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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相见欢 ...

  •   第九章承·相见欢
      又是一个明媚的午后啊,我懒洋洋地歪在湘妃竹椅上,看着念儿叠衣服。

      “念儿,你说这日子,要是像这衣服一样,永远也叠不完,该多好。”

      “格格,瞧您这话说得,这衣服,总有叠完的时候,再者说了,多少女孩企盼着天天有漂亮衣服穿,您就知足吧。”

      “那是,有念儿给我叠衣服,我知足了。”

      “合着我在您心里就是一叠衣服的好手?”念儿手未停,笑骂道。

      “那你是什么?”我坏笑着。

      “我是什么?让你知道我是什么!……”说这便来搔我的痒。

      “哎,念儿,念儿姐姐,我错了,别,别……我错了还不行么……”

      “好,饶了你。

      “这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阿玛。”我怯怯的请了安。

      “平日里教养嬷嬷教的你都忘了?今天你师傅来了,真是让你师傅看笑话了。”阿玛虽然有些怒气,可话语中的宠溺,却昭然若揭。

      阿玛这一说,我向后一望,才发觉师傅也来了。

      我这师傅,名王鸿绪,字季友,号俨斋,又号横云山人,是十二年的榜眼,官至户部尚书。精鉴赏、藏书,画作甚丰。任过《明史》总裁官、《大清会典》副总裁官,才学深博,尤长于史,更是徐乾学的门生。

      见师傅来了,我立马把阿玛抛在一边:“师傅,今天带什么好玩意了?”

      “你呀,”师傅点点我的鼻子,“我那点珍藏,全让你搜刮去了,来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师傅将手里的一幅卷轴展开在书案上。

      倚槛春愁玉树飘,空江铁锁野烟消。
      兴怀何限兰亭感,流水青山送六朝。

      字并不算极好的,但字里行间却鸾翔凤翥,鸾跂鸿惊,笔劲恰到好处,多一分则透了纸背,少一分则浮于纸面。

      “说说,说对了,就是你的了。”师傅慈祥的望着我。

      整理一下思绪,我娓娓道来:“这是龚鼎兹的《上巳将过金陵》,上巳,指阴历的三月初三日。龚先生是明朝故臣,在上巳之日经过金陵,一定顿生无限感慨,赋诗以吊古伤今。玉树飘摇,吊陈朝灭亡,诚为“玉树□□花,花开不长久”,空江浩渺,悼东吴倾覆,正是“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这兰亭么,有“俯仰之间,己为陈迹”,可先生生发的“兰亭感”,不是一般的伤时嗟老之悲,而是不可解脱的怀念故国的哀愁,“流水送旧朝,青山遮往事”,先生又为之奈何,诗以“愁”字达情,以“送”字寄感,实是上上之作。师傅,我说得对吗?”

      啪,啪,啪,师傅满面笑意的抚掌:“好,看来长进不少,龚先生的诗,你竟看得这么透彻,不枉为师带来赠与你,不过,你得好好想想了。”

      “想?想什么?”

      “想想挂哪,哈哈。”师傅的开怀大笑,引得我心情大好。

      “师傅,看在您这么费力的份上,我就露一手,您看看我这回礼合不合您的意。”我微微莞尔。

      “好,那就看看我的徒弟有什么过人之处。”师傅豪爽的挥了挥手。

      我的小厨房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说平日里不常来,但还是打扫的很是洁净。

      “格格要做什么,奴婢可以打下手。”是皎月。

      我没有言语,递给她一把嫩绿小葱,示意她拾掇干净。

      皎月很聪明、机灵,甚至,超过了念儿。

      不多工夫,这吃食就做好了。

      “晚儿,这是?”

      “师傅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这一道么,您觉着,是阳春面吧,不过,在我这,就不是您老家那十文一碗的了,而是叫阳春白雪,最是配得师傅这样雅致的人儿,这名字也不白叫,这面里,我下了东大市最时鲜的嫩葱,这可是贡品啊,还有这葱油,您知道吗,城隍庙有个姓陈的摊贩用苏北家乡日常的方法熬制葱油,拿来拌这个面,葱香浓郁,与众不同,我央了他好久,才学了十一。您看,这道家乡味浓郁的高雅吃食,能不能入了您的眼?”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刚才做好的锅巴,扔进嘴里,当零嘴吃。

      “好一个阳春白雪,那你这锅巴,想必就是下里巴人了?”

      “这是怎么话说的,师傅居然嘲笑晚儿。晚儿本打算自投罗网,谁知……”

      “哈哈。”看我小女儿娇态毕露,师傅更是开怀。

      “王大人何事如此开心啊,胤禩斗胆,前来讨这个乐子。”温润的声音传来,不必想,八贝勒来了。

      “小女胡乱说话,八贝勒不要介意,晚儿,快来见礼。”阿玛再一次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一阵寒暄,这八贝勒,想是得了阿玛的允,不然缘何出入我安亲王府如此自由,且不说我尚未出阁,就是结党营私,与朝臣联系密切,便也是一条罪名。

      温温的目光向我望来,我毫不避讳,直直的望回去,眼角瞥见阿玛脸上一丝不正常的笑意,果然,阿玛推说有事要跟师傅商榷,两人向书房走去,临走还不忘叮嘱我“招待客人。”

      这“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是用不上了,师傅还未吃完,便要撤了,着实可惜。

      “晚格格喜好什么?”一个问题直直的砸向我。

      “喜好女子不必学的。”

      “哦,这到稀奇了,莫不是舞文弄墨?”

      “是,我喜欢这个。”

      空气着实有些闷,气氛也毫不到哪去,我便提议:“不知八贝勒可否赏脸花园一游?”

      远山亭。

      “远山亭,好名字,不想格格小小年纪,却给这亭起了这么个大气的名字。”

      “还未到春天,花还未开,不过这样的远山亭,我更喜欢。”我避而不回他的话。

      “你是觉得干净是么。我也觉得干净,呵呵,我现在,最大的愿望,竟然是干净。”他自嘲似的笑笑,眉目凭添了一丝忧愁。

      心中莫名的触动了一下,我突然想安慰下这个看似成熟的孩子,尽管年岁长了我许多。

      “左传里说,国之大事,在禩与戎。你的皇阿玛一定很爱你,我总觉得,你的名字与众不同,他们的名字都是福气,祥瑞的意思,唯有你,是国之大事,怎么样,八贝勒,我这马屁,拍的可在点子上?”

      他轻笑出声,柔的好似能滴出水来,我微微一怔,别开了目光,我在内心告诫自己,要小心。

      “你怕我?”

      “不怕,只是非礼勿视,晚儿不敢逾矩。”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再说什么,略有些沙哑的嗓音缓缓诵着:“伏枕忧思深,拥膝独长吟……”

      我见他沉浸在哀伤的气氛中,目光也有些滞了。微乎其微的谈了口气,我,终是不忍,美玉一般的男子,偏就是那么的灼灼其华,任谁也难以拒绝,我只求问心无愧好了。若说一见钟情,我是不信的,可这,已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胤禩。”

      他很惊讶的转过身,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可以这样叫你么?”既然决定了,郭络罗家的女儿,就要勇敢的追求幸福,无论这其中,是否暗潮汹涌,我更不会让这里有虚情假意,我相信面前的这个人。

      相信我的直觉。

      “当然可以,那你呢?叫你晚儿可好?”

      “好,那我们是朋友了?”

      “从朋友做起。”这是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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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

      “王大人,这……”

      “额附不必多想,这八贝勒爷,无论学识修养,都是上等的,就拿上次的事来说,八贝勒年岁尚轻,却破例的被封了贝勒,而四贝勒,也是贝勒,这其中的事,您还看不清吗?”

      “嗯,我明白,晚儿可是我们全家的心头肉,断不能让她受一丝委屈。”

      “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晚儿是有福之人,必能享尽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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