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13、第十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十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大概想不到，我是为何进了拜月教。”段离镜看着一轮明月，记忆陷入了往事的洪流。

　　“那还是二十七年前，我才十三岁的时候。”

　　“我娘是镇南王的侧妃，因为容色艳丽而得宠，也因为生下我后生了一场大病形容憔悴而失宠。我爹有那么多侧妃，个个都是貌美如花，他恐怕早就不记得我娘的模样。那之后我和我娘在王府里就成了孤家寡人，遇上刻薄寡恩的镇南王正妃，日子更是难过。我娘整日整日的唉声叹气，抱怨不该生下我，一个不值钱的女儿害她花容尽失，断送了她在王府里的大好前程。”

　　“那段日子过得真的很辛苦，不但缺衣少吃，而且还要天天看别人的眼色。得宠的妃子时不时会来向我们炫耀一下，那盛气凌人的正妃，也时常对我们母女俩颐指气使。这一切，镇南王并不知道，可就是知道了，他也没有心情管。”

　　“我以为我会这样在王府里虚耗一生，直到那天泼水节，我遇见他。”

　　“我还清楚的记得，当时我是怎样将一盆水泼到了他的身上，那是我并不知道他就是拜月教的大祭司，南疆百姓心中的神祗。我只记得因为那天是泼水节，我娘破例放我出去玩，我端着自己的小水盆，跑到小溪边，和一群孩子一起戏耍。那盆水，我原本是泼向一个小孩的，结果那小孩闪了过去，于是水就直接泼到了小孩身后的他身上。”

　　“那时的他，就像天神一样出现在我面前，白衣如玉，照花了我的眼。”

　　“我见自己把他浇得一身透湿，当时就慌了，因为他穿的衣服那么华贵，甚至比王府里的还要好，我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可是他竟然没有生气，我跑过去忙不迭的跟他道歉时，他只是温和的笑笑，跟我说：‘小姑娘，没关系，你是嫌我脏了，所以才泼水帮我冲洗的么？’”

　　“我当时就愣了，他笑起来是那么的好看，我当时就看傻了。你见过水里的月亮么，亮闪闪的，还泛着波光。他笑起来时眼睛就是那样。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更让我惊叹的女子就走过来了。”

　　“她好像是天上的仙子，一袭淡紫衣裳，轻飘飘的走到了他面前，‘雪辰，你都湿透了，我来帮你擦擦。’她的声音是那么好听，笑起来，就像盛开的芙蓉花，醉人能醉到心里。她轻轻的帮他擦着脸上的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我自惭形秽。在她面前，我渺小得就像一粒微尘。”

　　“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子就是拜月教的大祭司印雪辰，女子就是他的恋人，拜月教当时的教主龙婉汐。”

　　“我回家以后，一直都忘不了他那双眼睛，所以我对我娘说，要拜入拜月教。”
　　“我娘初时不肯，直到我跟她说，我愿意用自己二十年的青春，换她二十年的美貌如昔。”

　　“于是我就这样，进了拜月教，当了龙婉汐教主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婢。教主也信守诺言，赐给我娘一颗驻颜的灵丹，让她又成了王爷身边的红人。”

　　“我原以为我会在拜月教里平凡终老，不过我的运气却出奇的好，我进去不到两年，上一任占星师就病逝了，于是大祭司和教主开始遴选新的占星师，这一次，我也去了。”

　　“不为别的，只为能离他近一点，他是那么高高在上，只有爬到高处，才能看清楚。而我是那么想成为占星师，因为那样至少他在问我星相时，眼里会只有我一个人，而不是他的龙婉汐。”

　　“后来我成功了，凭借这两年来婉汐教主平时对我的悉心指点，和自己的刻苦修行，我的灵力在新一辈的教众中已经没有敌手。我就这样成了新任的占星师，终于可以不再低着头站在他面前，终于可以不再只看见他的背影。”

　　“他和她都对我很好，助我修行，关心我，照顾我，直到我从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长成一个花信年华的女子。这十一年里，我过得很开心，虽然他爱的依然是龙婉汐。”

　　“可惜造化弄人，十六年前那场大劫，我们终究还是没有避过。”段离镜说到此处，眼里的哀戚之色让莞莞都看得不忍心。粉衣小人儿靠在白衣女子怀里，轻轻的安慰她：“镜姨，你不要太伤心。”

　　段离镜轻叹，顿了片刻，对莞莞将十六年前澜沧江畔那场恶战缓缓道来。事情的起因是龙天汐在护送鲛人回东海氐人国时，路遇蜀山剑派众弟子，那些人见鲛人模样奇怪，全身还用鲜血泡着，龙天汐等人装扮也不似中土人士，便起了疑心，上前喝问了几句。哪知龙天汐也是个暴戾的脾气，也不愿跟人辩解，于是双方就动起手来。龙天汐身为拜月教大祭司，修为之高哪是几个蜀山派的小弟子可以及得上。所以蜀山弟子不一会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了。本来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结果龙天汐等人在去东海的的路上不断遇到中原各派的阻击，前几次龙天汐还知道息事宁人，只给个教训就收手了，只是次数多了，他性子里的戾气发作出来，就对阻击的人下了狠手，于是拜月教与中原各大派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龙天汐还没到东海，中原正道人士的战书就下到了南疆的拜月教。于是就有了十六年前澜沧江畔那惨烈的一役。教主龙婉汐身死，白衣修罗印雪辰也从此一战成名，成了中原正道心中的噩梦。

　　“其实那场战役之前，婉汐来找过我。”轻抚着怀中的粉衣小人儿，白衣女子悠悠说道。“她是来找我替印雪辰和她测星命的，我将沙子铺在占星沙盘的一端，催动沙盘，却看见他们两个的星命合二为一。我和她当时就楞住了。”

　　“镜姨，合二为一是什么意思？”莞莞不解的问道。

　　白衣女子心中轻叹，缓缓说道：“那代表，他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莞莞怔住了，脸上也浮起悲伤的神色。

　　“我记得那时婉汐的脸色白的就像一张纸，但是她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色，只是紧紧的抱着我，求我不要告诉印雪辰，求我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出事后，一定要想办法帮助留下的那一个好好的活下去。当时我想，我可以帮活着的那个人找到死去的那个人的转生，只要在适当的时候举行轮回之阵就行。所以我答应了她。于是她就跟着他出战了，然后死在了澜沧江畔。”

　　“那婉汐呢？为什么你不帮辰哥哥去找她的转生？”

　　白衣女子臻首轻摇，说道：“不是我不帮他找，而是后来我发现，婉汐根本就没有转生。每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星辰，活着的时候，星辰闪亮，死了以后，星光就没了，但是星辰还在，等到进入轮回，转生之后，星光会再次亮起来。而婉汐的那颗星，却消失了。”

　　“那为什么辰哥哥刚刚唤我作婉汐呢？”

　　“我花了三天时间，都没有发现属于婉汐的星辰，这才确定，它是真的消失了。所以我只好在新生的星辰里，挑了一颗最亮的指给印雪辰，骗他说那就是婉汐。那一颗，便是你。”

　　粉衣小人儿的眼里，泛起了粼粼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