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明若烟上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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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钰此刻颇有些忧虑，他受了皇上的密令前来大佛寺，本想着大佛寺的住持是个知理的人，或许直接向住持讨要也是可以的。可是荀钰没有想到他会被住持直截了当的拒绝了。
荀钰瞥了一眼正中的一座佛像，诚恳说道，“请住持再仔细想想，此物关乎到皇上的江山，皇上特地派我来就是让我将此物带回，我不能空手而归。”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施主，此物并非本寺所有，贫僧实在是不能把它交给施主。”
荀钰没入鬓间的两道眉峰轻微蹙拢，脸上有些为难，“此物对皇荀钰此刻颇有上来说很重要，住持就不能容容情么？”
“非是贫僧不能容情，此物当可以称得上是件害死了许多人的凶物。那位施主当年把它安放在本寺时，就是为了避免为了争夺它而引起的灾难。施主通情达理，应该明白贫僧的难处，贫僧不能再眼见着它害死那么多条性命。”
荀钰终只叹了口气，俯身向住持鞠了一躬，“如此，那先前便是在下无理了。既然住持如此坚持，那么就由我去劝劝皇上，就当此物与皇上无缘吧。”
“哪里哪里，施主对皇上如此忠心，实在是皇上之福，社稷之福。”
荀钰轻微笑了一下，双手成握点头道，“在下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便不再叨扰了，就此告辞。”说着便往佛殿外走去。
住持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荀钰缓步走出了佛殿，一抬眼，看到了十米开外的苏袂和简夙，想了想，嘴角上扬走了过去。
“方才在殿外的就是姑娘你吧，偷听别人谈话可不是一个好习惯。”他笑得如沐春风，苏袂一脸漠然，心里却十分不满，没想到她故意走远了这人还凑上来。
“公子怕是误会了，我刚才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并没有偷听公子和住持说话的意思。”
“哦？如此说来就是在下的不是了？”苏袂不答，仿佛是默认了。
“姑娘可知道‘明事明理，知书知礼’这句话？”
苏袂表情很是淡漠，“没读过书，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很想让他赶紧走。
荀钰态度仍然谦和有礼，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是在下错了，那我向姑娘道歉便是。”苏袂挑起眼睑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荀钰也不生气，他也只不过是来试探试探她罢了，现在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也可以安心了。
“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苏袂只看到眼前洁白的衣摆一闪，再抬头看时就只看到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远门之外。
“……”
简夙才反应过来似地‘咦’了一声，“这么就走了呀？”她还以为马上要上演一场才子佳人的好戏呢，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苏袂幽幽一眼向她瞟过去，“刚才需要你说话的时候不讲，现在才来开口。”
“呃，这个……” 简夙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刚才想说，可是我的话根本插不进去啊。”
苏袂白她一眼，无奈说道，“走吧，晚课快要开始了。”
简夙陪着苏袂进佛殿的时候，殿里已经有一些人了，这些大多都是有些眼熟的僧侣，无论早晚课都会早来一刻，修行得很勤快。
他们之中有的是厌倦了世事，便只想后半生能依着清灯古佛，平平静静地度过。也有些是真心想要常伴众佛身侧，修身也修心。这里没有喧嚣，也没有繁尘锁事的困扰，对他们来讲未尝不是一个好地方。
想着想着，苏袂忍不住去看闭着眼睛端坐在佛像前的住持，突然想知道刚刚那个白衣男子到底和他谈了什么，只可惜住持脸色平静地数着佛珠，看不出任何东西。苏袂徒然觉得有些失望。
佛殿的侧端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身上穿着青黑色长袍，这就是苏决派来监视她的人。本来那侍卫的腰间还挂了一柄剑，可是自从刚来那会儿住持说佛祖面前见不得染过血的利刃，只得撤了。
苏袂瞥了他一眼，脸上悄然显出一抹嗤笑。不知道在听着众僧念经的时候，他心里是平静呢，还是烦乱呢？
简夙也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厌恶，“这人真是无聊透了，次次都守着怕我们会跑了一样，还有完没完。”
苏袂找了个位置让简夙扶着她下来，然后就着蒲团坐了下去。她的腿可以下地这事一直被她瞒着。她明白，如果让苏决知道这事，他说不定会再下狠手。苏决的心肠那么阴狠，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呵，苏决算是给他安排了一件苦差事，这么多年了还忍得住，也是忠心耿耿。”要换成是她，一早就离开了。又转念一想，再怎么说，至少也算多了个人陪着。
等到简夙也在苏袂旁边安坐好，寺里的僧侣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闭着眼睛念楞华经。苏袂向来是做一件事就要认真做完的，早晚课也不会偷懒。简夙本来就有些讨厌这些，就只坐在那里，一副认真打坐的模样，实际是在睡觉。
然而此刻安然打坐的住持并不知晓的是，他藏在佛像身后的东西已经被某人盯上了。他以为藏得很安全，殊不知那人一眼之下便猜测出了具体的位置，只等着明月高照夜幕降临了。
做了晚课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等到吃过了晚饭更是天黑了。苏袂总是吃完饭后看会儿书再去睡觉，时不时和简夙说上几句话。苏袂向来有些失眠，如此的漫漫长夜却总是不能早睡。
院里只有两盏油灯，一盏在苏袂屋里，另一盏在简夙房中。苏袂坐在床边离得有些远，书上的字模模糊糊地看不怎么清楚。
苏袂正看着吃力，桌上的油灯就放在了她跟前，原本昏暗的字迹一下就被照明了，转头就看见简夙立在她身边，“姑娘，入了夜就别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苏袂对着她笑，“没事，我只看一会儿，你赶快去歇着吧。”
简夙摇了摇头，“姑娘也得去睡
了。”
苏袂看向她眉眼轻轻往上挑，含着笑晃了一下手上的书，“我的书才看了不到一页呢。你白天出去也累了吧？困就早点休息，明天才有精神陪着我。”
简夙有点瞌睡的样子了，却看见灯光渐渐暗了下来，便拔了头上一根簪子去拨灯芯。“还好，我也不是很困。”
苏袂看她是累了，只是撑着不肯说，只好对她说道，“你去睡，我只再看半页就是了。”
简夙确实是困了，上午出去了一趟倒不算什么，主要是下午又在佛堂听了好一会儿经。简夙知道苏袂说看半页就是半页，又想着要是明天陪她没有精神也不好，便拿了披风仔细地披在苏袂身上后回屋休息了。
就着灯再看了半页，苏袂把书合上也要去睡了。她俯下身刚想把灯吹灭，余光里却隐约瞥见门外好像有黑影飘过。
苏袂停下动作皱了皱眉，再转头细眼去看却什么也没有。她的身体顿了顿，想着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但还是决定开门去看看。
到门口的步程并不远，苏袂的腿虽说有毛病，但是最近已经可以直接步行一个时辰走这段距离还是没有问题的，除开有一点痛其余没什么。
苏袂右手端着灯，拉了一下披风轻慢地往门边走，因为很多时候都是坐在轮椅上所以走起路来步履有些许蹒跚。隔着暗青色的门看，外面是漫薄无边的夜色，她把手搭在门上然后施力拉开。
手里拿着的灯破开了几寸黑暗，把门外的几级阶梯照得泛着黄。玄青的天空上挂着一轮皎皎的半弦月，周围零星地缀了十数颗闪闪的星子。星月的微光照在院子四周，轻柔地撒在院边的梧桐树上。
苏袂借着光在四周看了几眼，门外清清静静什么东西也没有。她的心中有些疑惑，她应该就是看到了一个黑影才对，难道是刚才看错了？
苏袂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算了，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细细听着隔壁的房间，简夙房里没有声响，应该早就睡着了，于是转身踏入屋内，却没有看到屋檐之上悄然落下的影子。
朦胧的月光从屋外铺陈进来，柔得像是上好的锦绣绸缎，又像是脉脉的流泉，顺便映带了门外围墙和树的影子。还有……人的影子。
苏袂望着倒映在屋内的影子瞪大了一双明澈的眼睛，呼吸蓦然一窒。只愣了两秒，她反应过来左手成刀旋身朝身后砍去。由于腿上的动作有些大，疼痛的感觉瞬间从双腿传了上来。
然而，苏袂用力的这一击却没有砍中，旋身的瞬间，她看到了一道黑影迅速地闪过她的身侧。苏袂的呼吸顿时静止了，身体有些僵硬，动作停顿下来。她心中一寒，如此好的身手，远远不是她能比得上的，简夙也不能。
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苏袂的脊背，她身上的披风在刚才旋身的时候就从肩上滑落了，此刻，夜间的凉风连同心间的凉意一起向她袭来。苏袂的额际有冷汗涔涔冒了出来，她知道，刚才的那个人，他现在就贴身在她的背后，只要他的手轻轻一动，她会立刻毙命，甚至连反抗的机会也没有。
苏袂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简夙，她就在隔壁，若是出声一定能叫醒她。可是即使简夙来了又有多大作用呢？她们加在一起可能都打不过这人，不仅会连累到简夙，反而可能激怒身后的这人。这个人没有立刻对她下手，就说明并非想要杀她，便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贸然激怒他反而不好。
想到这里苏袂打定了主意微微松了一口气，正想斜睨一眼耳旁便传来那人的声音，竟也温和润雅。
“在下明洲，今次冒昧来到姑娘这里实是被逼无奈，还请姑娘帮我一个忙可好？”她能说不好吗，显然不能。于是苏袂咬牙道了句“好！”
听完她这话，身后的那人移开了抵在苏袂身上的物什，她的脊背处顿时一松。缓慢地转过身去，她看到了一张颇为眼熟的脸，苏袂离他如此近，以至于把他的脸看得异常清晰。盏中的光和弦月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得那人面容的温润如玉，尤其是那双黑瞳，如墨如漆。
苏袂略觉惊讶，低眼看了看刚才抵着她的剑柄道，“是你。”
荀钰也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姑娘，温润的脸上闪过一丝怪异。她白天的时候明明还坐在轮椅上的，怎么夜里就可以走动了？
他虽然觉得诧异，面上却丝毫不露痕迹。秘密人人都有，这也不奇怪，最重要的还是当下怎么脱困出去。他的确猜中了佛像里藏着暗格，却没有料到寺里的高手如此众多，更没算到他们能把自己围困在寺里。大佛寺果真不能小看，幸亏先前看到了这僻静的小院，希望可以借着机会出去吧。
“原来是姑娘，真是缘分。不过在下现在不便与姑娘深谈还请姑娘先帮在下躲过寺内僧人的追寻，在下自当感激不尽！”
苏袂先前答应过他，也不抵赖，况且又有点担心他会对自己出手，“倒也可以，不过公子先得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这……”荀钰皱眉犹豫着，倾耳听去那些僧侣已经快要追到院里来了。思量着苏袂究竟可不可以相信，又想着这东西的消息透露出来可能不好。
他已经因为身上的东西不得已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现在更不能有所闪失。一步做错不仅是前功尽弃，重要的是东西必须平安送到皇上的身边，否则就是辜负了皇上信任，这的确得要考虑。
苏袂察觉出了他的为难，知晓他在犹豫。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她只是要弄清楚情况罢了。就算是不能弄清楚，了解一点也总比帮了忙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好吧？她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公子不信我就算了，我说到做到便一定会帮你的忙。”
荀钰权衡利弊，又有些感激，便道，“既然姑娘都如此洒脱，在下也不好再瞒姑娘。在下此次是有急事才拿了寺内的东西。”
苏袂心想如果是真有急事，那也算情有可原吧，便做个顺水人情。
正想着，院外已有阵阵脚步声响起，荀钰迅速地飞身到了房梁之上。他的反应很快，苏袂也不慢，快速地低头吹灭了手里的油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明若烟上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