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断：十里莺歌》惊河

4、第4章眸里初时忆

　　熄了灯以后，苏袂几个跨步来到轮椅前坐下，尽量把声音降到最低。按正常情况来说，她现在应该在休息，即使醒也应该是被吵醒的。如果现在贸然出去，说不定会引起怀疑。
　　苏袂在心里有些叫苦了。她本来可以不用招惹这麻烦的，但是既然答应帮别人，那就应该做到。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书中所说的涵养问题。她只晓得曾见书上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虽然，她并非君子。
　　那头，简夙的屋里有了声响，而后苏袂听到她在门外恼怒地喊了一句，“出什么事了？”显然是很不满在睡觉的时候被吵醒。
　　苏袂瞥了一眼屋外，不远处就有火把聚成的光。她暗叹一声，转眼向屋梁上看，那里黑沉沉的看不出藏了人。苏袂再次点上灯，那梁上便隐隐约约显出了白袍的一角。
　　苏袂压低了声音嘱咐道：“我没有叫你，你就一定不要说话或者出来。”
　　“劳烦姑娘了。”仍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为什么要帮他呢？或许还有潜意识里认为他不是坏人的缘故吧，既然是这样，那她就可以帮忙。苏袂慢悠悠地扳动轮椅往外走，却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无聊喜欢没事找事。
　　门外的情形可算得上是有些壮观了，数十位僧众黑压压站成一片，手里各举着一支火把，灿亮灿亮的光照亮了整个院子。碍于这屋子是她和简夙在住，所以只在屋子不远处站着。
　　这些僧侣苏袂有点印象，是戒律堂和武殿的人，听说各个身手都不错。苏袂暗忖，那明洲到底拿了什么东西？居然弄得寺里这样兴师动众，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痛。约摸猜到了今天晚上这关可能不太好过。更让她吃惊的是，住持竟然也在这里。这动静，她前所未见哪。
　　简夙一见她出来，赶紧端着灯朝她走过去，“姑娘你来了！你看，他们这么多人，大晚上的往我们这里蹿，到底是要干什么？”
　　苏袂觉得现在不适合多说什么，不是要瞒着她，如果被人看到自己和简夙暗自说话，且还鬼鬼祟祟的，就一定会怀疑。想着想着，她嘴角微微一嗤，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把动作抿了下去，先前走动得太厉害了，腿有些疼。苏袂揉了几下腿，定了定神看向众人，面上是迷茫又毫不知情的模样，“住持，不知这是？”
　　“哦，施主，深夜来此实在是打扰了。可是今晚有人盗取了寺中一件物什，不得已才带领众僧前来四处搜寻。不知施主是否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苏袂点头‘哦’了一句，一副很是理解的模样，“原来如此！方才我在房内休息，不曾看到过什么。简夙，你看到过么？”
　　简夙摇着头向前方白了一眼，“我在睡觉又不是在巡逻，没见过。”
　　自从苏袂来到大佛寺，寺里的僧人要么当她从未存在过，要么热心各种帮忙。当然，还有待见不得她的。这些人中尤以武殿师父戒嗔为最，而当简夙来到寺里之后，他便更加不满了。
　　“哼，我与掌门师兄同那贼人交手方才伤了他几掌。我们一路追踪他，便在你们这院门不远的树丛处发现那人遗落的面巾。他来到这里便消失了踪迹，你们还敢说和你们没关系？难道还真当我们是傻子！”
　　苏袂神色微凝，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食指轻慢地敲击着。她黛长的眉轻轻一挑，唇角微勾，“听戒嗔师父的意思，是认定了我们把人藏起来呢？还是认为我们就是贼？”
　　“谁知道呢……” 戒嗔还要再说却被住持轻声喝住，“戒嗔师弟！我们是出家人，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下结论？”
　　苏袂知道住持一向是个通晓事理的人，但要瞒住他也不容易，他说不能随便下结论，其实对她也还是有怀疑。
　　“住持明鉴，我和简夙到寺中多年从来都是在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住持也大概清楚一些。苏袂不过是个双腿动弹不得的小小女子，更何况再过不久便可以出寺还家，我们何苦要自找麻烦去包庇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戒嗔脸上因为生气而涨得发红，一双眼睛更加有气势，瞪得像铜铃，“你以为说和你们没关系我们就信了？蒙面的方巾就掉在你这附近，这就是证据！反正你们不是贼也一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简夙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张口开骂，“怎么还有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秃驴！你哪只驴眼睛看到我们偷了东西或者是藏了人？别以为你功夫好点就可以欺负人，有本事来切磋切磋，我可不是吃素的！”
　　戒嗔哪里听过别人这么骂他，大怒间脚下有些不稳，一张方脸憋得有点发青，‘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苏袂扯住她，心里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嘴上却在说好话，“简夙，不可对师父无礼。”随即看向住持，面上是平静的样子，如果按通俗点的意思是，‘住持你看着办。’当然，苏袂对这住持还是颇为敬重的。
　　住持当然不能随便就看着办，于是合了合掌，“苏施主的话也是对的，施主的确没有这个必要。或许是他恰巧到了附近，可能也是躲在了某处。既然这样，我们到处去找找，就不打扰了。”
　　苏袂点点头，“希望住持早时寻到那人，也好追回丢掉的东西。”
　　照耀了半边天的火光缓缓撤开了，苏袂盯着那光看了半天，直到只剩远处闪烁的星星点点她才回过神来。看他们今晚的样子，怕是要找许久了。
　　简夙不满地扶住苏袂的轮椅，瘪着嘴打了个哈欠，“姑娘，这些人脑袋还真是有病！”
　　苏袂清澈明净的眸子里仿佛潭水漾出了一缕波光，“他们是对的，带你去看看那个人。” 简夙的哈欠打到一半，脸霎时变得古怪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姑娘，你，你还真把人，藏起来了？”苏袂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
　　身后出现一抹白影 ，简夙立刻警惕起来，等看清了是谁，呆愣得说不出话来，只盯着他张大了嘴。
　　黑亮的眸子里是可见的明澈，荀钰清俊的面庞上缀了诚挚的谢意。想他白天的时候对她还有些怀疑，可现在她却帮了他。想起白天苏袂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荀钰笑了笑，拱手向她行了个谢礼，“实在是多谢姑娘帮忙！我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姑娘告诉我，日后也好答谢。”
　　苏袂摇摇头，“我叫苏袂。”，顿了一下，又因为总是有人把她的名字听错，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是‘素衣缟袂影翩跹’中的袂。其实今天的事也算不上什么。” 她脸上平静，丝毫不记得刚才也算是被迫。
　　荀钰眉宇微动，姓苏？莫非就是苏决的女儿？应该是的，坊间不是一直在传苏府的大小姐因为命格不祥，在克死了生母后被苏决送到了一座寺庙里么？只是她这双腿……
　　简夙此刻才回过神来，立马就把荀钰在这里的原因给忘掉了。一双眼睛在荀钰和苏袂身上移过来移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我是简夙。呵呵呵，原来是公子你啊，怪不得……”
　　苏袂小的时候就进了寺庙，没见过多少人情世故，许多东西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所以有些东西懂，有些却不见得懂得多少。她见简夙不说了，只是笑得有点子古怪，心里颇有些疑惑，“怪不得什么？”
　　简夙缩着脑袋不答一句话，但荀钰却是听懂了的，所以有些尴尬地轻声咳了一下。苏袂略微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不一定非要什么都弄明白，还是眼前的正事要紧，“他们仍在四处寻你，今晚寺中可能守得很严，明公子现在有什么打算？”
　　不自然的神情尽数退去，荀钰沉思片刻后摇头，“现下还不知道。”
　　简夙莫名地开始兴奋，“不知道？那就先在我们这里住上几天吧，反正我们这里平时不会有人来的。”苏袂略显吃惊地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点不大对劲，而且怎么看都感觉挺诡异。
　　“这，这个……虽然在下不知道现在该怎样打算，但在下认为还是应该尽早离开的好。”荀钰又开始觉得尴尬了，他怎么总觉得简夙是想要做个红娘呢？错觉，一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