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3、第二章 明夕何夕

　　第二章 明夕何夕

　　印雪辰送完莞莞，便径自去了月神坛。

　　月神坛是拜月教的圣坛，大祭司和教主的加冕便是在此进行。坛上建有月神殿，月神像便供奉其中。月圆之夜，大祭司都要率众在月神坛祭拜月神，并献上祭品。而在平时，月神坛等同于半个禁地，是不允许除了大祭司和教主之外的人进入的。龙婉汐死后，龙天汐失了踪，这月神坛，除了守护的人，平时便只有印雪辰一个人的足迹。

　　印雪辰走入月神殿，屏退了守殿的人，自己走到月神像前。月神像的衣袖中嵌着一块猫眼石，不探头去看是看不到的，印雪辰伸手按了按石头，“轰隆。。。。。。”巨大的石雕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拱门。门间泛着隐隐的青气，正是拜月教历代大祭司设下的防止生人进入的结界，如果有人发现了机关硬闯，这蕴含了历代大祭司高强灵力的结界也足以让闯入者死无葬身之地。

　　印雪辰进了门，按下机关将石雕复原，走入了长长的甬道。甬道两边墙壁上的连珠灯突然亮起，明艳艳的火光映得白衣祭司的脸苍白的脸也有了些许暖意。祭司碧色的双瞳里点点火苗在作着短暂的舞蹈，仿佛是在欢迎着久别未归的主人。走到甬道的尽头，一间石室出现在眼前。轻扣门上的铜环，石门像是感应到主人的气息似的，自己缓缓的打开了。门开的一刹那，水光潋滟流转开来。

　　“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道来。“好久不见。”

　　“恩，最近教里的事多，有些忙。”印雪辰走到一旁的沙盘前，坐下。

　　端坐在石床上的女子清浅一笑，算是回应。

　　水光再次潋滟开来。

　　这件石室其实是建在碧心池下，室顶的石壁凿空了一大块，镶嵌了一块七尺见方的打磨得很平整的透明水晶石，室内的水光便是穿透这块水晶石投射而来。碧心池上若有风拂过，带动水波流转，石室里的水光也跟着流转，旖旎生光。室中只有一张大石床，和一个占星用的沙盘。印雪辰坐着的蒲团，也是后来添置的。室虽简陋，却因水光之故，让人只觉清幽。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为了她在忙吧。”石床上的女子问道。“现在能放在你心上的，怕也只有她了。”

　　印雪辰不语，算是默认，只伸手拨弄这沙盘里的细沙，像在绘着一幅画。

　　女子轻轻叹了一声，又道：“你心里只顾着你的婉汐，却不想想现在在你身边的人会怎么想。若是她知道你这些年如此疼她只是因为你把她当作了婉汐，不知她心里会如何想。”

　　印雪辰抬起头，向着笼罩在水光中的女子看去，“等我为她完成了轮回之阵，她就会想起以前的事，那时她只会欢喜。你放心，她定会体谅我的。”

　　女子摇摇头，“你可曾想过，她是否能同时接受自己的两个身份？”

　　“她会习惯的，我会守在她身边，再也不让谁伤害她分毫。”印雪辰答道，手指仍在沙盘上画着。

　　“你。。。。。。”又是一声轻叹，女子眼中的忧色更浓。“真是固执。我问你，假若经历轮回之阵后，她不是她，你该如何？”

　　印雪辰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在沙盘上带出一抹浅痕。抬起头，眼睛里忽然现出一股迷惘的神情。“如果她真的不是她，我该如何，是啊，我该如何呢？”他喃喃自语，心里陡生凄苦。

　　忽然，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决绝，“不会的，十六年前你就卜过一卦，婉汐进入轮回之后，天上新生的星辰指引的就是她，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她就是她，莞莞就是婉汐，不会错的。”

　　白衣祭司的双瞳又回复了幽沉的碧色，“几个月后的轮回之阵，我会照常进行，倒时候还需要你的襄助，不要推辞，离镜，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也很想念婉汐。”说罢，转身出了石室。只剩下石床上的女子和那副有些凌乱的沙盘，继续在沐浴在水光之中。

　　被唤作离镜的女子在石门合紧的那一刹那，幽幽的叹了口气，轻声道：“那如果，婉汐从来都没有进入过轮回呢？”极轻的语气，仿佛连她自己也不曾听到。

　　被遗忘的沙盘静静的躺着，一个眉目温婉的女子的肖像留在上面，那不下心留下的一笔，恰好划在女子的眼角边，恰似一滴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