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倾秦》迟岚

57、第五十七章 事事不休

　　“姑祖母，求您让我见一见蒙煦，蒙大人！”
　　“蒙煦？”华阳夫人诧异地看着芈瑜，“你与他有何联系？”
　　“我……他，呃啊……”阵痛又至，扯绞着被褥，芈瑜抖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倒是一旁的丫鬟春归素来是个机灵的，她大胆接话：“回禀太后，我家夫人平日里喜欢读些书，最倾慕的便是荀况夫子。虽然夫子已然过世，可蒙公子却是夫子的得意门生。”
　　“那又如何？”华阳夫人似乎对小丫鬟随意插嘴有所不满。
　　春归垂下了头，回道：“夫人一直想为未出生的龙嗣寻个知识渊博的师父，这蒙二公子是最佳人选。”
　　华阳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春归，转头问芈瑜：“她说的可是真？”
　　芈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道：“是的，姑祖母。让我为我的孩子做最后一件事，我也好安……安心呐！”
　　华阳夫人没有出声，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姑祖母！”芈瑜这声呼喊从压抑的痛呼中挤了出来，带着凄唳和乞求。
　　华阳夫人晃过神来：“罢罢罢！便依着你，你尽管安心生产，太医产婆们都在这儿会没事的。”
　　此时的芈瑜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轻轻地点了点头。然而，她却也知道自己恐怕撑不过去了。
　　“王嬷嬷，你去蒙府把蒙煦给本宫召来。”
　　“喏！”
　　在旁等了半天的内侍听到此处，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他一下扑了出来： “启禀太后，方才我去请陛下，陛下正与蒙大人议事。此时，蒙大人应该还在陛下宫殿。”
　　“议事？”华阳夫人扫了一眼那人。
　　“正是。”
　　“也罢，王嬷嬷那你便走一趟，把蒙煦给本宫带来。”
　　“喏！”王嬷嬷瞪了一眼内侍，那内侍撇开眼不去看她。
　　“等等。”华阳夫人喊住了王嬷嬷，想了想又说：“若是陛下不肯放人，你便说秦楚一家，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王嬷嬷认真记下了，虽然不明其意，但听夫人的总没错。
　　“去吧！定要将人给本宫带来。”华阳夫人又添了两字：“尽快！”
　　“太后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王嬷嬷冷笑一下，这么多年的米不是白吃的！这么多年的红人也不是白当的！
　　却说这边，蒙煦与嬴政正在下棋。两人谈着谈着发现天色渐晚，嬴政索性就让蒙煦留下来一同用晚膳。
　　“陛下，时候不早了，这菜都备下了。”赵高瞅了瞅时间，提醒道。
　　嬴政雷厉风行地将白子下路堵死，抬头看着蒙煦苦恼地想着如何逃脱的模样，笑了笑。
　　“那就把菜都呈上来吧！”嬴政把手心里攥着的黑子丢进棋匣子。
　　蒙煦不满地说：“我这还没输呢！”
　　嬴□□下身，捏了捏他的鼻子：“你这后路都被我堵死了。”
　　又指着棋盘上的一处：“这边虽有活路，也不过是我为你下的圈套，你一旦突围……”
　　“我一旦突围，更多的白子全部进入黑子腹地。看似长驱直入，占据半壁江山，实则已被团团包围，全军覆没了。”蒙煦经他提点，自然明了其中关窍。
　　嬴政一手撑于木桌之上，一手半搂着他，又听他谈一谈棋艺，颇为惬意地笑了。
　　“咳！”赵高咳嗽了几声，对着二人道：“陛下，蒙大人。上菜内侍都在外侯着了，久了，怕是不妥。”
　　蒙煦点头，善解人意地收拾起棋局来。
　　嬴政也不帮他，就这样看着他做事，更添一味趣意。
　　菜都呈了上来，对王宴来说寒碜了点，但是胜在家常，悠然闲静。
　　虽然是在宫里，可也没外人在此，两人席位没有个讲究，只往近了坐。
　　他二人刚一动筷，外头便有内侍来禀。
　　他附在赵高耳侧：“公公，外头传来消息，太后身边的王嬷嬷往陛下这处来了。恐怕……”
　　赵高点了点头，对着他挥了挥手，那人便低着头匆匆退去。
　　蒙煦见此，心中暗自推测这是否与楚夫人有关。
　　嬴政夹一筷子青菜搁在蒙煦菜碟之上，绿油油的嫩尖配着洁白的瓷碟，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何事？”嬴政问，随即又转过头去看着蒙煦皱着眉，慢吞吞地将那菜嚼下去的模样，觉得逗趣得很。
　　像什么来着？嬴政想了想，是了，可不就是咩咩叫的羊崽儿噘草呆愣的模样。知他挑食，可不能惯着！
　　赵高回道：“太后身边那位老奴王嬷嬷，好似来请陛下。”
　　“王嬷嬷？”嬴政皱眉，有个粗略的印象，大约是个嗓门尖酸的老妇人。还是个谄媚，刻薄的小人，嬴政最是厌烦这类人。
　　蒙煦停箸： “大抵是楚夫人的事吧？”
　　嬴政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蒙煦碗里，说：“不必去管她，让她在外头等着。”
　　说是这么说，只是嬴政低估了王嬷嬷的胆量。外头虽然有人拦着，但被王嬷嬷打着太后的名头，狠狠一瞪，谁敢不让？
　　王嬷嬷带着几人闯了进来，眼珠子一转，看到里头正在用膳，心中冷笑一声：是个心大的主儿！
　　“放肆！”赵高大喝一声，“来人！”
　　外头的侍卫和内侍全冲了进来。
　　“你们是做什么吃的？就让人这么进来了？若是刺客，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用！”赵高对着那些不中用的就是一顿臭骂。
　　“呵，瞧赵公公说的，奴婢怎么会是刺客呢？”王嬷嬷皮笑肉不笑。
　　“奴才可没这么说。”赵高也不傻。
　　王嬷嬷看了看情形也不在乎人影幢幢，对着嬴政福了福身：“奴婢拜见陛下。”
　　嬴政面无表情没有理她，用着手旁的锦帕擦了擦手，问蒙煦：“吃饱了吗？别拘着，饿到自己。”
　　“陛下说笑了，我什么时候会饿着自己了。”蒙煦想这都和你吃了几回的饭了，还会故作文雅？
　　嬴政道：“寡人是不觉着，只是这有外人在，怕你受她影响。”
　　蒙煦领会了他的意思，阿政这会儿是在故意那话噎那位王嬷嬷。
　　“陛下！”王嬷嬷见嬴政不欲理睬自己，便看向一旁的蒙煦。
　　蒙煦察觉到那位王嬷嬷瞪着自己，心里想着难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想必这位便是蒙二公子吧？”
　　蒙煦诧异地看着她，回道：“在下蒙煦，不知……”
　　“陛下！”王嬷嬷对着嬴政道：“太后有旨，命奴婢来请蒙煦公子前去。”
　　嬴政皱眉，颇为烦躁，心中暗忖莫不是因为自己，华阳夫人要对蒙煦出手？
　　“我？”蒙煦奇怪，“王嬷嬷，莫不是找错人了？太后怎么会找我？”
　　王嬷嬷板着张脸，严肃地说：“奴婢还没到了老糊涂的时候。”
　　“若是寡人不同意放人呢？”嬴政眯起了眼睛，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蒙煦察觉出他话语间的怒气，只是不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而太后又为什么要见他？
　　王嬷嬷仿佛早就想到嬴政的态度，她抬高下巴，颇有底气地回道：“太后让奴婢给陛下带一句话。”
　　嬴政没有说话。
　　“秦楚本是一家，还望陛下多加思量。”
　　嬴政冷笑一声，仿佛没把这句话放在眼里。
　　可蒙煦却知，今天这趟他必去不可。秦楚一家，往大了说是秦国和楚国的情义，往小了说自然是指现下嬴政和芈瑜的的情分。太后都说了这句话了，蒙煦怎么不懂其中的深意呢？
　　“今日时候不晚，臣去见太后，还望陛下通知臣家人，也省得他们忧心。”
　　“你不必去见。”嬴政唯恐华阳夫人对他不利。
　　王嬷嬷听了有些意外，没想到陛下对这蒙公子这般重视。
　　蒙煦见状叹了口气：“陛下无须忧心，臣定然对太后敬重有加，不会冒犯太后。”
　　嬴政张了张嘴，皱眉：“你不懂！”她不怀好意。
　　蒙煦不知道嬴政究竟在顾虑什么，但是总是为他的安全考虑的。只是太后位高权重，又是嬴政的祖母，于情于理蒙煦都拒绝不了这旨意。
　　赵高在旁看众人僵持不下，想了想，说：“陛下，奴才此前老想着要去给太后送之前备下的贡品，可每每忙起来就不着边，忘了好几次了。这次正好与蒙大人一同过去，陛下您看如何？”
　　嬴政想这般也好，有赵高跟着，有什么事情自己也能立马知道。
　　至于为什么不继续坚持不让蒙煦走？其实嬴政也知道这次华阳夫人说出这番话，恐怕发了不小的脾气。
　　虽说现在主掌大权的是他，可楚国的一干旧戚，昌平君，昌文君等人仍然握有重权。
　　如果华阳夫人知道蒙煦对他而言如此重要，恐怕对蒙煦的安全不利。虽然现在也在怀疑她的意图，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召见蒙煦，总不会害他。
　　嬴政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默了半晌，嬴政点头应了。
　　王嬷嬷见状立刻催促着蒙煦，耽搁了不久，她就怕华阳夫人等得不耐烦了。
　　嬴政对蒙煦说：“蒙卿早去早回，寡人还有事欲与你细说。”
　　蒙煦看见他眼中的忧心，安抚地笑了笑：“臣不忘陛下之言，想必太后招臣过去也只是片刻功夫。”
　　说着，就跟着那王嬷嬷走了。
　　“陛下，奴才也跟着一块儿去？”赵高问。
　　嬴政点头，安心了些，看着他们一行人出了宫殿。
　　没什么心思在吃这晚膳，挥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他坐了下来，想了想他为什么不想去。为的就是这华阳夫人老扯着他与芈瑜的事情不放，实在是烦得紧。
　　这般想着，还是到了偏殿，取了《六韬》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