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缘》刘穆

4、大侠，请不要杀我（中） 纪府后院，

　　纪府后院，围墙外，狗洞前方。
　　“加油，收腹，收腹！”
　　韩肃满头大汗，顾不上擦，双臂紧绷。
　　“想象自己越来越瘦，越来越苗条，然后嗖的一下就出来了。”
　　白色纸灯笼被随手挂在旁边一棵树上。唐妈气喘吁吁地趴在地面，半截水桶腰正好卡着狗洞。
　　“小，小，小姐。”
　　韩肃双手还搭着她的双臂，一甩头挥去汗水，“什么事？”
　　唐妈抬起头的样子总是可怜兮兮的。说实话，韩肃真不大喜欢她。
　　“小姐，你还是独自先逃生吧，宁大夫为我们引开御使，此间已容不得半分拖延。唐妈即便是死也不会暴露小姐的去向。”
　　她往外抽了抽手腕，表示不愿韩肃抓住她。
　　韩肃想：我想走，我肯定想走啊！可你刚才拼了老命地死缠我，最卑鄙的是你还用马车路费诱惑我。况且老子初来乍到，没有你这种地头蛇引路逃个毛！
　　“唐妈，真的只差一点点。你能不能再吸吸气。”
　　唐妈发出一声悲鸣，“我的腰快断了。”
　　韩肃怒从心上起，提脚狠踹墙根。伴随着唐妈的大声惨叫，她整个人平平地压到韩肃身上。韩肃强行抵住那种快断气的感觉，捂住她的嘴。唐妈依依呀呀似要说什么，而韩肃，只能感觉到满手心的口水。

　　马车持续快速向前驶，车厢摇晃。
　　韩肃觉得自己全身骨架都要散掉，软趴趴地斜挂在绣枕上。
　　“小姐，你自幼从师习女红，十三精古琴，十五通棋艺，宜静秀美。你爹纪大人可说是新国历代最正直的御史……”
　　“唐妈，你能不能挑重点来说？”
　　见唐妈露出疑惑的表情，她眨了眨眼，“Could you get the point我想问的是，我们跑出来以后准备去哪？”
　　唐妈又啰里吧嗦了一阵，忽然伸手拉韩肃衣带。
　　韩肃吓得往侧面一闪，“你想干嘛？”
　　唐妈奇道：“小姐，那信物一直由你贴身保管，难道你连这种紧要事也忘记了？”
　　韩肃争辩道：“宁大夫不说我得了失魂症嘛。”
　　唐妈小心解下藏在韩肃腰带里的莲花锦囊，韩肃好奇地凑过头去。锦囊内原来有块鸳鸯玉佩，玉色碧青，是价值不菲之物。
　　唐妈叹道：“如今纪家散了，朝中旧人只管落井下石。唯有老爷昔日一位挚交会帮住小姐。小姐啊，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简化！”
　　“此事……”
　　“你只需要讲出谁肯收留我。”韩肃习惯性地比手势，“OK”
　　唐妈半知半解地学她比手势。
　　“那是你的未来夫婿，江左章家章靖琪公子。”
　　“我还有对象？韩肃一听立马来精神。
　　“他帅吗？！”她双眼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这位章公子你只在七岁时见过，他比你大五年。我记得他较你略矮，细眼，圆润有福相，倒像我远房堂弟……”
　　韩肃已经不忍听下去，单她那“像我远房堂弟”就毁尽三观。不过退路还是要留，她把玉佩拿回来塞进锦囊，边问：“他现在在哪？”
　　“唉，当年他爹章符远大人也是遭逢不测被退官。老爷不计较他们家门败落，依旧把你许配给他家公子……”
　　“重点！”
　　“丰都。他是工部尚书傅博林大人的门生，现官至工部员外郎。少年风流，春风得意。”
　　唐妈一脸神往。韩肃心想我真希望把你推荐给他，有空叫他拿微博@你。
　　韩肃正恨不能把唐妈那张花痴脸揉平。马车忽然震动起来。
　　“地震？”
　　她立即掀开车帘，恰好车夫一脸惊惶地转头。韩肃顺着他目光向后望去，只见百米外，十几匹马联成四排往这头赶路。唐妈抖着嗓子在她耳畔呼气，“是拿人的官差。”
　　马队训练有数，很快赶上来。在他们把马车团团围住后，韩肃连最后一丝侥幸心理都打消了。
　　“天要灭绝纪家！”唐妈绝望地说。
　　韩肃怒视她：上帝很忙。肯定是你刚才爬狗洞时喊得太大声！绝对！
　　本来以为唐妈又要掏手绢抹眼泪。谁知道她“呛”的一下，突然从身上拔出把寒光闪闪的小匕首。
　　“小姐，我们生不能辱家门。如今山穷水尽，不如自行了断。”
　　“冷静，冷静！”韩肃捏着拳头大叫。
　　那车夫不知哪里去了。唐妈目光射过来，阴气沉沉。她的手先颤抖，尔后稳定，紧接着快准狠地照韩肃胸口猛扎。
　　事态发展如此急转直下，实在远超韩肃想象。她基本就是靠本能向唐妈踢出一脚，落在她胸膛上。唐妈身子歪了歪，很快的再度合身扑上。
　　刚刚还那样软弱无力的老妈子，居然瞬间变得凶戾无比。
　　韩肃喘着粗气，“唐妈，我不想死。你这不算弑主吗！”
　　“你不得不死！”唐妈面带悲哀。
　　匕首从韩肃耳边擦过，切断了几根发丝。原来是真实的。
　　她骤然贴近，让韩肃忽然才感觉到那种丧失一切的绝望心情。
　　韩肃情不自禁颤抖起来，“我跟你没有仇呀！”
　　她仗着身手比唐妈灵活，自她腋下穿过，一下子滑到车边。
　　韩肃狼狈万分地滚下车，旁边虎视的差人在逐渐缩小包围圈。唐妈站在车辕上，披头散发，状如疯魔。
　　这种情况可谓前有变态，后有追兵。
　　韩肃怕得要命。官兵队伍后方却出现了混乱。
　　七匹无人驾驭的野马出其不意从山坡上冲下来，撞入公差的包围圈。惨呼声四起，纷纷有人拔出兵器。队形被打乱，最后那匹黑马疾冲至韩肃身前，马肚子下翻出一个黑衣人，轻轻落在发抖的韩肃身边。
　　咦，大侠？
　　大侠拎起她领子把人拖上马背。韩肃头昏脑胀，世界颠倒过来。除去追赶他俩的官差，其他人渐渐围住唐妈。接着，那堆人里面传出狼嚎般的怪叫。
　　众官差退。
　　韩肃似乎看到地面有血。
　　她想，真的好想吐啊……韩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