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骨》七言

9、斗

　　左丰掠进石门，过了一会，里面亮起了火光，已经点燃了墙上的壁灯。秋风辞入门，映入眼帘的是个巨大的方形大殿。地上的白玉石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骷髅，骨架不可思议的扭曲，像是生前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除此之外倒是空空荡荡。而左丰正站在墙边看着墙上的壁画。他欣喜异常道：“看来雷骨说不定是真的。”
　　那壁画一人来高，周围点缀着宝相莲花和云气纹饰，画面上赤，黄，青，绿，紫，白，黑沿着墨线轮廓加以渲染，所绘之物真是如重现眼前。画面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入手竟是细滑异常。
　　壁面只有两人一兽，秋风辞看到沉声道：“雷神和……羯肜王！”
　　花都戏班经常会排演雷神大战魔王的戏，可画上的情景却从未见演过：天空一半雷电轰鸣，一半阴黑沉涩，羯肜王和雷神俱是鲜血满身，分外狰狞。画面上雷兽死死咬着魔王的蓝色雾镰，两颗如战象般的獠牙却不知怎么断了一根，镰刀上鲜血淋淋。羯肜王一手按住雷兽的脖子，另一手高举一物朝下扎去，竟是那一段獠牙。而雷神在羯肜王身后一刀劈下。
　　来雷首山的路上，秋风辞就一直在想，北冥公子行事一向出尔反尔，只怕所言非实。此时看了这画，已有了三分希望。血黑金党本就是最庞大的杀手集团，唯有找到雷骨尽快离开才是上策。从此时直到天亮应该是守护最薄弱的时候，拖到天亮他们再来人的话，就难如上青天了。

　　就在二人看壁画的时候，地上渐渐浮起一丝丝的黑气，转眼之间，已经像是地下的泉眼破裂一般，浓稠的黑雾不断从地下青石板的缝隙中涌出……那丝丝黑气刚一沾上地上的白骨，就像是条小蛇一样蜿蜒爬上，白骨像是受了召唤一般，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地下大殿里，黑色的幽冥鬼气如一张撕扯了的狰狞面容扭曲着在咆哮，而原本躺在地上的白骨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秋风辞听到身后异响，一挥右手，指尖涌出细细的黑气，瞬间凝结，一片寒光中重影叠叠，正是黑曜冰刃。左丰双袖一阵涌动，两根藤条也应声而出。

　　看着眼前的几十具骷髅，秋风辞喝道：“左丰，尽快解决，没多少时间了。”
　　“明白！”
　　两人交换了下眼色，左丰双手垂下两根藤条破石而入钻入地下。

　　秋风辞身法如鬼如魅，闪进了举起武器的白骨群之中，如风电般倏忽欺身到白骨身后一刀劈下，那骷髅应声而裂，森森白骨的切口处流动的幽冥黑气已然凝成了冰，被生生斩断。此时另一骷髅已经扑到秋风辞身后，脚下忽然一绊身子前倾，秋风辞不避不让，也不回头，黑刃一横向后挥去，半个白色的颅骨飞出去好远。那骷髅的下半身，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从地下钻出的藤条缠满。

　　秋风辞与左丰配合自然巧妙无隙，转眼间一攻一防，一动一静又砍倒几个。

　　过了一时三刻，幽冥鬼气越涌越多，一缕缕缠上白骨如附骨之蛆一般涌动不息，那骷髅也随着身上黑气的逐渐浓厚和流转，速度力量大增。二人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秋风辞眉头一皱随即喊道：“左丰，金刚藤牢！”
　　“明白！”
　　几根粗壮的藤从地下破土而出，随即抽出几十条金黄色的细藤直直横在半空中隔开了骷髅们。骷髅们冲撞上去那藤竟然一动不动，似是坚牢，它们随之被滞了一滞。
　　秋风辞大喝一声，身上散发出一股寒气，附近的幽冥鬼气竟被扯紧，顺着他的手头颈渗入。那黑气似有不甘地快速盘旋挣扎着，却像是棉絮吸水一般逃脱不了。
　　转眼间几乎看不清秋风辞的身形，只有一团人形的黑气模模糊糊。
　　瞬间那黑影爆裂开来，无数个如烟般虚空的身影闪电般穿行大殿之中，擦过骷髅，只能听见锐利的风声，黑色身影速度快的几乎目不可见，只听见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音，大殿内的骷髅竟然在同一时间悉数都倒了下去。惨白的骨架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冰下白骨上的黑气还在涌动扭曲不息。
　　那黑影忽然停下，手指尖锐利的纤细寒刃朝一块石板扎下，再拔出来时，一股血柱从地上的石板喷涌而出。
　　藏匿的幽冥术士已死，左丰刚松了口气,却忽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白石的地板墙壁像水纹一样抖动着，渐渐地更是一层一层如波浪般涌动。他仔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的细长的白蛇如潮水般涌来。
　　刚才潜伏着慢行很难发现，左丰这时才发现已经爬满了大殿四壁，看着像是整座大殿都在扭曲蠕动一般。此刻更是瞬间加快如离弦之箭朝他扑来。
　　左丰忙挥袖在面前竖起三道琉璃火墙，喊道：“秋大哥，小心，这里还有妖魔道的术士！”
　　满地白蛇前赴后继爬来，在泛着光泽的鳞片保护下，穿过两道火墙才毙命。大殿里温度极速上升，一群群的白蛇更加疯狂。
　　那些碎骨上的冰随着温度升高渐渐开始融化，藏匿的罗刹术士一死，一团团幽冥鬼气失去了控制，森森白骨上褪下的黑气从冰层中释放出来，竟不消散，而是奇怪地在蠕动，渐渐轮廓明显了，居然是一只只硕大的狱皇蝶。
　　飞舞的狱皇蝶越来越多，朝着琉璃火扑过去。一团黑蝶在火中烧成灰，细密的焦灰飞粘到其它的狱皇蝶上，那些蝶身便隐约大了一圈。
　　左丰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刚才已经耗了不少精神，现在撑住三道琉璃火墙，渐渐感到吃力，青色的火焰一点点低落下去，白蛇和狱皇蝶却仍旧无休止的浩浩荡荡扑来。石壁上的火焰摇摆不定，影影幢幢更显得阴森恐怖。
　　左丰苦笑道：“秋大哥，这下只怕要被撕皮啃骨了。”
　　秋风辞恢复了身形，不闪不避，白蛇飞卷上他的脖子、手腕、以及脚踝，牢牢缠住。蛇鳞极其坚硬，韧性十足，被缠住就几乎不可能被挣脱。他双手一张，寒气放出，周围已是一圈冻死的白蛇。“左丰，躲开，我要使幽冥之筏了！”
　　左丰闻言立马用火焰阻住身后的黑蝶，袖中双藤杀出一条血路来，足不点地朝来时的小石室奔去，狼狈的连咬在身上的几条蛇也不及甩掉。左丰跑到石室放下石门，打死几条白蛇，这才坐在地上清理伤口，长舒一口气：“小命终于保住了。”
　　而秋风辞手中细细的寒刃开始出现密密的花纹，猛然崩裂，碎片缓缓悬在空中，向四周渐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