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非穿）谁共我，醉明月？》微希夷

10、承·凭栏人

　　第十章承·凭栏人
　　记得有个手帕交问我，宫中最不缺的是什么？我说，怕是筵席吧，这刚开春，我还未侍弄好花，宫中就差人递了信儿，说是宫里来了些稀奇的洋人，送了好些个洋玩意，邀我前去赏鉴。

　　我捡了个角落坐下，遣了念儿呈上礼物，我备的是一个仿张衡的小地动仪，这洋人，说不准喜欢。

　　坐着无聊，我冷眼打量这屋中众人。贵主的嫡子大阿哥胤褆，还算是一员虎将，其实有勇无谋罢了，常年在外征战，我几乎快忘记他的模样，大阿哥和十哥哥胤誐大概属于一类人，这般男子，被我一介女流识得内里，也着实可悲。回想起上次我对阿玛说我对他们的看法时，阿玛遂口中呼喝着不得无理，眼中的赞许，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三阿哥胤祉，嗯，这倒是个风流雅致的人，精通音律，善于书画，可惜对政治漠不关心，也幸亏漠不关心，不然就少了一些精美的艺术作品了，他话不多，估摸着是继承了马佳氏的少言寡语，我同他讲过的话，不逾三四。四哥哥胤禛，面冷心热，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了，他博学，坚毅，近乎完美，我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儿时他教我写字，我顽皮淘气，他也不斥责我，只是给我讲故事，讲那些勤奋的人，让我学着。四哥哥的眼睛很黑，那是一潭泛着精光的灵气之水，处处显示着他的睿智。

　　转向胤禩，只见他温和的笑着，不知在与九哥哥说着些什么，我突然有些讨厌他的笑，很假，表面上看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可是那笑意，着实不带一丝温度。九哥哥体胖，眼睛却邪魅的很，似乎有种不同于常人的灰褐色，凭添了一份戾气。

　　十三十四年岁尚幼，却极爱装大人，每回见着我，偏让我叫“爷”，看着这两个才到我肩膀的小鬼一脸严肃，我总是会禁不住捧腹。

　　响鞭一响，皇上驾到，一众妃嫔，阿哥，宫女太监纷纷山呼万岁。每到这时，我总想，如果人都活了万岁，不成了老妖精。帝王将相，都想万寿无疆，稳坐江山，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我们惟有一如既往的活着，无论是高贵的活，还是低贱的挨。

　　“丫头。”老爷子一声唤回了我。

　　“怎么走神了呢？”我这才发现皇上已经喊了平身，众人都向座位走去，只有我，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不知想着什么的样子。我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

　　“回皇上的话，奴婢是看今天热热闹闹，心中高兴，一不小心走神了。”

　　“哈哈，小丫头振振有词啊。”看来老爷子心情不错，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满是慈祥，这双眼睛中的温度怕世极少分给他的儿子们吧，倒是叫我捡了便宜。

　　我刚要入座，只见老爷子对我招招手：“丫头，过来坐，你们也是，今天家宴，不要太过拘谨了。”

　　我跟着大家一起笑着，老爷子在那呆着呢，谁敢放肆，场面话罢了，不过也许帝王想得到的温馨，没有人敢给，也没有人知道如何去给。

　　我坐在老爷子和贵主惠妃娘娘身边，瞧着贵主笑得灿烂无比，在这座皇城中，一年又一年的新人面孔，不断冲刷着皇帝的记忆，作为一个年逾四十的女人，能得到皇帝的一点点尊重，都是极其不易的。心下慨叹，不觉已饮下了3杯清酒，呵呵，若配上几滴清泪，就可以写首诗了。

　　我正东张西望着，正主儿不是那些个洋人吗？怎么还未到。

　　老爷子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拍了拍我的脑袋：“别着急，马上就来了。”

　　保和殿静了下来，我抬头一望，只见一行奇装异服的人缓缓走入，袖口，领口，缀有大量蕾丝，腰际饰以缎带，瞧着倒是很利落的衣着，却也不寒酸，花纹都是很精致的，不似我们满人的繁冗、累赘。

　　“祝大清皇帝万岁万万岁。”略有些奇怪的腔调，但能听得懂。

　　“平身吧，赐座。”

　　“臣雷孝思敬献大清皇帝书籍三本，请过目。”

　　“臣翟敬臣敬献大清皇帝书籍五本，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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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人说，他们是耶稣会士，一行九人。他们纷纷献上礼品后，白晋开始讲述回国的历程，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原就来过京城，是老爷子又把他们派回去，并赠送法国的皇帝四十九本珍贵古籍。

　　“皇上，我们这次回来了十五人，除了我们九个，还有六人，改日向皇上引荐。哦，这是我在我的国家出版的两本书《中国现状》和《康熙皇帝》，我把书分别献给了勃艮第公爵夫人和我们的皇帝，我在书中把您描写成了一位太阳王，我们的国王非常满意，也非常敬佩，表示愿意与大清交好！”白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是见他称我们大清的皇帝为皇上，足以表示尊敬，而且他不称臣而称我，想必是老爷子允诺的，此人在老爷子心目中的地位想必不低。

　　“哈哈，好啊，好啊，赏。”老爷子非常的高兴，一连说了几个“好”。

　　“我这次回来，我们皇帝赐给我一万法郎为您准备礼物，呈上来！”说着便有太监呈上礼物。

　　我瞪大了眼睛，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赫然显现。

　　“皇上，不知道您是否记得上次我赠给您的仪器，这次我带来的，是比上次更新，更好的。这是四分象限仪，这是水平仪，这是天文钟，这批仪器，不但外形有很大改进，在功能上，也更加完善。”

　　筵席在山呼万岁中结束了，老爷子大为满意此次的礼物，下旨此次回来的所有传教士全部入宫，暂居乾清宫东配殿，方便传召。

　　夜深了，月光轻纱一般流泻在如云的长发上，反射出摄人的光芒，我尽量放轻脚步，穿过左翼门，向文华门走去。

　　念儿被我先打发回府了，我独自一人，尽量避开禁军，虽然，这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文华门，文华殿，主敬殿，文渊阁。，

　　刚想跟守门的侍卫大声招呼再进去，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透过洞开的门，一个男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手中微弱的烛光朦朦胧胧的映出来，更显诡异。

　　我缓步上前，还未开口，那人已经转过身来。

　　“是你！“我们同时惊呼。

　　“三更半夜跑着来干嘛？”我没好气地问。

　　“来找本书，你呢？”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柔和声音。

　　“我？也来找书啊。”

　　我不经意的看了一眼他手中已经找到的书————《数理精蕴》！

　　“你也来找这本书？”我惊讶于我们的默契程度。

　　“你也是？”

　　“是啊，突发奇想，想偷跑来找找看。你呢，我猜猜，你皇阿玛今日大快，非常欣赏这些洋人，你定是想努力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讨你皇阿玛的欢心。”

　　“呵呵，格格冰雪聪明，胤禩佩服。”说着摆出一付小生知错的表情，我顿时忍俊不禁。

　　“这书只有一本吗？”

　　“应该还有一本满文的，我正在找。”

　　“莫非是给我找的？不过，我要汉文的，满文的，你留着好了。”为了想看的书，霸道一回又何妨。

　　“好吧，那这个给你。”胤禩无奈的笑笑。

　　我突然发觉，这一刻的烛光虽然惨淡凄迷，可是这一刻，我望着对面这个人的侧脸，竟万分的柔和，没有平日里的强颜欢笑，没有朝堂上的能言善辩，这一刻，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我亦然。

　　一个人最真实的时候，未必是在熟睡中，而是在他最想展示真实的时候。

　　心满意足的抱着书，我和这个看得见摸得着难得真实的人，并肩而行。

　　气氛有些沉闷，也许我们都没想好，应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场，打破僵局。

　　“你……”异口同声。

　　我摆弄着袖口的水仙花纹，蓦然不语。

　　“为什么是我？”我鼓起勇气，将心中的疑问倾出。

　　“你知道答案。”是的，我知道，但我仍固执的不肯相信，真情不曾存在。

　　我耸了耸肩，无奈的笑笑。

　　“我走那边。”

　　“我送你吧。”他抚了抚额头。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