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11、第十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十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飘渺峰上，光阴荏苒。不知不觉之间，叶尖已是新绿褪尽，浓翠欲滴。真个是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而这夏天里，最兴奋的不止是鸣蝉，还有印雪辰。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印雪辰前脚刚踏进浮生殿，就向正在殿中整理文书的段小楼问去。

　　“回禀先生，都已办妥了，只差结阵之人还未请出。”段小楼恭谨的答道。

　　“嗯，这件事我会办妥的。小楼，这阵子辛苦你了，等轮回之阵完成了，为师再好好补偿你。”印雪辰拍拍段小楼的肩，缓缓的说道，言毕取下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黑曜石戒指，交给段小楼，“去月神殿，把地宫里的人接出来吧。”

　　黄昏时分，夕晖斜淡。

　　螯魂塔前，站着衣袂飘飘的白衣祭司。

　　“我来了，是来告诉你今晚我要为她完成轮回之阵的。”印雪辰对着塔里说道。

　　一片死静，只有晚风偶尔拂动树叶，发出细微的声响。

　　“今天，她就会回来了。你也很开心吧。”白衣祭司沉默片刻后又道，“我走了，过了今夜，我便与她远走高飞，以后，不能再来看你。你自己，多保重。”说罢，转身消失在金色的夕阳里。塔里，依旧静寂，只有一个绿色的淡影，伫立良久。

　　段小楼在长长的甬道里走着，两壁上的连珠灯欢快的亮着，火光映红了他白皙的还带着几分青涩的脸。走到甬道尽头的石门前，段小楼拿出印雪辰给的黑曜石戒指，往门边一个凹进去的小洞上按下，门慢慢的开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传来：“你终于还是来了。”

　　段小楼一怔，恭声道：“拜月教大祭司座下弟子段小楼奉师命来接大人出关。”

　　女子笑了，“原来是小楼，好多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过来，让镜姑姑看看。”说罢，向段小楼轻轻的招招手。

　　段小楼虽不明就里，还是依言近前。女子拉住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果然不是池中之物，也难怪雪辰会破例收你为徒了。他的眼界一向是很高的。”女子温软一笑，段小楼只觉得亲切异常。“小楼，我是你镜姑姑，二十七年前，镇南王府的郡主段离镜自愿进了拜月教，此后再没有出来，你可知道？”

　　段小楼一惊：“你真是我镜姑姑？可是，二十年前你的死讯就已经传了出来啊。”
　　段离镜笑笑：“那不过是我不想再被人打扰而已。死讯是我自己传出去的，这二十年来，我就在这地宫之中清修，日子也十分惬意。”

　　小楼这才释疑，又道：“镜姑姑，师父让我来接你出去，今晚的轮回之阵还要你来发动。事不宜迟，我们走吧。”说罢伸手扶住了段离镜。

　　女子眼里的笑意没有了，换成了隐隐的哀伤。“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也罢，也罢。”她轻喃，转头对段小楼嫣然一笑，“小楼，我们走吧。”

　　是夜，拜月教月神坛。

　　高高的祭台上，坐着一个粉衣小人儿，东张西望，一脸茫然，正是今天满十六岁的莞莞。

　　轻扯印雪辰的衣袖，莞莞眨眨眼，细声细气的说：“辰哥哥，我怕，可不可以不要让我进阵啊。我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不想再长大了。”

　　印雪辰怜爱的轻抚她的头，柔声说：“莞莞乖，今晚是莞莞十六岁的成人礼，过了今晚，莞莞就是个大人了。不要害怕，辰哥哥会一直守着你的，我答应你，等你听话的完成了这个阵，辰哥哥就带你走遍名山大川，你想去哪里，我都不拦你，再也不把你关在这飘渺峰上，这样可好？”

　　莞莞以手支颐，偏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能够四处去玩的确很有吸引力，于是又开心起来：“那好，辰哥哥，你可不准骗我。快开始吧，不过，你能不能先让我睡过去，我有点怕。我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人鱼，还有那些血，心里真有些发毛。”

　　印雪辰莞尔，“当然可以，你就好好睡一觉，醒了以后，一切就都完成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你一颗安息花的种子。”

　　“恩。”莞莞顺从的闭上了眼睛。印雪辰伸指在她眉心一点，安息花的种子便种了进去，怀里的粉衣小人儿也进入了梦境。

　　“离镜，开始结阵。”跃下祭台的大祭司看着蔽月的云彩渐渐散开，对祭台下端坐着的段离镜说道。女子叹了口气，还是扣起了手指。

　　“六道轮回，生死相续。亡女婉汐，身在何处？穷碧落兮复幽冥，为汝引路。唤汝归来兮，神佛莫阻。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明月为证，鲜血为引，开——神——”段离镜左手结开天印，右手结往生印，眉目间忽然神光大盛。

　　而此时她身边祭坛石质地面上的花纹凹槽，也已被鲜血浸满。随着她念咒声落，齐齐发出耀目的红光。

　　那些鲜血是印雪辰半年前让人从东海氐人国带来的七名灵力高强的鲛人女子割破手腕流下来的。轮回之阵上通碧落，下接幽冥，是以强悍无匹的外力突然将轮回撕裂一个口子，将想要召唤的人的前世从裂口中强行拉出，与现世合体来实现的。此阵逆天而行，对灵力耗损极大，寻常人等根本不可能结成此阵，即使是印雪辰这等修为高深的人，单凭一己之力，也是异常凶险。所以他才将避世多年的段离镜请出，要她结阵，因为二十年前段离镜天眼修成之后灵力便已大增，而且这轮回之阵也只有精通轮回之道的人才能结成，稍有差池，不但前世无法召回，现世都可能被吸入轮回。印雪辰自己则负责借拜月教圣兽九尾天狐之力引来九天玄雷强行劈开轮回之门，将莞莞的前世从中召出。祭台下另有五个五行使负责以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之力护阵，避免在引动天雷后劈中莞莞。段小楼和段琴嫣以及拜月教左右护法则各守东南西北四方，以灵力结成静水结界，防止莞莞的元神在轮回之门劈开后被抽离。

　　印雪辰站在夜色里，一袭白袍映着皎皎月光，清逸的面容更显俊朗，衣袂翻飞，宛若天人。他身边还有一只毛色火红的大狐狸，这狐狸不止身形庞大，身后更有九条四尺来长的巨尾。狐狸双瞳如火，两眼之间更有一颗人眼大小的朱红宝石。这狐狸便是拜月教开山祖师龙渊的守护圣兽，已经活了上千年了，再有两三百年修行，便可位列仙班。天狐轻易不会出现，只有在拜月教历代大祭司召唤之时才会现世。这一次，印雪辰便是召它来助自己引动九天玄雷。单凭印雪辰一人之力虽也可引动天雷，不过威力不足以劈开轮回，加上天狐，才可以勉强做到。此时，印雪辰正和天狐一起聚力，准备全力一搏。

　　印雪辰双手结神机印，灵力渐渐汇聚掌心，白光越来越盛，天狐双目红光大盛，额上的朱红宝石也是赤红如血。终于，一人一狐出手了。红白两道光射向天际，将暗夜撕开了一个刺眼的小口，一道耀目的雷光劈了下来。祭台的半空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小口，口中各种幻像瞬息狂涌。而这时，五个五行使的嘴角都有鲜血渗出。

　　“成了！”印雪辰心下狂喜，“离镜，快，发动搜魂阵！”

　　段离镜叹了口气，双手结伽蓝印，发动全身灵力，透过轮回之门的幻像，寻找莞莞的前世。

　　轮回之门中的幻像渐渐减少，印雪辰知道这是前世即将出现的前兆，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粉衣小人儿的身子在轮回之门的吸力下，缓缓上升，只是由于段琴嫣等四人结成的静水结界阻挡的缘故，升到轮回之门近处便停下了。一切就只等莞莞的前世被段离镜拉出轮回之门，与她合魂了。

　　突然，段离镜身子一软，扑倒在地，而轮回之门中，却金光大盛。

　　这金光穿透整个黑夜，如皓日般，照亮了大半个苍穹。仿佛万道金针，刺得众人都睁不开眼睛，连印雪辰也只能转过身去，完全顾不上阵眼中的莞莞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过了许久，金光才渐渐消失。等众人向祭台上看去时，莞莞已经安静的躺在了祭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