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君子好裘

8、八

　　挂钟敲过两下，凌晨两点。
　　唐昭文一直坐在黑暗中，他在等她。
　　香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林欣色还没有回来。
　　烟灰缸像个乱葬岗般，堆积了成堆的尸体，还在腾腾的冒着那些剩余的气息。他拿起一杯水，把那些烟雾浇灭。
　　烧过后带湿的味道，如那霉雨天气里的感觉，阴阴湿湿的叫人窒息。
　　闹钟又敲了一下，过半点了。
　　他听到锁匙开门的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
　　她回来了。
　　林欣色小心的把门关上，轻得如作贼一般。
　　在公园里坐很久，哭了很久，泪痕干透以后，她觉得她该回来了。
　　她怕他担心。
　　对程瑞华，她始终未吐半句。都那么大的人了，也懂得分寸，两人之间的事，甜不足为人道，苦更别为人说。
　　更何况，她与程瑞华的关系总不及一般朋友来得明朗。
　　快到两点的时候，程瑞华送她回来。
　　一路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
　　到了公寓楼下，她正要上去，程瑞华把她喊住。
　　“欣~~~”
　　她回过头，他双手插口袋里，皮鞋在台级上擦着，末了，低低地说：“好好对自己，你知道，我一直都想看到你，好好的。”
　　“嗯，谢谢。”她应道，温柔而淡和。
　　人说前男友是亲生的，后男友是领养的。彼此之间存在的差异，大概就是时间与理解。
　　爱恋不再情义在。

　　林欣色轻手轻脚的进屋，屋里静悄悄的，她不想惊醒唐昭文。
　　她感到口渴了，进厨房喝水，灯也不开，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着，靠着窗外一点亮光，她找到了水瓶，给自己倒了杯水。
　　听着水一口一口咽进肚里的声音，如心跳的速度一样。
　　她正思索着该不该进房间，突然，灯亮了。
　　唐昭文开了厨房的灯。
　　两人暴露在灯光下，都有点不知所措。
　　“回来了？”他淡淡的问。
　　“是的。”她回答，依旧是轻轻的。
　　“吃过东西了吗？”
　　“吃过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回去，也没问她上哪里。只是伸过手来搂着她的肩膀：“很晚了，睡吧。”
　　当他指尖碰触她肩膀的刹那，她有一瞬的自然反应。
　　很轻微的一个反应，他还是注意到了。

　　林欣色一夜无眠。
　　唐昭文把她搂得紧紧的，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手从后面环抱上来，紧握住她的手，那姿势如绳子一般把她捆绑着，她想要翻个身，也是极难的事。
　　他仿佛睡得很熟，呼吸热热的喷在她脖子上，她感觉到他是热的。
　　他是热的。
　　可她闭上眼睛，却有些人的脸在她眼前不断的出现，邱心如、区芷仪……
　　她没有办法把她们从他身上剔除，纵然她知道，他怀抱的是她。
　　他是热的，可是她手脚冰凉。
　　快天亮的时候，敌不过疲累，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仍是黑压压一片，可是外面天已大亮，她看到百摺窗缝里漏进来的阳光。
　　屋里仍有动静。
　　林欣色看看手机，今天是星期天，他不用上班。
　　厨房里传来锅盘碰撞的声音。
　　她披衣下床，来到厨房。
　　唐昭文正在切菜，抬眼看她：“醒来啦？”
　　她点点头。
　　“再等一会，很快有得吃了。”他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你到客厅里坐会。”
　　她没有动，依然在看着他忙。
　　“怎么啦？”他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鼻子：“快，去洗个脸，吃饭。”说完转过身去揭盖子。
　　她没有走，却突然从后面一把抱着他。
　　“我爱你。”
　　她的脸贴着他的背，轻轻的说。
　　唐昭文有一刻的悸动，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握着她圈在他腰间的手。
　　“我知道。”

　　这天夜里，两人都睡不着。
　　她背对着他，可他仍然感觉到她眼睛是睁着的，看着窗外。
　　他伸手搂抱着她，下巴埋在她颈窝。
　　“欣，”他突然开口说：“就让我这样照顾你，好吗？”
　　隔了一会，她才缓缓的说：“你不是一直这样照顾我吗？”
　　“我不是说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他说道。
　　她沉默了一会，继而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前。
　　“我困了，”她说道：“就这样搂着我睡好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环绕着她，让她在他怀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