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为聘》唐亮亮

3、山野初遇

　　是夜，马蹄声起，骤雨瓢泼，山路又是泥泞不堪。
　　杨锡披着蓑衣，猛然勒住马绳，荒野山村只听见那马匹嘶吼的一声在山间回荡。
　　“三公子，今夜怕是出不了这山！不如先行找个避雨的地方，等天亮了再赶路。”江海提议道。
　　杨锡思考片刻，点头应了。
　　一行人便开始在这大雨荒山里寻找避处。
　　他们身着的是锦衣卫的飞鱼服，若真的闯进着山间村屋，吓到了寻常百姓给些银子便罢了，然，此地已靠近江浙，现下情况不明，杨锡也不敢打草惊蛇，便下令道：
　　“方才经过的地方有一处山洞，我们去那边避雨。”
　　夜色更浓了，他们已经全身湿透，纵然生了火也难敌冷寒。
　　“公子！不好！江河怕是旧疾犯了”江海急呼道。
　　杨锡一个箭步上前，只见江河的脸色异常难看。
　　火光照耀下，江河原本黝黑的脸庞竟苍白无力。
　　“公子，不必管我。明天就好了”江河的话说到嘴边却难以继续，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似的。
　　杨锡眸色一沉，扯开江河的官服，这才发现里衣已经红腥点点。
　　“这是上次出任务落下的伤？”杨锡有些愠怒，
　　江海脸色难看，只好点点头，他不敢直视杨锡的眼睛低声说：“前几天在京城还好好的，怕是这几日没日没夜的赶路，伤口才又崩开了……”
　　“胡闹！”杨锡怒道。
　　“既然有伤在身就应提前告诉我，是命重要还是任务重要？”
　　见江河江海屏气不语，杨锡检查了江河的伤势，他扫了一眼山洞。
　　寒气太重，怕是要侵进肌骨。
　　锦衣卫。
　　帝之亲臣，做事无须顾及六部九卿，言轻了，那是人人惧之；言重了，那便是万人之上。
　　这样的荣耀下面，却是刀疤伤口鲜血倾灌的无数次搏击，人命轻贱，如之蝼蚁。
　　杨锡心中五味陈杂，最终轻叹道：
　　“终是苦了你们。”
　　“公子万万不可此言！公子于我们兄弟二人有救命之恩，此生定当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锡看着一脸忠诚的兄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山雨渐弱，似乎有要停之势，空旷的山洞里火光噼啪。
　　杨锡定了定神说道：“换身衣服，寻间村屋为江河疗伤。”
　　山野之大，哪能说找到就能找到人迹。
　　江海将江河驮在马背上，只见杨锡四处查看树木，走了半晌，面色才轻松些许。
　　他沉着道：“往这边走半柱香的时间便有人居住。”
　　江海有些愕然，扯着马匹，但内心却坚定的相信自家公子所言，脚步跟上。
　　果不其然，没出半柱香的时间，云雾缭绕，眼前正是一间村屋。

　　楚昭昭这天没少跟着周新到处溜达，先是城南因为涨水浮了具无名尸，又是城里的富商苏家和秀才范家闹着解除婚聘，她又是跟着去调解了一番。
　　她住在山里，到屋子已是入夜。
　　昭昭掏出钱袋，细细数了数，总共才二两五钱，心里觉得当周新的助手甚是吃亏。
　　但想到周新的身份和当日他对自己的相助之恩，便也没在计较。
　　以她的功夫，夜里溜进富商家摸上一圈，别说二两，二百两都不在话下。
　　这个思想立马被她扼杀在萌芽里，她知道她若想在周新门前立根寻到上京的门路，依着周新刚正不阿的性子。
　　这样的想法别说是实践了，就算是开个玩笑周新都得发怒。
　　虽说她在江湖上风雨飘摇了这么些年，为了谋生算过命打过鱼端过盘子说过书……走投无路之际也跟着行踪不定的师傅翻过院墙偷鸡吃。
　　不过日子再怎么难，世道虽艰，楚昭昭花心思再多但也顶天立地问心无愧。
　　她倒是劫过富济过贫，可是现下又有谁能来救救她的贫呢？楚昭昭摇摇脑袋，心里倒是觉得苦不堪言。
　　屋外的雨约莫是停了，想到周新说若有人能捉拿道城南无名尸的凶手奖赏优厚。
　　心思转悠到这里，楚昭昭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哼着乱七八糟的调正准备打些井水。
　　“叩叩叩”
　　敲门声响，她心里奇怪，这都几时了怎会有人。
　　暗夜微雨丝丝，林间山风冰凉，楚昭昭心里也有些慌，顺手拎起木棍便开门去了。
　　“吱嘎。”
　　门栓开，她不耐烦的问着：“谁啊？”
　　“姑娘，可否借宿一宿？”
　　楚昭昭黑不溜秋的眼睛咕噜的转了几圈，上下打量眼前这个隽秀男子，愣愣对杨锡发问道：
　　“你是人是鬼？”
　　杨锡负手未语，神色淡漠的望着楚昭昭。
　　身后的江海看到这才笑道：“姑娘，我们是人。”
　　“好人还是坏人？”
　　江海倒是被楚昭昭这么露骨的问题难住了，还没回答。
　　杨锡淡淡道：“山雨湿寒，我等望姑娘留宿一宿。”
　　他只见楚昭昭黝黑的眼珠子转啊转啊，她的嘴角浮上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那道清脆的女声在这山野中响起：
　　“一宿三两。公子不如先付账。”
　　“姑娘，这也太贵了！客栈都……”江海有些不满，被楚昭昭匆匆打断。
　　“这位大爷，这荒山野岭的也只有我这一户人家，我看马上的公子伤势颇重，山洞湿气重，不如我家好啊。”
　　楚昭昭笑道，娇小的身侧拦在门下，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杨锡闻言眉头一皱，神色有些诧异，也没出声便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便丢给楚昭昭。
　　昭昭抬手一接，在手心掂了掂，便美滋滋的引着他们：
　　“三位公子里面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