扶齐若书坐下之后，坐到了桌子另一边的凳上。
“你是？”
“我叫王之景，你叫我小王就行。”少年放好碗筷，“昨晚喝多了，晕在路上，我就顺便把你带回来。反正我一个人住，多一个也无所谓。”
扒了两口饭，王之景想到齐若书刚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洗漱，指了指外边靠右的地方。“洗漱的话，就到那里。你快些收拾好了来吃饭，不然饭菜都要凉了。”
齐若书点了点头。昨日他中了绣锦娘的毒，整个人功力尽散，意识也不清楚，便是来个三岁孩童，要杀他都易如反掌。也不知道王之景是什么来路，就算他有心防备，也无可奈何。不过，昨日那么好的时机都没有动手，不论王之景是否有所图谋，暂时也不会伤他性命。
想通了，再面对王之景时，齐若书便自若许多。整个人回来时，意气饱满，一点儿也看不出醉酒后的狼狈。
“小兄弟，多谢你昨日收留之恩。”王之景去德庆楼点菜时，小二问要不要来点酒水时，把他给纠结了好半天。要不是想到屋里躺了个醉汉，此刻桌上摆的就不光是几盘小菜了。
没有酒恰恰合了齐若书的心意。
埋头菜肴里的王之景见齐若书举着茶杯敬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他吃东西不讲究细嚼慢咽，包着一嘴菜一时半会儿咽不下，只得从塞得鼓鼓囊囊的嘴里吐出几声不清晰的话。
“应该的应该的。”
早秋时节的樊城尚无一丝凉爽，起先洗脸时被冷水静下来的脑袋又开始昏沉，夹菜吃了两口，齐若书就没了胃口。
宿醉之后的人都是这样，王之景确认齐若书不吃之后，一个人把饭菜清了个干净。
“齐大哥，像你昨晚那样可不好，喝得酩酊大醉，随时都要躺到地上，还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要是有谁起了歹心，躲在黑暗的地方，轻易就把你给绑了。有的贼人还好，给了钱还放你一马。有的呢，又要钱又要命，像你这样的，说不定人家连色都不放过！”王之景一个人在外久了，今天身边多了个人，吃饭时都闲不下，一张嘴又要吃又要说话，忙得不可开交。说到这件事更是张牙舞爪，做出各种鬼样子，恨不能就让齐若书露出一点惊恐之色。让他失望的是，齐若书只是笑了笑，“你说的对，可是我昨天并没有喝酒。”
“没有喝酒？”王之景眼睛都要瞪圆了。齐若书的表情不似作伪，王之景眼睛珠子咕溜溜转了几转，思维就活动起来，“没喝酒能成那个模样，莫非你是中了毒娘子的‘百花酿’？”
这世上若说有什么能叫人不喝酒，就醉的和喝了几天几夜的人一样，那就不得不提毒娘子这个人。她制出的“百花酿”，有个酒的名字，却不是酒，而是让江湖中人闻之变色的毒药。不管是会喝酒的不会喝酒的，沾之即“醉”，十日内功力尽失。王之景这番思维跨度让人咋舌，却是瞎猫装上死耗子，猜的半点不错。
齐若书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其余的指头跟着缩起又绽开。他面色如常地看了王之景一眼。“哦，你也知道毒娘子这个人？”
“我可是什么事儿都知道。”王之景“嘿嘿”一笑，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我可是须道人的关门弟子！”
须道人是九衍派的前任掌门，自从现在的掌门接了位，便隐居多年，江湖里没几个知道他的行踪。可齐若书再清楚不过。一年前，正是他亲手取了须道人的项上人头。
齐若书敛着眼，他可从没听说须道人还有这样一个徒弟。“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
“我都是在酒楼——”兴许是过于激动，王之景一下子说漏了嘴，偷偷地瞟向齐若书，对方却笑盈盈地看着他。这套说辞少说也从他口里说出过十来次，从来没有人相信过。王之景像个打了霜的茄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好玩儿，你们这些人怎么都那么精明！”
江湖上多的是你骗我，我骗你。再没脑子的人，出门都得多长几个心眼。没人相信，反倒是王之景运气好，万一遇到哪个不长脑袋的信了，知道真相后，说不得就要让王之景丢了这条小命。齐若书有些好笑，“那些人在酒楼里说的话，你倒是都听进去了。”
还在懊恼自己怎么轻易露馅儿的王之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屁股还没坐稳，两腿在地上一蹬又蹦起老高。“毒娘子可不随便给人下‘百花酿’，他们说毒娘子的毒向来是爱毒谁毒谁，唯独这一种毒他只下给一个人……”
“难道你就是那个人！”王之景直直地看着齐若书，眼睛里还有几分期盼。少年人难免有一腔渴望闯荡江湖的热血，当年他离家出走为的就是要在江湖中搏得万人敬仰的好名声，可惜始终不得其门而入。若齐若书是个江湖人士，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定然好说话。虽然在把齐若书拖回家时没有多想，但是就凭这一夜收留，想必齐若书也不会对他的要求随意拒绝。
迎着王之景的炽热的目光，齐若书毫不躲闪。
“你可知道他们嘴里为什么总是只说那个人？”
“这个……”一时之间，王之景还真想不出个所以然，那些人说来说去总是不肯说“那个人”是谁，要么是他们也不知道，要么就是“那个人”厉害到他们不敢说。可是再厉害也没有不敢提的道理啊，他又不是皇帝老子。就算是说了皇帝的不是，那又怎样。江湖人不干涉朝廷，朝廷不管江湖事，这是一早立下的规矩。
王之景把齐若书看了又看，只觉得他除了那张脸，并没有哪一点像他们口中的“那个人”。说到毒娘子，他们总要叹惋如此一个美貌女子却长着一副蛇蝎心肠。而话题牵扯到那个人时，他们的情感就要复杂许多。
“齐大哥你就告诉我吧，你是不是‘那个人’，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往外说的。”王之景举起三根手指，目光热烈的要在齐若书脸上擦出火星。
“我说是你就信？”这个问题，真和有人问你“我说我是皇帝你信吗？”一样难以回答。无论齐若书说什么，王之景都不可能完全相信。“我身上可没有功夫。”
齐若书的右手舒展，手指修长洁净，虎口处的皮肤柔软细致。这不是一双练过武的人会有的手。王之景有些失望，低落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他又开始寻找别的法子。“齐大哥，你知道毒娘子，显然对江湖里的事有些了解，不如以后我就跟着你，你给我讲些江湖里的事吧。”
之所以住在酒楼附近，就是为了方便到酒楼里听那些江湖人说话。和朋友吃饭喝酒的时候，许多事儿不知不觉就说了出来。说这些事的人，往往也是从别人嘴里听说，再讲给其他人听。同一件事在几批人口中都不尽相同，很多时候王之景听完一琢磨才发现，谁和谁讲得是同一个。这些丝毫消减不了王之景的热情，如果齐若书真知道些什么，就算是把他听过的再讲一遍也无妨。
“就是不在江湖之中，江湖里的那些英雄好汉们做的事也是名扬天下，世人皆知。你若是想听，我可以给你讲讲。你要问我真假——”齐若书眼中泛起微不可察的笑意，“——那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有故事听就好。”王之景挠了挠头，把本就乱的头发弄好的更乱。他这样的小人物就算把所有事了解个十成十也没有多大意义，当个故事听就算了，那些江湖人还说——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他好好一个青春少年，才不想为了追个所谓真相，就白白送了命。得过且过才是他的生活态度。
“齐大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有人找你麻烦，我第一个冲在前头。”只要不玩命就行。默默咽下后面的话，王之景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