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瑾院深（九州）》北北猫咪

9、正是风起云涌时

　　地痞围成了半圆，把瑾深他们逼到了贪杯馆的一角。
　　姬扬瞥到老板娘示意的眼神，出声提议道：“瑾深，我们出去打吧……老板娘不好办啊，再说这么小的地方也不方便打架。”
　　瑾深点点头，对着对面喧闹的地痞们说：“要打出去打！否则等会儿你们还赔不起这里的东西。”
　　地痞不理会，可是白清羽还是会心痛他的那些钱。所以他领着那些流氓什么的，架着瘫软的林放从贪杯馆出去了。
　　这几个人看起来很厉害。白清羽看过这么多黑街的厉害人物后，好歹还是练出了一手技能的——就是判断他面前的人是否厉害。
　　瑾深护着柳儿出来，正在流氓们喊着胆小鬼时。他指给柳儿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回头望向了这群由白清羽领着的地痞流氓。
　　气氛瞬间改变。仿佛气温下降，白清羽都不禁抖了抖。
　　正勋，姬扬和凌心接着出来了，站到了瑾深身后。
　　“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来？”瑾深一反常态地挑衅。

　　地痞互相看了看，一齐扑了过来。人群湮没了狮牙会四人。
　　柳儿在后面叫着：“不公平！你们人多耍赖！”一边大叫一边跺着脚。
　　白清羽站在一边，观望着群架。他注意到了这个跳着脚的女孩，不由惊叹。说不上是绝美的人，可是面容明媚，还有一股鲜活到让人想品尝的甜美。白清羽想：和这样的女孩在一起，应该很快乐吧！
　　他正想着，看到那女孩原本焦急的脸色一变，似乎安下心来。他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他拧头看群架。
　　果然，正中心，凹陷了。
　　白清羽看到那四个青年赤手空拳地面对着人数多过几倍的流氓，丝毫没有手软。瑾深一反平常的老大哥形象，极其凶狠地挥着拳头，像雄狮般迎向茫然撞向他的人。正勋仿佛又回到那一天的状态，他眼睛血红，一匹狼似的横冲直撞，人群就这样被冲散了。姬扬抢了地痞的木棍，像使枪般甩开，地痞流氓在不断倒下，可是就是近不了姬扬的身。凌心的气势更低沉，他没有再犹豫，却未使剑出鞘，合着剑鞘狂风般袭向人群。
　　人群被冲散，战局不断扩大，也蔓延到了白清羽的身边。他还来不及退离，一个地痞已经撞到了他的身上。白清羽有些无奈，想走。但看到那打了红了眼的叶正勋时，他心里的某个隐秘的角落也慢慢地苏醒，开始活动了。
　　他推开那个撞到他身上哼哼唧唧呻吟的地痞，也冲到了混乱的人群中心。

　　他仿佛看到了那年觐见的高大的蛮族，这些人野蛮的打法让白清羽心底的记忆开始复苏，同时复苏还有他的仇恨。不管游暖熏有多像秋陌离，她不是真正的秋陌离，她只是一个白清羽自己用思念催生的很像很像秋陌离，有着些许秋陌离的习惯的魅。真的秋陌离已经不在这里。
　　她在遥远的北陆。
　　那些蛮人就那么轻易地夺走了他唯一的重要的东西。这一生唯一真正珍爱的女子。那个也许，也许可以相守一世的，真正懂他的女子。
　　白清羽的怒火慢慢地长了起来。他抡起拳头，盲目的愤怒让他分不清敌我，只使出全力地挥舞着自己的瘦弱的手臂，一拳一拳又一拳。他心里有一头野兽，那野兽想撕开他的胸膛，想咆哮，想奔跑，想释放。
　　白清羽红了眼，在混乱的人群中发泄着自己的愤懑与不满，没有人能认出那个疯狂地打架的男人是平常孱弱的十三公子。

　　远处的公山虚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群架，悠闲地品着茶。他看了看更远处的骚动，突然放下酒茶钱，出了贪杯馆。

　　虽然有了一个疯狂的白清羽的加入，但局势依旧向着瑾深他们那边倒。
　　可是地痞的人数毕竟占到大多数，就算瑾深他们修为再好，也无法避免受些皮肉伤。相比，白清羽的手下受的伤倒严重许多。
　　就在两拨人都快疲倦要开始僵持时，金吾卫出现了。
　　瑾深他们不想惹事，便干脆地脱离战区，带着柳儿转头迅速离开。地痞同样不想蹲大狱，立马作鸟兽散。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白清羽在人群中挤啊挤，莫名其妙地挤到了瑾深他们奔离的方向。然后他们跑到一起。

　　金吾卫果然也不是吃闲饭的，更何况在瑾深各人都打了一段时间过后。眼看着马上就要被逼入死巷子里无处可逃时，瑾深他们和白清羽遇到了转机。
　　也是他们所有的人的人生的转机。
　　公山虚出现了。

　　瑾深正搂着柳儿不知向哪里跑时，阴暗的角落传出一个声音：“到这里来。所有人。”姬扬刚刚赶到，看到瑾深诧异地迟疑着。他向正勋和凌心看了一眼，他们俩也正仔细地思索着。和姬扬一起冲进来的白清羽听到那个声音后好像丢了魂似的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瑾深发现白清羽一进入阴暗中，整个人就消失了。他恍然大悟，急忙拉着柳儿也奔了过去。
　　姬扬，正勋和凌心也马上奔了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被抹去身影的那一刹那，金吾卫赶到了这条死巷子。他们看了看，然后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或许，并不包括那个叫他们进来的那个人。
　　瑾深惊觉地回头，看向角落里的有着清澈少年声音的人。也只是个青年而已。瑾深放下心，仍然问道：“敢问尊姓大名？”
　　那青年望向白清羽，笑，收起了隐藏秘术，然后从容地说：“在下公山虚。”
　　瑾深看那有些熟悉的笑容，愣住了。
　　“我见过苏公子，在那年元日。”公山虚看瑾深愣住，自解似的说。
　　瑾深恢复常态，回头面对狮牙会众人疑惑的目光时，点点了头。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柳儿从苏瑾深身后冒出小脑袋：“就因为一面之缘的苏瑾深？”瑾深拉了柳儿一下，柳儿抬头看他，发觉好像多嘴了，于是冲瑾深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缩回瑾深身后去了。
　　这边白清羽也从剧烈的奔跑中恢复过来，他先整整了衣冠，然后先向公山虚鞠了一个揖，朗声说道：“多谢公子相救，才使得在下避免牢狱之苦。可是在下有一事不甚明白，敢问公子可否告知救在下这种素不相识的人的原因？”
　　公山虚上前扶住白清羽的微低的双手，脸色诡异地说：“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没时间花在那种地方。”
　　众人皆惊。
　　“我们会再见的。先行一步，告辞。”公山虚说完，一挥衣袖，人已如鬼魅消失不见，只留下瑾深他们和白清羽面面相觑。
　　瑾深认出这是上次看到的那个他曾为之叹息过的少年人，他细细回想刚才混乱的情景，发觉这个年轻人似乎不像想象那么简单。在人群中他愤怒地爆发，令人为之惊服。
　　瑾深不禁起了惜才之心，他向白清羽说道：“这次似乎没有结果呢！公子是否有兴趣再会？就我们几个。公子若还带着那么些人，恐怕没有机会好好说话的。”
　　白清羽惊疑地看着瑾深，但瑾深眼中没有嘲弄，只真诚地注视着他，期待着他的回答。但空气中浮动的是不容置否的意味。
　　白清羽想了想。或许和这些人结识也不错，也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他点点了头。
　　瑾深满意地笑：“那三日后的傍晚，我们还在贪杯馆碰面。只身一人，我们不会伤害公子。希望公子不要爽约。”
　　白清羽感到一股不愿服输的气在他胸中涌动，他大声地回答：“一定准时到！”
　　瑾深看着他笑，然后拉着柳儿离开。正勋留在最后，这个不知名字的人在爆发时的感觉太像他自己了，正勋不禁有些如遇知己的好感。何况叶正勋这个温和的人的心一直很软，他对着犹自发呆的白清羽提醒道：“金吾卫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公子你早点走吧。”
　　白清羽醒过神来，谢过正勋就马上离去了。

　　正勋赶上瑾深他们，一起回了狮牙会的别院。
　　柳儿按着瑾深的脉，觉得没有内伤后，就开始摸出金创药，扯开瑾深的衣服想往瑾深身上抹。瑾深躲了，然后支开了柳儿，说是他们要打水擦身，之后几个人会互相上药的，她不用担心。
　　柳儿有点恼，但她也还是需要介意于男女之别，只得出了内室。不过想着瑾深假装镇定其实窘迫的脸，她还是娇俏地笑了，站在内室外的院子里，看着明亮的月光，采过一片花叶，就着湿润的叶子吹了家乡的小调。

　　瑾深在房内，擦过身，正趴在床上被凌心压着上药，听着悠扬的小调，有些心不在焉。
　　凌心刻意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瑾深的筋肉一抽。他眯着眼睛回头看凌心，凌心露出伎俩得逞的狡猾的笑容。
　　正勋坐在椅子里，疲倦地说：“瑾深你看上那个人了吧？要去调查一下他的底细吗？”
　　瑾深披上衣服，把想要拒绝上药的凌心按躺在床上，拉开他的衣领，露出肩头一大块乌紫。瑾深有些心疼地撒上药粉，倒上清酒水，调开慢慢地揉着。一会儿才说：“算了吧，再见面时再决定以后的事吧。”
　　凌心坐起来，想说什么，却被瑾深顺势拉开了上衣，看到背后一片红肿。瑾深掏出另一瓶药膏，扳正凌心的背对着自己，在他背上抹了起来。
　　“瑾深，你不用这样吧？我们凌心又不是柳儿那样的小女孩，有必要吗？”姬扬站在床边冷嘲热讽。
　　“嗯，瑾深哥，背上不要紧的……可以不用再上药了……倒是那个人，他心中隐藏的愤怒似乎很可怕呢……”
　　“我也这样想。所以想看看他以后会怎样。”
　　“或许可以为了我们狮牙会所用呢……”姬扬说。一手摸上了他的枪，另一只手伸入了自己怀中，捏成了拳。
　　正勋沉默。
　　瑾深看着正勋，想到了什么，却停住了口。

　　瑾深给凌心上好药之后就要求所有人都马上回家休息，今天怎么说都累了。他自己一个人送柳儿回竹林。
　　路上柳儿出人意料地安分，没有吵闹，没有扯着瑾深的手看这看那，倒让瑾深放松了一会儿。
　　“总觉得就要起风了……”一直默默的柳儿突然抬起脸表情认真地说。
　　瑾深看着柳儿月光下认真的脸，仿佛又回到了那纯真的年代。可是云过，遮掩了月光，瑾深的思绪就那样断了。
　　“是啊……快要起风了。”瑾深淡淡地接道。

　　白清羽坐在分府的院子里，直直地望着月亮。游暖熏从后面给他披上件长衫：“夜了，有风。小心着凉。”
　　白清羽回头看游暖熏：“熏，回房吧，我一个人再坐会儿。不用担心的。”
　　游暖熏按上白清羽肩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清羽肩膀一抖，吓停了一霎。片刻后她抚过白清羽的肩，惊疑道：“清羽，你的肩，怎么都肿了？”
　　白清羽没有回头，只避过游暖熏的手，闷闷地说：“没事。你快回房吧，院里湿气大。”
　　游暖熏无奈，却又毫无办法。只能看着白清羽，有些伤心。
　　她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向房门走去。白清羽忽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游暖熏握住白清羽冰凉的手，说：“我叫人准备热水你沐浴吧……”
　　“……别走……这样一会儿就好。别走。”白清羽的声音从游暖熏的肩窝里传出。

　　楚道石看着进来的青年，那平时安静沉睡的眼睛里有掩藏不住的星星之火。
　　“要开始了呢……”

　　寂静的夜慢慢爬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