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祸起萧墙 “前朝谢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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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留云阁，金桂飘香。
祺音正在描花样，顾佶赖着看热闹。
“好妹妹，给哥哥也做个香囊好不好？”
“读书去，小心夫人又骂你。”祺音转过身子不理他。
“不怕，娘亲最疼我，爹爹也不图我考状元，我就安心做我的闲人。”说着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祺音只作没看见。
顾佶看祺音真的不理他，趁她不注意，暮得夺过她手里的绣样：“啧啧，我说父亲偏心嘛，你看你这牡丹绣得可比我画得更是艳美。快快招来，何时父亲偷偷教你的。”
“哥哥！快还给我，哥哥！”顾佶比祺音高出一头多，无论祺音如何都够不到绣样。
“哎呀!”顾佶一没留意，被绣花针刺到了。
“快给我看看。”这下祺音顾不上抢回绣样，看到顾佶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想也不想就送到了嘴里。
看着祺音紧皱的眉头，顾佶心里涌起暖暖的感觉，不觉间嘴角露出了笑意。
顾元踏进留云阁，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这一幕何曾相识，沉寂已久的东西似慢慢苏醒过来。
这时，祺音看到门口站着的顾元，忙放下顾佶的手，唤了一声：“爹爹。”
顾佶也看见了顾元，垂手低头：“爹爹”，脸上不自觉得红了起来。
顾元嗯了一声，也不多说，拿起祺音的绣样看了起来。针脚平整细致，最是难得的是牡丹花颜色淡浓相宜，真正是争奇斗艳，不觉赞叹：“你母亲样样精通，唯独不会女工，不想却被你补全了。”
顾佶和祺音都甚少听顾元说起尹氏，不由愣住了。
在祺音的印象中，父亲漫有千言万语，却总是默默看着母亲，而母亲的眼中总是充满愧疚和感激。自祺音记事以来，母亲常年卧病在床，父亲来探望母亲唤一声“谢娘”，母亲回一句“顾郎”，两人便相对无语，静坐半晌。现在暮然听父亲提起母亲，心中疑惑。
顾元也知失言，便道：“祺音，我知你喜欢读书，你即将及笄，不若请个先生。”
祺音听父亲问起，摇了摇头：“女儿多谢父亲，可是母亲夙愿女儿不忍忤逆。”
顾元点点头道：“难为你了。”
“爹爹和母亲自是为祺音好，悔不该背着母亲看了许多年的书。”祺音说着红了眼圈。
“你母亲心里也是盼你多识些道理，只是嘴上不说，你不必自责。”尹氏那左右为难的心思他是最清楚的，“佶儿，不可欺负妹妹，若有时间多陪陪你母亲才是。”
顾佶心中暗呼侥幸，口中却毕恭毕敬答道：“是，父亲。”
顾元原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时间掩埋，可是原来那个女子的一笑一颦都深深地镌刻在了心中，只要一点点引子便会牵起万般的疼痛。
不自觉间，他的手已经碰到了书柜后面的暗格，咬咬牙，他想收回手，可是却动不得，索性推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三层，每一层之间都塞着冰片、麝香等物，最里层放着一轴画卷。缓缓展开画卷，一个雪衣少女正站在花树，花瓣飞舞，衣袂飘然，分不清哪是画，哪是回忆。眼角有些湿润，似有什么梗在喉间。
突然门被推开，王氏端着一盅汤，缓步走了进来。
顾元一边掩去脸上神色，一边扯过旁边的宣纸，遮住画像，不放心看了一眼王氏，只见她正专心盛汤，看来并为察觉，这才放下心来。
接过王氏奉的汤，顾元浅浅地尝了一口，只听王氏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宫中必将设宴，不知备什么礼物。”
“天下都是皇家的，按往年的例子备下即可。”不生事端才是最好。
“是！”
待到顾元不在，王氏遍寻书房，找到了暗格之中的画卷。展开画卷，只见画中祺音巧笑倩兮，虽不全像，气质也偏清雅、婉约，但是眉眼间的神态却如同真人在前。世人都说顾元的仕女图，最具神似，可见不假。王氏心中暗叹夫妻近三十载，竟从未为她做过画像，可见在顾元心中还是最疼这个丫头，不由得恨恨，转念一想，养她十几年，也该是她报答恩情的时候了，也好让佶儿不再厮混内帏，便小心翼翼收好画，重新放回暗格中。
中秋佳节。皇帝同太后大宴群臣，命内命妇同赴。
是夜，朗月高悬，皇宫内张灯结彩，歌舞升平，想来天上的宫阙是远远不及的。
如果没有顾王氏的献画，所有人包括顾元在内，都会以为这次的中秋宴席会和往年的一样，外表和乐圆满，背地里又不知暗潮怎样涌动，谁又占了上风。所以当顾王氏献上夫君的画作时，满堂只听御花园中的草虫鸣叫。
文武百官先将目光投向了顾元，又齐刷刷地看向高座上的皇帝。
皇帝也有一瞬间的失神，待到发现百官的目光时，便咳嗽一声，缓缓道：“顾爱卿，真是有心，快快承上来！”
他不解，包括先帝在内，不管怎么求顾元的画作，总是无功而返，不知今日好端端的为什么又献起画来，眼角瞄到顾元身旁的顾佶，心中了然，定是为儿子的前程而来。
这顾元也不知王氏献得什么画，事已至此，便唯唯诺诺道：“只不过以前旧作，微末之技，何足挂齿！”
众臣便又是一番恭维，只有王氏心中暗想：“我献得可不单单是画，更是画中之人。”她很明白太后不会允许顾家女子入后宫，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皇帝对祺音念念难忘。连仙子看了都会嫉妒的女子，没有男人会不心动。
等到内监开始展开画卷时，王氏只觉有几十载那么长。
待到画卷展开，皇帝看清画中像，不由得看愣了，良久才道：“莫不是爱卿请了嫦娥仙子来贺朕的佳节。”
听得此言，王太后的眼中闪过为人难觉得阴冷：堂妹啊，堂妹。你还是存了这样的心思，你不知，顾家只能依附我们王家吗？又听顾王氏开口道：“并非天上仙子，而是……”
“臣之故人！”顾元急急抢过王氏的话。这时众大臣也都听出了事情另有蹊跷。
王太后，听此一说，便向那画看去，原本她一直盯着顾王氏，没有留意这画像，待到看清画中人时，便再也安坐不住，险先大呼出声。
她定了定神，便道：“皇儿，既是顾大人献画，便要好好封赏。”同时示意内监赶紧收起画卷。
皇帝也看出，此事另有缘由，但是太后显然不想在众臣面前议论，便赏赐了一些东西，想着寻个理由，等宴会散去后，单留了顾元夫妇。
顾元心知躲不过，此刻脑中只有一句话：“远宫廷！”
王氏虽然没有看到预想的效果，太后的色变，她却看在眼中，心中也有些不安。
待到百官散去，皇帝萧敏宣顾氏夫妇偏殿听赏，名为封赏，却不知是福是祸。
萧敏越看这幅小像，心中也越是好奇：世间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吗？
他看着王氏，似要看到她的心底，幽幽地问道：“顾夫人，你说这女子是？”
听到皇帝问起，王氏忙低下头，缓缓说到：“是顾家幼……”
“前朝谢皇后。”斜刺里插进一个声音。顾元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突然觉得如释重负。
他的声音不大，在王氏的耳朵中却如盛夏的响雷，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她几欲不稳，张大嘴巴怔怔地看着顾元。
“哦？”萧敏眯起眼，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元。真是让他意外呢，一直唯唯诺诺的礼部尚书，何时变得如此有男子气概。
前宋，谢氏一族，起兵谋反围攻皇城，导致宋覆灭。齐太祖萧靳打着剿灭谢氏一族为旗号，取宋而代之。“谢”这个姓氏在齐是不祥的，而美丽的谢皇后更是忌讳的忌讳。
“二十多年前，罪臣偶然得见谢氏，为她作的画。”顾元摘下官帽，缓缓跪下。
王氏也忙跟着跪下，心中却是越想越惊！
“顾爱卿的故人怕，远不止谢皇后吧。她的兄长和顾爱卿据说相交甚深啊……”萧敏若有所思，心中却暗道：可惜啊可惜，如此美人却早已作古啊。
“是，之冰（顾凌的字）与罪臣是莫逆之交。”
“那你也知道，他自‘中兴之乱’后，一直杳无音讯呢。”他的声音懒懒的，听在王氏耳里，确是无比恐怖，再也撑不住，摊倒在地。
顾元没看她一眼，接着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我有四人。这十四年来，我是多活了。”语气绝决，竟似郁积心中多年。
“好，朕之爱卿有骨气，宣安王彻查此事……”顿了顿，“招顾元之女，进宫见朕。”
只这一句，顾元的脸上再也不能安之若素，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祸起萧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