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心北

10、第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第九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印雪辰独坐浮生殿，遥看窗外的悠悠浮云。

　　阮泓已于三日前下山回了桃仙林，神色间写满落寂。莞莞没有像以前一样依依不舍的去送他，而是蜷在自己的房里，不住的发呆。虽然最后还是在阮泓走之前出现了，却没有上前道别，只是躲在印雪辰身后，偶尔伸出头偷偷看看阮泓的表情。直到阮泓走远了，才站出来，印雪辰问她为何如此，她也只是不说，等阮泓走远了，便自顾自的回了掬水轩继续窝着。而印雪辰却清楚的听到了她离开时的那声不易觉察的叹息。

　　窗外浮云一点点飘过，流转之间，变幻万千。

　　印雪辰一时看得痴了。

　　十六年前，本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奈何天命难测，弹指一挥间，已是白衣苍狗，面目全非。

　　婉汐，你真的会回来么？

　　十六年前，南疆。

　　澜沧江畔。

　　江水已成血水，江边七零八落的尸体堆得一片狼藉，散发出阵阵腥气。

　　白衣大祭司一袭白袍已成血衣，怀里抱着的紫衣女子早已没了生气。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出声，虽然有很多人已经泪流满面，却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像是怕惊醒了白衣人怀中的女子。那白衣人，正是印雪辰。

　　印雪辰抱着紫衣女子，直直的向前走着，碧色的双瞳已经变得一片死灰，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壳，行尸走肉一般的向前走着。“婉汐，我们回家。这里这么脏，你定然不喜欢。”印雪辰喃喃的说着，眼睛依然空洞的看着前方。

　　紫衣女子安静的被他抱着，秀美的面容已成了惨白色，然而嘴角却还残留笑意。为了心爱的人身死，也未尝不算是一种幸运。

　　拜月教与中原各大门派的一场恶战已经结束了，教众们纷纷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而为首的大祭司却已心智全失，成了半个废人。这也难怪，毕竟教主龙婉汐是被他的九天玄雷咒全力一击，虽然是在蜀山剑派掌门人姜千屻突然拿出了袖里的昆仑镜将印雪辰的玄雷之力反震到他身上时她帮他挡下的。印雪辰引自九天之上的玄雷之力刚猛霸道，昆仑镜更是神力无匹，这一反震，一分力道陡增数倍，纵是大罗神仙也不见得能幸免，更何况是龙婉汐只是肉体凡胎。一击之下，香魂已散。印雪辰奔到她身边时，她已没了气息。

　　于是印雪辰疯了。

　　原本下手还留有余地的白衣祭司突然变成了修罗场里的杀神，遇佛杀佛，遇神杀神。在原本修为就已臻化境的拜月教大祭司凌厉无匹的杀手下，又有几人能逃过这屠杀的罗网。多少人倒在他脚下已经数不清了，生还的人只记得那修罗场上一道道的怒雷接连劈下，被劈中的人立刻变成了散发着焦臭味的尸体，地上忽然生出了无数锐利的石刺，躲避不及的人马上被扎成了血糊糊的刺猬。所有人都忙着逃命，再无人敢站出来反抗。就连中原正道领袖蜀山剑派掌门人姜千屻和兰若寺的方丈空华上人也中了印雪辰的劫火焚杀，身受重伤。如果不是众人撤的快，发狂的印雪辰又被拜月教的几个护法制住了的话，恐怕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那一役，成了所有人的噩梦。

　　印雪辰也因此成了修罗的化身。

　　白衣修罗印雪辰，澜沧一战惊鬼神。

　　不幸中的万幸是，疯疯癫癫的印雪辰抱着龙婉汐的尸身回了飘渺峰后，占星师段离镜告诉了绝望中的他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龙婉汐将要转生。

　　于是三天后，循着新生星辰的指引，印雪辰把莞莞抱回了拜月教。

　　一晃，便已将近十六年。

　　印雪辰时常会想，如果自己当时知道，婉汐和他之中只能活一个时，自己肯定不会让她出现在那场战役里。就算身中九天玄雷的是自己，也好过现在夜夜夜夜的辗转反侧，凄楚情伤。那玄雷不止击在了她身上，也击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心霎时间化为齑粉。而莞莞，便是他十六年来唯一的慰藉。

　　他是那样珍视她，甚至胜过自己的性命。为了她，莫说是天上的星辰，就算是自己的心，只要她想要，他也会为了她掏出来。婉汐啊婉汐，失去了你一次，我怎忍心再有第二次。

　　等到轮回之阵完成后，我便与你远走高飞，这万千世界，我只为你一人守候，旁人再也不理。纵是山无棱，天地合，也要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