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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芈瑜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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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内侍在宫里多年也是有点门路的,早便听说陛下性躁脾气大,但对蒙家二公子却是极尽了尊重。
他是不信的,这蒙二公子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惹陛下青睐?
“陛下,这……还望陛下不要为难奴才。”他有几分底气的,他毕竟是太后身边的人,陛下又能将他如何?
嬴政没有搭理,也没有动身的意思。倒是一旁的赵高看出了嬴政的脸色,连忙呵斥了那人一顿。
“放肆!什么叫不要为难你?真是给你长了脸了!”赵高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空间,引得嬴政眉头一皱。
赵高撇了嬴政一眼,见他脸色更差,便压低了声音:“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轮不到你这奴才发话,我看必须要拾掇拾掇了。”
“赵公公,奴才也是……”也是奉了太后之命啊,他在心里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他欲哭无泪,这拾掇拾掇可不就要挨顿板子了嘛?这还是轻的。
“这人是太后派来请陛下的,言语之间虽有莽撞之态,本着急情急事,到也情有可原了。”蒙煦扫了眼沉默地跪在地板上的内侍,替他说了话。
嬴政抬眸,扫了眼底下的人,什么模样他都未打量清楚。只一点,架着华阳夫人的风势,他不想搭理。
“你替他说话?”嬴政问。
内侍听了暗道:这蒙二公子怎么瞎管闲事?万一陛下不待见二公子,因着他替他说话,反把他发落了怎么办?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内侍愤愤之语,蒙煦是没有听见的。故而,蒙煦承认地点头。
“这孩子十几岁的模样,不通人情事故,我看处罚就免了吧。”
蒙煦何曾想到人家根本不想要他的帮忙。
嬴政倒也不多细想:“你说免了那便免了,寡人本欲赐他黥刑,好好治一治他这不敬之罪。现在你替他求情,就罢了。”
内侍听闻以后,身子一垮险些瘫软在地,黥刑可不就要在自己的面上刻字吗?别说疼痛难忍或死于化脓,就是活了下来,他要是顶着这一张脸,还如何在太后面前做事?如何在宫里立足?
内侍战战兢兢地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嬴政,又瞅了眼坐在首座的蒙煦。心中暗暗计较,这蒙二公子难道真的深得王心,不是外面误传?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许多,刚得到陛下的御旨,赵高便将他赶了回去。又吩咐他道:“你只管对太后说陛下已知晓便是,多余的事你不要多管。”
“喏!”内侍不敢多留,迈着颤抖的双腿,脸色惨白地回了华阳夫人处。
“蒙大人您太仁心了。”赵高如是说,“看那个这人的眼神,便知他定是个不安分的。”
蒙煦也无所谓这些,只是能帮一个那就帮一个,也是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
“可陛下……这太后若是再派人来,那可怎么办?”赵高忧心忡忡,他对嬴政忠心耿耿,但又想着能不得罪华阳夫人。
赵高叹气,要做这八面玲珑之人真是难,难,难啊!
嬴政没理他,赵高便不再问,心里想着陛下总是有诸多想法的,且不是他这小小奴才所能参透。
蒙煦此时最是纠结,从良心上来说,他过不去这道坎。那人正在生产,纵然不是阿政的孩子,但她名义上是阿政的妻子。
可从私心上讲,要他亲手将所爱的人推向别的人,他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嬴政瞥了眼蒙煦微蹙的眉锋,何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折子:“眼下最是要紧的,还是安抚好齐王,其他的事不用过于操心。”
蒙煦微愣,将思绪从其他事上拉回,思忖:“齐王会不会因此而与秦结怨?”
“你多虑了。”嬴政分析说,“虽然齐王在秦国被刺,但这反而洗脱了我们的嫌疑,没有一个人会蠢到在自己家里动手杀人。”
“也是。”蒙煦赞同地点头。
那内侍匆匆赶回。
“你这小子!”王嬷嬷怒气冲冲地叉腰训起人来:“怎的去了这么久,太后派你的差事都办得如此拖拉!”
内侍垂着头,不敢作声。
王嬷嬷是跟着华阳夫人的旧人,仗着自己在太后面前有几句话头,对这些下人那是一个劲的作。仿佛如此,才能抬高自己的地位。
王嬷嬷骂了半天,有点口干。想起屋里太后还等着回话,便压下了话头。
“让你去请陛下,陛下说何时过来?”
“陛下……陛下他……”内侍声如细蚊。
王嬷嬷最是瞧不起这些女里女气的太监,说个话还要喘上三喘。
“快说!吞吞吐吐说不出半句有用的话来。”
内侍飞快地抬起头瞄了眼王嬷嬷的脸色,又低下了头。
王嬷嬷这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刚欲发作。
“王嬷嬷。”华阳夫人冷漠的声音响起。如一盆水泼在小火苗上,只听“噗哧”一声,留下青烟袅袅。
“参见太后!”内侍行了个礼。
王嬷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将原本跟着华阳夫人的小丫头挤到一旁,躬着身子搀扶着华阳夫人。腆着脸笑着,完全没了方才嚣张模样。
她这皱巴巴的老手叠在华阳夫人这纤纤玉手之下,更称得华阳夫人风韵犹存。
“太后,您怎么亲自出来了?”她讨好地说,“这日头还烈着呢,晒着您了该如何是好啊。”
内侍听了,抬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这太阳都要落下去了,哪里毒辣?
当然他自然是不敢说的,但凡他有一点让这王嬷嬷不顺心的,只怕在这宫廷是活不下去的。
想着,他又抖了抖身子,他可以想见等会他们听到陛下的消息时,该是怎样一副光景了。
华阳夫人冷眸扫了眼眼前的内侍,对王嬷嬷道:“只听见你一人嚷嚷,你同这人置什么气?本宫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太后,奴婢已经让这小子去请了。”
“哦?”华阳夫人挑眉,她不紧不慢地问:“如何?”
王嬷嬷瞪了眼内侍,直起身来朗声道:“太后问你呢,还不答话?”
“禀,禀太后!陛下不欲……前来。”内侍紧张的视线乱瞥,说话也不利索了。
“什么?”
王嬷嬷惊讶地大吼了一句,这一声像是平地一声雷,响的很。
华阳夫人被她一吼,惊了惊。心中怒气升了几分,蹙着眉扫了她一眼。
王嬷嬷自知惹了太后不快,讪讪地一笑,又压低了声音:“陛下真的说不来?”
“奴才绝不敢欺瞒太后啊!”
“哼!”华阳夫人冷哼一声:“真是不像话!”
本还想问个仔细,谁曾想产房里芈瑜的喊声又凄唳了几分。
华阳夫人撇下这些事,往屋里去了,那些个丫鬟内侍还有王嬷嬷都跟了进去。
内侍在外等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万一太后又有事呢?到时候他解决了太后的燃眉之急,岂不是也在太后面前露脸了?越想越觉得是。
华阳夫人在产房外等了片刻,眉宇之间确有几分忧愁。在这里头的毕竟是她的后辈,是个孝顺的孩子,况且虽然她没经历过生产,却也知道其中的凶险。
“啊!”芈瑜的声声喊叫化作一把钝刀,缓缓地割着她的肉,真叫人痛苦不堪。
她欲抬步入内,却被王嬷嬷等人揽在了门外。
“使不得啊,太后!”王嬷嬷肥硕的身躯一拦还真的踏不过去。
“太后千金之躯,这产房血煞之气会冲撞了太后!”
“本宫只是没生过孩子,又不是傻了。难道还会不知这其中道理?”华阳夫人冰冷的声音让王嬷嬷浑身一颤,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奴婢……”
华阳夫人一把撇开王嬷嬷,径直往里去了。
闻到其中的血腥味,华阳夫人确实有些胃海翻腾,但她硬压了下来。
在外阁的太医们此时正忧心忡忡地商讨着什么,一看到华阳夫人的身影,立马行礼请安。
“诸位不必多礼。”太后问,“夫人如何了?”
三位太医面面相觑,终还是出来了一位颇有资历的太医,他答道:“太后,夫人……身子虚的很,于生产是大大的不利啊。”
“身子虚?那正好本宫那有支千年的人参。”太后吩咐身旁的内侍:“去给本宫取来。”
太医瞧着那内侍匆匆而去,紧皱的眉头仍未松开。
“太后……这孩子并不足月,且据产婆所言,胎位不正……这恐怕……”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太后听这话,反问:“李太医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太医上前一步:“我们三位商讨之下认为,保大不保小,保小就……保不了大,请太后定夺。”
华阳夫人闻此,精神恍惚,一个没站稳往后仰去。幸好身后有王嬷嬷眼疾手快,只踉跄了几步便稳住了身子。
“这叫什么话!自然是要母子平安的。”
“太后,臣等无能。”
“那就保大!孩子……孩子还能再生。”
华阳夫人颤抖的手用力地扶住身旁的丫鬟,就怕自己一松手便会受不住。
可从她内心来说,她又期盼着孙子能平安。若能拿捏在手里,就是嬴政也动她不得。
“这可……如何是好?”
“还望太后早下决断!”
“呃啊!保小,保,保小啊!”内殿的芈瑜此时因生产痛苦不堪,她的想法却不甚清晰。
华阳夫人听她这般决心,便走到她的身边,坐在她的床旁。
“孩子,你还年轻,以后可以再生。”华阳夫人劝她,“即使以后因为此事伤了身子,养一个便是,本宫也是这般过来的。”
芈瑜冷汗涔涔,虚弱得连睁开眼都要花上几分气力。
“等不起了,这孩子……是我的全部,他就是我的命。”芈瑜惨白的嘴唇颤抖着。
华阳夫人叹息,她以为芈瑜如此是因为不得嬴政宠爱的缘故,错过了便不容易再有孩子,她又何曾知道这孩子是芈瑜与嬴成蟜的孩子。
“姑祖母,芈,芈瑜求您了。孩子的命比我更重要……您一定要保他!”
华阳夫人虽然疼爱这后辈,却也十分不舍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这晚辈在这里苦苦哀求,她自然只好点头应允了。
“孩子,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华阳夫人认为她还是想见嬴政最后一面的。
芈瑜听到这句话,想到自己这孩子前途坎坷。她松开缚绳,一把抓住华阳夫人的手,湿漉漉的双眼盛满乞求。
“姑祖母,求您让我见一见蒙煦,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