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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冥川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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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冰凉的雨滴在石板上溅起了洁白的水花,二人出了厅堂,踩着石阶上的雨水穿过院中天井,顺着抄手游廊走到西厢房门前。秋风辞推开房门,里面十分晦暗,门外的光亮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左丰转身阖上门,待眼睛适应了屋内的昏暗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幅漆嵌螺钿的锦绣屏风 。
绣屏上黑色的河流占据了大半,慢慢流动着,河面上扭曲的万千怨灵也随之变化,一个红衣女子正涉在黑水之中,水已漫过半身,微微回望。六道五行,均在其中,唯有这冥川,不生不灭,不哀不喜,任那源源不绝的死魂挣扎哭号,最终沉溺在阴冷晦涩的忘川水之中,忘记一切的一切......
“这就是云绣姐绣的《冥川图》?”左丰皱了眉头问道。画面似是活的,有无数只手从黑水中挣扎出来拉扯着他,他心里暗叹,果然有将人拉入幽冥鬼府般的诡异。
秋风辞却不答话。前几日还是空白一片的屏风,昨天却才缓缓现出真容,而且画面如此……熟悉。他此时才知道原来她用怀梦草为饵重现绣出了自己的梦境。那是很多年来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噩梦。他闭上了眼睛,沉睡在黑暗中的遥远的过去慢慢苏醒,泛起了微微的涟漪......
无尽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亮。前面似乎有流水的声音。有谁牵着手,暖暖的,头发也被温柔地摩挲着。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个红衣的女子牵着他站在一条河的岸边,河水似墨汁一般,水波化成千万扭曲挣扎的面孔,偶尔有森森的白骨浮起。那红衣女子的面容好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那里见过。
“娘要走了,别哭,秋儿要乖......”
秋风辞睁开眼,依然是灰暗的屋内。他苦笑道:“你也看到了,这一切,只怕是她使强催动了雷绣。”
“雷绣?”左丰惊道。
“你也知道,”他对左丰言道:“云绣当年学的时候那位云游大师就说她天资聪颖,常人难窥此派门径,全凭天分。指间以彩丝织成龙凤之锦是为‘机绝’;能用针线在方帛之上绣出‘云山列城’地图是为‘针绝’;又以胶续丝发作罗丝轻幔是为‘丝绝’。就连这三绝也只是取了末流的‘形’而已。其后更有风云绣取‘态’,水云绣取‘意’,雷云绣取‘神’。”
“这我知道,但是……”左丰迟疑一下道:“我当时也听那大师说云绣姐已是奇才,可臻至领会水云绣,而雷绣夺人魂魄输入织品,已非正道,也非人力所能为。”
“所以才有‘雷行天下,物与无妄’之说。但云绣这几年一直不甘心,还在研习此道。”他微微苦笑一声摇摇头低声喃喃道:“云绣,这又是何苦......为了我,不值得……”
“难道怀梦草的灰烬和那些发丝血迹是……” 左丰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只觉得头脑好像猛地受了一击,像有团乱蜂在嗡嗡飞行,他张了张口,却如冻结了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如若真是那样,只怕真的是谁也救不了的了。
秋风辞长叹一声,知道也没办法。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么?她体内还有幽冥鬼气,到底有何蹊跷?
二人回到大厅,左丰看见桌上的东西,却猛地脸色一变。他将桌上的信封递给了身后的秋风辞,神色凝重:“他们阴魂不散,只怕云绣姐的病也不只是那么简单。”
那信封面只有四个字:北冥公子。
秋风辞见了那四字,却如同见了四条盘踞的毒蛇。
神人妖鬼魔五界,在人界势力最大最让人恐惧的组织莫过于血黑金党,杀手党羽遍及天下。北溟教原本是势力庞大的血黑金党下一支专门盗墓的分组织,后来其势渐大,虽名义上仍受血黑金党支配,实际上已经是独立的组织了。
而北冥公子,正是北溟教的教主。
秋风辞拿着信封站在屋檐下,抬起头望着天空,雨渐渐小了,只有冷冷的风吹来:“我早知道北冥公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任谁也不会想到处在此地的云绣坊的秋风辞原先竟是北溟教中人。
“大哥还会回北溟教么?”左丰站在一旁,猜测着信中内容。
秋风辞摇摇头,将手伸入檐外,苦笑道:“我虽是罗刹鬼,脸上看不出那么多岁月的痕迹,可那些年下来,心早已倦了。当时离教,只想与云绣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现在也依然是这样。北溟教,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冰凉的雨水顺手汇聚在掌心,手掌微斜,雨水倾泻而下:“覆水难收啊......”
左丰肩头微微耸动,话里已经是带了几分豪气:“你我兄弟联手,也未必当真怕了他!看他信上能说些什么!”
秋风辞拆了信封,几行墨字掠过,脸色已是惨白。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怎样救云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