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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起·解蹀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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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依旧人声鼎沸，太监宫女接踵而来，一派好不热闹的景象，但是，我感觉很冷，人说，春寒料峭，可真是得景。念儿遣了粗使丫头给我的手炉添了些碳，这火燃的是更旺了，也更暖了。
我环视着四周，不经意间，瞥见角落里的一个女子。女眷这边本热热闹闹，娇笑声声，可那女子，偏就没有丫环伺候着，连凳子下的软垫都省了。
此刻她更是颤颤巍巍的搓着双手，按理，能随着爷们进宫的地位必然不低，可这光景，倒像是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那边那个是谁啊？”我笑意盈盈的像身旁的九福晋打听着。
董鄂氏不过和我一般年岁，举手投足，却已有了贵妇人的风范，只见她身子未动的斜睨了一眼，道：“那是刘大的女儿，刘氏，爷新纳的侍妾。”听来这侍妾得罪人不少，九嫂嫂的语气，着实泛酸。
“这九哥哥不是才纳了完颜氏，如何又纳一妾？”
“刘大这人，你可能有所不知，这最是个上竿子攀高枝儿的，家里几个女儿，这不，挨个府里送，别人家不收，就咱们家爷心善，不但收了，还是个妾，早些随我进府的兆佳氏，还只是媵妾。”
“九嫂嫂，听您这么一说，这刘氏当很受九哥哥的欢喜，为何沦落至此？”
“这就是她自己活该了，前些日子，完颜氏有了身孕，她也够笨的，就那么巴巴的去吓唬人家，这不，头胎就滑了，这对身子又多大碍处，爷一生气，立马让她面壁思过，可不知怎的，这家宴，到让她来现眼了，连我说赏她个火炉，爷都不肯。”
“看着样子怪可怜的，这还不是为了讨九哥哥欢心，看见其他妻妾有了喜，自是心中难过，只是这做法，狠了些。”
“瞧这话说的，其实我看着也不好受，这刘氏原不像是心胸狭窄的，可谁知……”
“算了，念儿，让喜儿捎个手炉过去。”
看着她惊讶的抬头向这边瞧来，我微微颔首，随即移开目光，恍若事不关己。
“九嫂嫂，明儿个我去府上叨扰，可欢迎？”
“当然欢迎，我呀，回去好好准备准备，谁都能怠慢，唯独你不行啊。”
“呵呵，九嫂嫂也不必多准备，都是自家人，去串个亲戚。”
是我的恻隐之心又犯了么，这刘大虽然不堪，可是这刘氏，看起来着实不像坏人，人的眼睛是最诚实的，我不相信，拥有如此明亮的眼睛，会做出什么不耻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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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吉祥！”
“秦道然，跟你家格格我，还客气什么，起来吧。”
“瞧您说的，这礼数可断不能少了。”
“呦，你还知道礼数，小时候带我爬墙上树的，那一次少了你得份，这皇子格格们，可最服你了，敢情来我九哥哥家里当几天总管，就前事尽弃了？”
“格格，要不哪天，咱们再到骡马市瞧高丽纸缀去。”
“看看，看看，原形毕露了吧，猴崽子，你们家爷呢？”
“您跟我来，爷和福晋等候多时了。”
“晚儿给九哥哥九嫂嫂请安了。”
“快起来吧，别使这些有的没的，来，过来暖暖，春兰，给格格的手炉添点碳。”
“晚儿，这么冷还到处乱跑，仔细凉着。”九哥哥看起来精神很不错，想是今天朝堂上没有什么大事伤脑筋。
我给董鄂氏使了个眼色，她意会，笑着说：“我下去看看点心张罗好了没有，你们兄妹说体己话，我就不打扰了。”
我拉着九哥哥坐到一边，道：“我今儿个来，是想管点闲事，这刘氏，是怎么回事？”
“我说你怎么想起上我这来了，是不是听你嫂子又絮叨什么了，这些女人，真是……”
“你要问我，我也不知为何就来了，打眼瞧着这刘氏不像坏人啊。”
“不瞒你说，这刘氏，的确不是奸佞小人，那完颜氏滑胎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不是她做的。”
“那……”
“刘氏虽是刘大硬塞进来的，可天性善良，待人接物也挑不出个错，还略识得几个字，我也是喜欢的紧，可这样的性子，最是受人欺负的，这不，刘氏受挤兑也就罢了，连带着完颜氏倒了霉，若查开了，牵扯实在是太广了，我就做做样子，罚她面壁，昨儿个我也是带了她去见额娘，这个中缘由，也跟她明说了，她倒是不在乎，一个人全扛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
“怎么，你又慧眼识人了？”
看着我噘起了嘴，九哥哥摆出一幅我怕了你的神色，随即正色道：“晚儿，今儿个朝堂之上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你有求与我时，才这般正经，你呀，若是把你经商的一半精气神放在读书上，还用得着来求我？”
“哎，我就问一句，倒引得你这么多话。这范承勋，你可认得？”
“哦，当下的大红人，两江总督。”
“嗯，我就知道问你准没错。这范承勋，今天上了一道折子，说的是他想朝廷允了分年收回拖欠的银粮钱。”
“得，又有你的事了，我说你能不能消停着点，这钱，赚的够花就行了，真不知道你一个堂堂的皇阿哥，偏生这么爱财。”
“我也是没办法，这做生意要想做大，牵扯的必然很多，我倒想干干净净，可你不看看谁让啊。”
“别说了，你呀，把这账清了，要不，别怪我不帮你，这好话，我说得，这账目上的事，还是得你自己弄干净了。”
“得嘞，咱就这么定了。”
“别忘了，老规矩，你那个暗庄，是叫恒河吗？给我再加一成，明天给我条子。”
“就你财迷，还说我呢。”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咱们这不算兄弟的更是得算明白了，得了，我走了，有工夫在来看你啊。”
“不吃点心了？”
“给你省着，九爷！”
我出了门厅，却没有像大门走去，这心里，到底是存了个心思，我拐了个弯，念儿拽了个丫鬟问清了地方。
珠玑阁。
名字很是雅致，我就更想进去看看了。不知怎地，总让我想起范希文的斗茶歌，“赢得珠玑满斗归”，这里似乎总有点锱铢必较，势在必得的意味，我甩了甩头，抛开这些无谓的想法。
“格格，”念儿拽了拽我的袖子，“咱们用不用找人通报一下，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不必了，进去吧。”
果然是珠玑阁，这摆设，都不是寻常的，透着江南水乡的柔媚。
走近前，细细打量，这竟是江南名楼的集合体，这一步一景，疏中有密，每踱一步，都有不同的景色。院子并不大，种了些花花草草，一时间，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花草，只是气味清淡，不刺鼻。
这小楼飞檐雕梁，呈八字的门脸仿的是那苏州得月楼，四周短墙曲栏围绕，四面长堤回环，入口处为清晖堂，是取自嘉兴烟雨楼，门外北侧墙上嵌有“珠玑”石碑。清晖堂两侧左为“菱香水榭”，右为“菰云簃”。放眼看去，走廊右有宝梅亭，整个小楼小院重檐画栋，既大气磅礴，亦是婉约清幽。
我不禁赞叹出声：“好！”
兴许是声音过大，里面跑出来一个小丫头，见了礼，随即跑回去唤她家主子。
那刘氏匆忙出来，我眼前一亮。
低领蓝衣紫裙,裙子镜面和底边均镶黑色绣花欄干,袖口镶白底全彩绣牡丹阔边。裙镜面上绣少许折枝花数朵,披云肩垂流苏。手中握一纯白帕子，头戴柳绿步摇，衬着这景，倒像是江南水乡的小姑娘。
“冰肌玉肤本天成，婉约清扬自惊容。”我情不自禁的轻吟出声。
“您说什么？”她问道。
“我说你。”
“我？我可担不起这话，要说这话形容您才是贴切。”
“不是恭维？”
“不是恭维。”
本该是相谈甚欢的彼此，却默默不得语，这颇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味吧。
“我走了，看过了，很美。”
“您是说这景，还是……？”
我挑了挑眉，目光扫过这院子，和她，微微抿唇，转身离去。
回到府里，吃了点玉露霜方酥，这糕点说是皇上最爱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厨子做的，我吃着还不错。
“格格。”我抬首一看，是皎月。
“这是我写的。”
念儿给我净了净手，我接过来一看，上书：
友如作画须求淡，山似论文不喜平。
竟然是我最喜欢的魏碑，笔力虽差点，但已是很不错了。
“为什么挑这句？我以为，你会喜欢什么风花雪月的。”
“奴婢喜欢这句，奴婢把它当作一个做人的准绳。”
“好，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念儿从小就跟着我，了解我的很多习惯，有问题可以问她。不过我也不是多么开明的主子，做错了事，一样要罚。”
“谢格格，奴婢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