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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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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欣色这晚一个人在江边呆了很久。
微雨纷纷,飞扑在她脸上,无比的清凉。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颤动,她知道,他在找她。
可是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该拿怎样的语气来说话?该怎样的面对他?
万一,这是真的,那么他的脸便会在她面前破碎。
飞在江上的白色纸片原是江面的垃圾,但远远看去却似江上飞着白蝴蝶,千万别为了看到更真实的画面而走近,现实太过残酷.......
男人骗你,你要是当时就明白了,你爱他,那会让他在你心里下不了台;你不爱吧,大概无所谓,可是也不会因为揭穿他了觉得开心。要是是渐渐清醒,那就更可怕了,明白过来简直要汗流夹背。
为什么要知道?她可以躲过,可是机会一次一次的上门来找她,像要逼着她去面对现实一般。
手机又再颤动,她把它关了。
就让它封闭好了。她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不是害怕真相,而是害怕真相暴露下两人的脸。
一个人的时间里,是荒芜的一片,没有边际可言。
林欣色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一个人来回的走着,转眼间又回到刚才的地方,这路怎么这么短?
她发现她走在她自己的家的路上,除了那里,她仿佛再没别的选择了。
又见酒吧街,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不知不觉的走近那家店,门口还是挂了一样的牌子,墨西哥龙舌兰,多久的故事?
她爱他,她现在深深的知道,要不她不会踌躇。
现在大可回到他处,重回他温暖的怀抱,大可当什么也没发生,依然被他宠着,那样或许会快乐。
只是,快乐对清醒的女人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林欣色就这样一直站在店门口,呆了好久,直至一个从店里出来的人差点撞她身上。
她条件反射的缩开,酒醉的人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刚要走开,她却突然注意到什么,回过头去。
酒醉的人亦抬起头来,两人视线一对,皆是吃惊。
是程瑞华。
自程瑞华结婚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相隔了一米的距离。
多微妙的感觉,如此远,如此近。
林欣色曾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她可能在什么情况下碰见程瑞华,最好是跟唐昭文一起的时候,见到他们也是一对,那么她还是欣慰的,毕竟大家都有了各自的归宿,她也能证明给他看,她是幸福的,有抛舍,人生方得更新。
可是现在,又是怎样的一种情况?
只是,他看来,也不比她好过。
林欣色看着程瑞华,他没刮胡子,乱扎扎的长在脸上,领带歪着,两边不整齐的卷着袖子。这个不是她记忆里的程瑞华。
万家灯火的夜里,两个有家的人,却在这公园长椅上各占一席。
黑暗笼罩着,看不见人脸上的表情。
良久,程瑞华低低道:“你,最近还好吗?”
“好的。”林欣色缓缓道,她实在说不出个“挺”字。
两人又沉默了会。
片刻,程瑞华突然笑了笑,转过头看着林欣色道:“我们,还真见外。”
林欣色看着他,借着朦胧的夜色,仿佛看见他眼里闪着光。
程瑞华道:“要是我们都好,现在也不用一起坐在这里,平常用来应付人的那些俗套就免了吧,我敢说,我们现在都一样。”
林欣色没有答他,她实在,说不出话。
可是看到两人如今一样的境况,她不禁笑了笑,是苦笑吧。
什么都不用说,其实大家都了解,他们曾是相爱过的两个人。
两人大概都饿了,就到附近一家拉面馆吃东西。
“我跟曼妮,恐怕维持不住了。”
这是程瑞华坐下后说的第一句话。
“哦。”林欣色淡淡的回答道。说实在,她现在真不想探知究竟,几个月前或许会想。
可是,程瑞华却要说。
“不知道是她变了还是我变了,我想,也就安安心心的跟她一起罢,可是,她却不然。”
程瑞华把筷子搁下,缓缓的说:
“有些事情真不想说,可是你不知道,我最近在考牌,忙的时间自然就多了,我是个成年人,不是每走一步都得要让她知道吧,可是她不这么以为,动不动就怀疑某个人,更多的是无理取闹,事务所里的女同事几乎都要被她怀疑过,她这人特自信,不听我解释,偏要把问题往最坏的地方想了,自己然后就相信了。”
他从来就是个易招惹女人的人。林欣色心想,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曼妮的心理她明白。以前她曾介入徐曼妮与程瑞华之间,纵然最后,他还是和她结婚了,可是就因为有过这样一段,才会叫人忧心忡忡。
这点,女人从来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
见林欣色没作声,程瑞华顿了顿,道:“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没什么,都过去了。”林欣色看着他说,她没想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这么的淡薄。
“我以为……你会恨我的。”末了,他说道。
林欣色是恨过他,可是没蔓延到现在。她看着对面的他,既亲切又陌生,曾经的爱恨,此刻竟然如此的淡薄。
想必她心里已塞不下他了,才此般的淡然吧。
这点来看,女人是绝情的,她们的心比较小,位置只有一个,新人住进了,一回头,旧人已无踪。
他有他的愁,她亦有她的愁,可是,他们的忧愁如今与彼此无关。
饭后,两人在外面散步。
“回家吧,”林欣色道:“要不,她会担心的,女人嘴上饶不了人,可心里还是担心你的。”
“我知道,这我心里有数的了。”程瑞华道,他看到黑暗中的一抹光亮,那是她戒指发出的光。
“好漂亮的戒指,”他问道:“男朋友送的吧。”
“恩。”她答道。
“他对你好吗?”他问。
“好的,”她说:“他每天做饭给我吃,病了从郊区把我背到医院,伺茶伺水的把我养好……”她不紧不慢的说着,眼泪却悄悄夺眶而出。
他站住,看见她眼里晶莹的泪水。
她没再说下去,闭上眼,两行泪水径自落下。
一回头,她扎进他怀里。
程瑞华就这样抱着她,在夜色里让她倚靠着,任由她的泪把自己沾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