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蛇（第一卷）》五行金丝甲

47、第 45 章

　　“怎么是他？！他来陈家干什么？”
　　元冲躲在巷子内，暗中窥探陈家大门口几人的一举一动。看陈之开的神情，显然对男子万分感激，他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不忘对那人又搀又扶，险些没跪下行个大礼。
　　起先听到那人的声音，元冲还仅是大吃一惊，如今看来，真是越看越气，越想越恼火。若是换做别人，他至多只会观个热闹，可没想到竟会是那人，心里不免愤愤不平：“好哇，你个陈景顺，竟敢把我这个兄弟晾在一边去招待那个小白脸！真是气死我也！”
　　元冲口中的“他”不是别人，正是自家店铺对门的东家，那个自己“有幸”会过两次面，且两次皆不怎么愉快，以及白锦亲口承认为是“故人”却少不了与其有过瓜葛的自以为是的男人。
　　不是冤家不聚头，自己今日到访陈家只是临时之举，没成想这都能叫他碰到那个厌恶之人，元冲心里只能冷笑待之。
　　不满归不满，不过他可没傻到此时便露脸与那人来个正面冲突，毕竟人是陈当家亲自送出来的，又不知做了何事能叫陈家人感激到如此地步，这其中的含义可不止一层两层那么简单。想到此处，元冲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厢，陈之开感恩戴德地将人送出门来，男子只是客套地回复了几句，喜怒之情不形于色，越发叫人觉得其深不可测。
　　男子客气地回绝了陈当家远送的请求，自行上了门前停放的一辆马车，车夫将马鞭一甩，很快便离开了陈家。另外一辆马车尚未载客，空车跟着一并离开了。

　　眼见着陈家人很快便返回了门内，马车朝着自己的方向由远及近，缓缓驶来。元冲挺直了身板，一甩衣袖，大大方方从巷内拐出，继续沿着原路往家里晃悠，仿佛之前的窥探从未发生一般，对身后而来的马车亦是熟视无睹。
　　元冲步行在街边，说起眼也不起眼，他不去理会旁人，可旁人偏偏有心要来招惹他。
　　耳边哒哒的马蹄声越发响亮，马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转眼便来到了元冲身旁，车夫吁了一声，故意放缓了车速。车内之人挑起窗帘，向外望了一眼，“呵”地发出一声轻笑，随即背靠回软垫，有意挑高了声调，说道：“元老板，真巧啊，咱们又见面了。”
　　元冲踏着大步直视前方，看也不看身旁一眼，本想照着那轻浮的模样回他一句，可仔细一想，自己现下都没搞清楚这人姓甚名谁，于是直接忽略了称谓，仰着头回到：“巧？呵，我看未必。”
　　就听车内之人哈哈笑道：“哈哈哈，当然巧了，难道说元老板不是刚从陈府出来的么？”
　　他若不提陈府姑且安生，提起陈府元冲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凭什么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被赶出来了，还不是因为你！”脸面上的气势却不能输，冷笑一声，说道：“呦吼，您还挺关心元某的啊，打哪来往哪去，您是不是都要了解了解呀？”
　　车内那人笑道：“怎么听元老板这话，透着一股子酸味呢？”
　　元冲一听，终于忍不住转头，视线穿过车窗直直瞪向那人，按捺着怒气吼道：“你说什么！？”
　　车内之人可不怕他这一套，自顾自地懒散说道：“说句公道话，方才陈家招呼不周确实有失礼数，不过元老板也不必介怀，如今陈家迎来喜事，心思固然不在你等外人身上，将心比心，元老板如此聪明之人必定能够体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元冲疑惑道，为何听着感觉别有深意呢？
　　“话面意思，就算元老板现在不知就里，过段日子也会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说着呵呵一笑，自言自语道：“我还把日子给说长了，估计一会你就知道了。”
　　元冲听得云里雾里，他最烦别人说话拐弯抹角了，而且现在说话的又是个顶顶讨厌之人，索性停下身形，想着跟那马车错开行走，眼不见为净。
　　谁知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那人隔着窗口继续调笑道：“话说回来，都是街坊邻里，能关心自然是要关心，更何况我跟元老板也算得上是趣味相投……”
　　元冲一脸的不耐烦，打断他的话，反驳道：“谁跟你趣味相投了！别胡说八道行么！”
　　那人嘴角挂着笑意，瞥了元冲一眼，回道：“是不是胡说八道，稍微举例验证即可。”
　　“好，那你说。”元冲挑挑眉，他倒是很想知道对方能说出啥花样来。
　　只见那人嘴角笑意不明，低眉轻言道：“比方说，都喜欢养蛇……”
　　话音方落，元冲两脚如同钻了凉气一般，从脚心直射脑瓜顶，最后头皮一阵发麻。明明没见着那人的眼神，却像是被人用冷眼紧盯着，瞬时心慌意乱，浑身直冒寒气。
　　此时此刻，元冲的思绪已经糊成了一锅粥，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名字：白锦。
　　车内之人见元冲被自己的气势震慑，呆愣在原地不得动弹，心情一时大好：叫你这个不长眼的胆敢如此跟我讲话。轻咳一声，唤回元冲的意识，开口说道：“本月十四商会团拜，到时再与元老板正式结识一番了。”说完，放下窗帘，不再理会元冲是何反应。
　　马鞭声响，马车徐徐移动，转眼便拐出了街口。
　　隐约之中听到“商会”、“团拜”几个词，元冲慢慢回过神来，看着早已远去的马车，后知后觉地指着最后一道背影骂道：“你娘的，老子才不去呢！”

　　这厢正骂着街，却听身后有人叫他。
　　“元老爷……元老爷……”
　　元冲回头一看，原来是陈家管事的老头，怀里抱着个物件，急匆匆朝他跑来。
　　陈家管事来到元冲跟前，歇了口气，说道：“元老爷请留步，方才家中有事，不知元老爷来意，招呼不周，请莫要怪罪。”说着托起手中的物件，竟是之前元冲送还的锦盒装饰的宝剑。“元老爷的意思已经跟二少爷传达过了，二少爷说，这把宝剑是他诚心实意要送给您的，请您不要多想，尽管安心收下。”
　　元冲轻笑一声，说道：“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事儿可不是我想多了，当初他来找我，求我帮他大哥一把，送的头礼就是这把宝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只不过事到如今，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钱财自然也是要不得，你还是拿回去还给他罢。”
　　陈家管事一听，竟是这么个缘由，脚下一跺，回道：“哎呀，原来是这回事啊。”将元冲请进一旁的清净之处，神神秘秘说道，“元老爷是自家人，不如就跟您实话说了，大少爷如今已回到家中，正在后院歇养着，您大可放心罢。”
　　元冲闻言倍感意外，紧忙询问道：“何时回来的？”
　　管事的说道：“正巧就在您来之前，您来的那会儿，老爷和二少爷正忙着安顿刚进门的大少爷呢，所以才没能出来招呼您。您说要见二少爷，小的就进去请了，可惜二少爷精神头不好，见着大少爷回来，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出来会客也不体面，方才交代完您这事，才稍稍歇过去，看着也怪可怜的。”
　　元冲寻思道：“原来那人说的喜事竟是这个意思。”再次联想到陈之开的反应，不禁猜测，“难道是他把人带回来的？！”
　　心里想着就直接问出了口：“是不是刚才那人把景山领回来的？”
　　陈家管事知道元冲所指何人，只因他刚出门时，正巧将二人举动看去了个尾声，于是连忙回道：“对对，就是那位爷，不知托的什么关系，两三天就把人给带出来了，真真是位有本事的人，我们陈家能遇到这位贵人也是有福气啊……”
　　元冲可没耐心听他感慨，冷哼一声，腹诽道：“哼，人家是有本事的人，咱这个没本事的还跟着凑什么热闹。”
　　“行了，赶快回去好好伺候伺候你们家大少爷吧，这段日子他也受了不少苦头，多搞点好吃的给他补补才是正经事。”说完甩甩衣袖，动身返程。
　　陈家管事见他说走就走，只得在身后喊道：“元老爷，这剑您可得拿着啊！”
　　元冲头也不回地摆着手说道：“送去给有本事的人吧。”
　　他这一走，留下陈家管事为了难，家中二少爷吩咐务必办妥，眼前这位爷又闹着脾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还得另寻办法了。

　　出去折腾了一上午，回来倒是给自己闹了个不痛快，午饭吃得也没了滋味。元冲撂下筷子，直接回屋蒙头大睡。
　　睡到额头沁出了汗珠，翻了个身，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进。”元冲闭着眼扯了一嗓子。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脚步很轻，不加言语便走入室内。
　　元冲听着来人缓步进到房中，衣料窸窣声后，稳坐在了圆桌旁。抬头扫了眼，见到一身青色打扮，随即惊讶道：“你怎么回来了？”
　　白锦翻了个白眼，回道：“不是你叫我早点回来的么。”
　　“哦，也对。”元冲翻身坐起，他都把这事给忘了。
　　“你……”元冲本想问他：你之前都没进过我的房间，怎么今天突然来了？却又怕问出来有种拒人于屋外的意思，索性闭了嘴。
　　“我是受人之托，给你带点东西过来。”白锦自觉说道，顺手从怀里取出一封红纸请柬，起身送到元冲手中。
　　“什么东西？”元冲接过请柬，随口问道。
　　“商会的人送来的，夫人叫我给你带回来。”白锦坐回到桌旁，说道。
　　“商会？”元冲不大乐意地拆开外封，翻开一瞧，果然是商会送来的中秋团拜请柬。
　　按照风俗，中秋节当日各家各户都会在家中度过，不喜外出，商会即是本地最重要的经济组织，每逢大节自然少不得筹办活动热闹热闹，故而选了中秋节的前一天举行团拜，请柬上的日期便写着八月十四。
　　“不去！”元冲将请柬撇到一边，不耐烦道：“叫蕙娘去，我才不去呢。”
　　白锦呵呵笑道：“夫人早就料到你会有此一说，不过人家已经先把话说实了，这次团拜必须得你去。”
　　“哦？她怎么说的？”
　　“她说啊，你一个老爷们不去撑场面，怎么好意思叫她这个妇道人家出去吃吃喝喝呢。”说完自己捂着嘴笑了起来。
　　元冲气得一瞪眼，说得好像这些场面活他都不干一样，他只是不想见到那人罢了，可惜旁人皆不知晓其中奥妙。
　　“去吃个酒席有这么可怕么？”白锦好笑着问道。
　　元冲捡起请柬又看了一遍，脸色一冷回了句：“你不懂……”
　　恐怕这回不只是吃个酒席那样简单了，之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次袭来，元冲手心攥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