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箫》三大王

5、谈判 “你们

　　“你们两个这般剑拔弩张是想一决生死吗？”
　　少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离我们十仗之外的地方，软软地靠在帐子上，脸上没有表情，却因此看起来更加骇人，他脑门儿上多了一个额带，额带上有三颗淡蓝色的宝石，额带是深蓝色的，他戴着很好看。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一步步的往前走，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仿佛……君王来临。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将已经走过来了，他站在我身边，半俯身，头底下来看着我，手在我背上轻抚，一缕头发若即若离的擦在我背上，搔得我有点痒，我往前走了几步，听见少将淡淡的说：“沈之，你说错话了。”
　　沈之听到这句话，肩膀僵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他更淡更轻飘飘地说：“是，我说错了。”
　　我注意到沈之没有自称“在下”，他转过身，抖了抖衣袖，一霎那我竟觉得他的背影十分无奈。
　　这样一个小人为什么会无奈。
　　“你走不走由你。”少将说。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等你们离开草原我就离开你们，你们救我，对我有恩，我自然会报，报完恩再见面，就不知会如何了。
　　“随你。”他走出去了几步，又问我，“你不饿吗？”
　　明明是问我饿不饿，被他说出来就像我在找他讨食一样，我抛去刚才的不快，跟在他后面。
　　少将一直在往前走，草原上很难辨清方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不迷路的，我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身紫色的袍子，没有玄色衬得他那么俊朗，反而多了一分尊贵。我跟在他后面，他没回头过一次。
　　走了大半个时辰，少将总算停下来了，依然没有回头看我。他手里多了一枝箭，朝一个方向射了出去，他没有用弓，仅仅只是用臂力，就把箭射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等我一下。”少将回头对我说。
　　我等了一下，少将拎了一只黄羊抱了一捆柴回来。好看的人做这么狼狈的动作依旧好看。
　　少将三两下卸了两只羊腿下来，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水袋和一个火折子。我就在旁边看着他把羊腿洗干净然后架好，生火。
　　看他的动作如此娴熟，想必经常为之，就是因为他经常为之，我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不过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有吃过熟食，看着少将娴熟地烤羊腿，一边期待一边等他。少将也不看我，就一直烤啊烤啊烤，一会儿把羊腿转一转，一会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在羊腿上洒些什么东西。
　　我这辈子都没有觉得等待是如此煎熬的事情，就在我要发狂的时候少将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切了一块肉下来递到我嘴边。我毫不犹豫的咬下来，虽然肉很香，但我依旧被烫的嗷嗷乱叫。
　　少将收回匕首，又切了很小的一块肉，吹了两下塞到他自己嘴里，优雅地吃完之后瞥了我一眼：“我还以为你们狼不怕烫。”
　　“……”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远远可以看到十几匹马在奔驰，都是好马，少将起身，拍了拍手，把那头只被卸了两条腿的黄羊绑在我背上，说：“我累了，你驮回去吧。”
　　“……”
　　当然绑黄羊的绳子也是从他怀里掏出来的……

　　回到军营的时候，我一路都在被将士们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好容易走到寻常士兵不能呆着的地方，少将却拦下我不准我走了。
　　我背上的黄羊早就被拿下来了，少将拦住我，跟我解释说：“再往前面走有有危险，你等着看罢。”
　　我等啊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少将说的危险——一个人从离我还有好远的帐子飞出来了，刚好落到少将脚底下。他指着那个人，漫不经心地说：“你看，危险。”
　　他脚边的人抽搐了一下……
　　然后我跟着少将闲庭信步的走到那个人飞跃的起点。
　　帐子里面有十几个人，个个面红耳赤一脸愤怒，沈之现在这些人里，显得更好看了。沈之笑眯眯地朝我们打了个招呼：“在下故意的。”
　　少将轻轻颔首，那十几个人看起来更愤怒了。
　　“你一直说主帅不在主帅不在，现在主帅来了可以谈判了吧！”
　　“哼！你们汉人果然都是伪君子！”
　　“我们拉下脸主动往敌营里跑，你们次次怠慢！还嫌没打够吗！”
　　少将挑眉：“闭嘴！”
　　声音不大，他们都真的闭嘴了。
　　少将不以为然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都坐。”
　　没人坐。
　　“不坐？不坐就听我说。
　　“你们往敌营里跑就这个态度？两军交锋，我军胜，本将自然次次怠慢。倒是你们，打不赢仗带人在这里逞什么口舌之快，自己不觉得蠢吗？想给本将下马威？本将就坐在这里，你们有本事杀就杀了吧。既然你说没打够，本将恭恭敬敬地送你出去，三日后继续打好了，本将从不强人所难。”
　　那十几个人听到这样的话脸色都不好看，终于里头一个不起眼刚才没说话的人开口了：“是鄙人驭下不能。”
　　少将看都没看他：“是你教他们这么做的吧。”
　　那人脸终于成了猪肝色：“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将还是没看他：“你不请自来，该是本将问你想怎么样吧？”
　　猪肝脸：“我为保族人，前来谈判求和！”
　　少将这才看他一眼，起身道：“跟在后面。”
　　一群人跟在少将后面七绕八绕，绕到一排帐子前面，少将对守着帐子的人命令道：“把他们放出来。再找两个人把那几具尸体搬过来。”
　　猪肝脸听到“尸体”两个字，两撮又黑又浓的眉毛拧到一起去了。
　　帐子里陆续出来一些人，当他们走出来看向我们这边的时候，全都不约而同的，扑通一声，跪下去了。他们的脸色全都不好看，整齐划一的看着地下，可能是因为牙齿紧咬的原因，显得他们的脸部肌肉硬邦邦的，也给他们营造出一种“我愿意去上刀山下火海”的表情。然而几百个人的反应和表情全都是这般还是满壮观的。
　　有一个性子暴躁一点的人差点就跳起来，指着他们“你们你们”了半天也没你们个什么出来，除了他们的老大猪肝脸表情稍微和蔼了些其余人的脸色都阴沉了好多。
　　阴沉了好半天，有一个跪着的人把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首领！是我们无能！我愿意以死谢罪！”
　　“我愿意以死谢罪！”
　　猪肝脸的眉毛顿时竖起来了：“闭嘴！老子来这里是为了带你们回去的！不是送你们去死的！”
　　少将和沈之都笑了一下。
　　那个性子暴躁的接着猪肝脸的话：“汉人是不是虐待你们了！”
　　带头喊要去死的那个身子伏得更低了：“回少主，汉人没有虐待我们。”
　　原来是少主，怪不得这么嚣张。
　　“首领，少主，虽然我们于汉人是敌人，但是他们并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奸诈狡猾，我们被带到这里来之后有人替我们治病，吃食甚至比这里寻常士兵吃的好，住的帐篷也宽敞。我们草原儿郎纵使死，也是英雄好汉，也不做污蔑之事，我觉得他们都是好汉！或许以前是我们对汉人有所误会，首领有些事还请您三思！”
　　猪肝脸三思了一下，又问：“那将军说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哟呵，称谓都变了。
　　“六子和南靖以为汉人要下毒，咬舌自尽了，奇欢受不了在敌营里苟活，自刎了……”
　　猪肝脸纠缠在一起的眉毛总算放开了，向少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我羌族儿郎，愿意归顺！”
　　少将颔首，朝等在一旁的士兵挥手：“放了他们，尸体让他们带回去。”
　　猪肝脸忍不住问：“您现在放了他们，不怕……”
　　少将打断他：“不怕，本将可以先杀了你们。”
　　然后再杀了他们。
　　猪肝脸众人的身形都颤了颤。
　　再次回到先前怠慢他们的地方，这回他们都很乖，该坐着的坐着，该站着的站着。
　　少将优哉游哉地掏出昨天夜里那个羌人留下的降书，道：“这上面是内容，是不是还要商榷一番？”
　　猪肝脸：“我羌人虽愿意归顺北垣，但是朝廷也得给我们一些好处。因为草原物资匮乏，我们才会去抢，我们也是会讲道理的，并不是粗野汉子。”
　　少将温和地笑笑：“东西自然会给你们的，但是要按本将说的算。”
　　“您先说。”
　　“每年向朝廷进贡百匹良驹，不需要。我们北垣一样有好马，本将只需要你把这次随战俘一同带回来的马留下就行了。保证不再犯北垣，不需要。我要的不仅仅是不再犯，而是守卫，这片草原很大，住的也不止你们羌族，没有你们打北垣的主意，自然有别人，你们的任务就是去搞定那些打北垣主意的人。通婚求和，不需要。至于你要的黄金白银，我按军饷来算，你成立一个正式编制的军队，人数告诉我，普通骑兵每人每月五两银子，将领每人每月五十两银子，统帅百两。这些银钱足够养家了。你想要奇珍异宝？可以，拿战功跟本将换。你要上万匹良布，可以，你把军队编制弄好之后，本将自会把军队制服和武器都派人送过来，你要的良布我会一并给你，还会送你十匹上好的锦缎，如何？不过，你终究只是中途归顺我北垣的一支军队，一个民族，还不能完全相信你，所以，要么是你，令人尊敬的羌族首领，要么是你的儿子，羌族少主，随本将回京，不管是谁跟着本将回去本将都会命人仔细着伺候，绝对不会怠慢丝毫。首领你觉得本将这般打算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妥的？要是没有的话本将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之后要么是你，要么是你的儿子再到这里来。”
　　少将一口一个本将，一口一个本将，听得我都想出去了。
　　好久好久之后，考虑好的猪肝脸终于开口：“好。”
　　少将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那么我们就是盟军了，首领你在这个上面签字顺便按个手印吧。”少将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签完字，按完手印，少将把纸收好，对沈之道：“去送送我们的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