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骨》七言

8、破庙

　　密室里只剩下北冥公子和那个少年。昏黄的油灯火焰慢慢变小，眼看将熄。
　　“你的幻术修习还不够。”
　　“我刚才只用了五成功夫。”那少年撇了嘴不服气地道：“不过我不明白，明明拿苏云绣可以胁迫他归教的，公子为什么没有？”
　　北冥公子用玉扇轻轻敲着桌沿道：“秋风辞心已不在，强行逼迫下就算归教，也是有害无利。何况他的存在本就是血黑金党当年的隐秘过错。”
　　“秋风辞知道我教中很多隐密，为什么我们自己不直接把他杀了？那地方我记得是血黑金的一个禁地吧？公子想假借他人之手么？”那少年扬起眉不屑地说。
　　“杀他不容易。要必保万无一失。况且，那人应该很期待与黑曜冰刃的重逢吧……”
　　“公子这般肯定他一定会死在那里么？万一他拿到雷骨怎么办？”
　　北冥公子笑道：“血黑金里的顶尖杀手也没人敢进去那里。他也拿不到雷骨。”他阴阴地说道：“那是用来束缚一条愤怒嗜杀的雷电的，那雷电会毁掉一切。你记住了，不能为我们所用的人，就必须毁掉。”

　　出了归陵园，月已中天，沉睡的花都只有夜虫的低鸣。秋风辞踩着湿润的街道，一步一步朝城西北而去。铁青色的月光下，他坐在这座古老城市的城墙沿边，感受着巨大的青石块泌出丝丝的凉气。
　　他站起身来，城外远处的延令河水涨了不少，冰冷的水汽氤氲而至，包裹着整个花都。城墙像是是一个盛满了冰凉水气的巨大池子边缘。风的漩涡像水波一样拍打着他的衣服，扯出一个波浪形的层次来，凉气漫上来又褪下去如海边起伏的潮水。
　　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想不到大哥还有闲情坐在这里赏月。”秋风辞微微摇了摇头叹道：“终于肯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会跟来。”
　　“既然是与云绣姐性命相关，岂能少了我？你虽厉害，没我我却也不行。兄弟联手，有什么能难得倒？”从夜色的遮蔽下走出来的左丰扬言道。
　　“此番凶险异常……”
　　“可惜你我兄弟如今只有旧时喝茶的情义，却无当年拼酒洒血的豪情了么？况且她是我姐，论起来也是我最亲。哼，就算你不去，为了云绣姐我也会去。”
　　秋风辞看着他，不再说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人不再耽误，跃下城墙掠出了城门，朝花都城外西北的雷首山奔去。雷首山是延令河以北云山山脉的一座山峰。当年雷神与魔帝大战，虽然取胜，但坐下雷兽亦被魔王击杀，鲜血流遍了山脉。传说魔王用俚破湖底最寒的一块冰磨成水魂匣装雷兽的头颅，只有一根獠牙被夺了回来。雷兽是花都国护国祥兽，雷首山下也因此有座雷兽庙，却只是供着泥身而已，更加奇怪的是那地方早已成了废庙。
　　“那个庙我知道，原先香火还盛，后来周围老有人失踪。周围村子里的老人，说是那里是魔鬼聚积的地方，夜夜出来抓人吃。那里方圆几里就没有人敢接近。只怕是个陷阱。”左丰道。

　　“就算是陷阱也只有硬闯了。现在除了找道雷骨救云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秋风辞盯着远处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雷兽庙说道。如若北冥公子的话是真的，他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了。本来雷绣回梦之事已经救无可救，谁知偏偏北冥教在那时也对云绣施了强力的夺魂之术，就像二人角力，两种剧毒相抵一样，反而维持了巧妙的平衡。如今只有同时破去才可救得苏云绣的性命，否则时间久了只要其中一种稍占优势，事情就无法挽回。想着苏云绣命悬一线，他又加快了速度。
　　二人来到庙前，虽然庙已被废弃，可是并不是非常残破。四周庭院的荒草都已长得足足有一人高，经过雨水的冲刷，在静谧的夜里发出渗人的绿光。
　　秋风辞推开大殿的门，里面一大半被阴影所笼罩。地上有些积水，在殿顶的破洞照进来的月光映照下，梁柱上青藤蛛网纠结，蚕食吞咽着月光。
　　“怎么看都只像是个没人的破庙……”跟在后面的左丰皱着眉头说。
　　忽然左耳边传来一股锐利的风声，左丰听的来速太快，急忙向右闪去，哪知右边又有隐隐的破风声袭来。秋风辞袖风一挥，拉着左丰衣襟跃上了殿顶，堪堪避过。
　　二人站在殿顶，只感到四周震动不止，再看地上，无数根手臂粗细的荆棘从地下破土窜出，沿着墙壁柱子朝他们立足的地方疯狂地爬来。左丰擦擦额上冷汗，这才看清刚才被秋风辞斩断的是半截藤条，开始还在地上扭曲拍打，然后瞬间枯萎，断口处长出一个巨大的殷红花苞，渐渐舒展开放，释放出发着荧荧红光的花粉。花粉沾上荆棘，像是受了感召一般，别的藤条上也开始长出艳丽的花朵来。整个庙开始沉浸入一种柔媚梦幻的馥郁香气之中。
　　“小心别吸入那些花粉，不仅致幻而且剧毒无比。”左丰急道。
　　“那看来我们不是憋死就是等那些荆棘藤条上来把我们缠死了。这是你们吐火罗的瑶仙藤吧，却不知地下的人和你比起来谁厉害些？”秋风辞此时皱眉估摸了下时间，若是拖到天亮只怕不妙。
　　“哼，班门弄斧而已。一下放这么多出来，也不怕血尽人亡。藤没他多，却要他命。”他一边嘟囔一边从身后的背囊里取出一个小鼎，把鼎里的药粉点燃。妖异的青色火焰瞬间从鼎内冲出一尺来高，诡异的青火在鼎中摇摆不定，如怨灵厉鬼撕扭了嘴脸狰狞地笑。
　　左丰脸上被映得青森森的，道：“但愿你没躲在一个动不了的角落，不然可就惨了。”
　　那鼎里的阴磷火像是活的生物一般，迅速顺着梁柱向下蛇行蔓延，一道碧绿的火焰穿行在扭曲的藤和妖艳的花之中。窜到一处时，鼎里的妖炎忽的熄灭了。
　　秋风辞叹口气：““想不到你连噬雾流萤都带来了。看来他的运气的确不是太好。”
　　话音刚落，地上的磷火一分为三，紧接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从地底发出，三个满身全是碧焰的人从地下跳了出来在地上打滚，那些火焰紧紧贴在身上，像是无数条绿蛇在撕咬。倏忽之间惨嚎声过后已化成了一堆黑灰，没了声响，身上衣物却完好如初。
　　地上那些植物的动作都慢慢停了下来，渐渐干瘪枯萎。

　　秋风辞和左丰跳了下来，进了大殿。经过刚才那一番事故，两人小心了很多，毕竟与苏云绣性命相关，大意不得。
　　大殿里居然连尊神像都没有，秋风辞在四周转了转仔细观察，走到一处停了下来。他蹲下来敲了敲，石板发出空洞的声音，搬开来，果然是一条石甬道。
　　石道幽暗潮湿，稍到深处时，已经是漆黑一片了。左丰右手捏了一个诀，指尖燃起了一团火苗，借着火焰的亮光引导着前进。渐渐石道变得宽敞起来，已然是到了尽头，只见一面石壁横竖在面前。
　　左丰皱了眉道：“搞这么多乱花样，还弄这么块石头堵这。”
　　秋风辞道：“不要耽搁了，多一分时间，就多一分危险。”
　　左丰也就不再说话，上前蹲在石壁旁，指尖的火焰在石壁上划过，所过之处火焰不熄。待到指尖离开石壁，眼前石壁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半人来高的火圈。左丰双掌隐隐泛出红光，按在火圈正中。
　　过了半刻，火圈内的石壁也泛出了隐隐的红光，左丰撤了掌，他擦擦头上的汗珠说道：“秋大哥，下来就看你的了。”
　　秋风辞也不答话，上前如样将双掌按在中心，有隐隐的黑气逐渐散开，自中央开始，慢慢向外盘旋散开。待到黑气盖满圈内像暗流中的漩涡般急速旋转时，他暴喝一声：“停！”左丰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石圈内已是一层寒冰。他合了指节叩了下冰面，只听见咔嚓破裂迸碎的声音，眼前赫然出现一半人高的圆洞。
　　进了洞，左丰燃了火，点上墙壁上的火把，才看清是个狭仄的石室。
　　石室内只有一张小石几，上面摆放着一对青铜像。左丰凑上前去，只见那铜像脚踏骷髅，八臂八掌各执降魔杵、头骨血碗、赤蛇与婴孩，一尊笑容可掬，一尊从怒目圆睁。他讪讪笑道：“连放在墓中镇魂用的阴面刹与阳面刹两尊者像都准备好了，看来是铁了心不让我们回去了。”

　　秋风辞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双手放在二尊者铜像上，微微用力，果然稍微动了一下。他停下来沉声到：“可能是机关，小心。”手上加力，将双刹的头调了个。对面的石壁隆隆作响，一扇石门应声缓缓移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