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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暖风熏得游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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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深坐在狮牙会的大堂里,小憩。
虽然最近柳儿的注意力被凌心分走了一部分,但仍然很缠人。金吾卫倒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瑾深要做的也只是巡逻什么的。比起躲柳儿,算是简单很多了。
怎么变成我要不停地躲她了呢?瑾深苦笑。
可是,在街道中与柳儿玩着躲避游戏,倒比担心她要好过得多,躲得令人安心。
最近有听到坊间有流言,好像黑街来了个很厉害的少年人。据说那个少年和黑街有名的温老五“抽天签”,硬是连抽两次“正大光明”,挫败了温老五。众人认定他为星辰庇佑,为其折服不已。黑街的九公就势接纳他为徒,让其成为了黑街的第二号人物。名号“十三公子”。
瑾深笑,真的可以说是他的运气好到了令人讶然了呢!也没有多想。
狮牙会的门徒都只想这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诸惊叹于十三公子的好运,没有人想到那个人日后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影响。
“公子,今天又去那里吗?”左边的富家公子样的青年问。
“怎么?不能吗?”为首的公子停了停。他右边的沉默不语的壮实青年也停下了。
“倒不是不能去,可是公子,你每次去燕红楼都会被骗去很多钱,我很为公子不值啊……”
“林放啊,以往我被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为我的出头说话呢?”那公子笑。
“您现在是为十三公子,当然不能再如以往那样被别人轻易地骗了啊!黑街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林放有些面红。
“那对我好像还是好事一桩呢!”十三公子——白清羽,轻佻地笑了。
右边的青年——宋义仍然沉默不吭声。他只保护白清羽的安全,管他黑街的尊严与否。因为白清羽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他,还特别看重他的勇武,这是他许下的一生的誓言——保护白清羽,就算牺牲他自己。
白清羽对兄弟还是很在乎的,但对女人就不那么热络了。总是那么轻佻,似乎没有哪个女人能入他的法眼。但是宋义知道,在白清羽的心里肯定是有那么一个他一生都得不到的女人的,否则他不会那样对待这些人。不过,白清羽之前好像是看上了一个叫月落的,但也从来只是看着月落吹笛子,眼神极其寂寞,没有染指的意向。
说起来,林放还是因为月落才遇到白清羽的呢。为了一个女人。
果然世事是嘲讽的。
可是最近又没有去找那个月落了,应该是厌倦了吧。宋义心想。
“熏小姐真的是人间极品啊,想我林放流连青楼这么些年,这么标致的,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呢!公子名不虚传,果然选中的就是最好的。”林放还想喋喋不休下去,却在宋义的眼神下停止了。他们都看见白清羽迷恋兼吃惊地看着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哎呀,这可是我们最近的头牌啊,下届的花魁肯定是熏小姐啦!来,暖熏,见过各位公子爷……”老鸨忙不迭地介绍着。
“贱妾游暖熏,见过各位公子爷。”那游暖熏的声音犹如燕转莺啼,玉石般得清脆。
白清羽脑中有闪电掠过。他迷茫地望向游暖熏,似乎什么都看到了,可是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公子,公子,您在想什么呢?说说话啊……”老鸨粘上来。
宋义伸出手,暗示老鸨不要靠得太近;林放在另一边咳了一声。
白清羽回过神来。“哦,好,就留下熏小姐吧。”
“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林放一面对着一脸垂馋的老鸨说,一面拿出金铢塞进老鸨怀里,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和宋义也跟着识趣地出去了。
“游暖熏么?好温柔的名字。”白清羽把玩着酒杯,眼睛并未看着女子。
“谢公子爷夸赞,这是贱妾的本名。本就不算良家女子,所以用本名也没有关系。”游暖熏也只是低着头,淡淡地说。
“本名?好久没有听到有你这样的女子说自己的本名了……可是闺名能这么轻易地让外人知道吗?”白清羽好奇起来。
“无所谓闺名的,贱妾并非深闺。或者说,并非闺中之人啊……”
“莫非你是男子?因为太过魅人所以甘愿做女子?哈哈,那莫不是天下奇谈?”白清羽嘲讽道。人已起身,度到游暖熏面前,用冰冷的指尖夹住游暖熏尖细的下颌,抬起了游暖熏一直低着的头,令那张绝美的脸对着白清羽自己。
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甚至连被调笑该有的红晕都没有,只有漠漠的惨白。黑曜石般的眼瞳也没有任何神采,没有生气的娇艳的红唇也只是淡然的没有任何变化。
白清羽有些生气,他俯下身作势要拮取那红唇的吻,但那女子仍没有动。
“贱妾并非人族,又怎么会是闺中之人……”游暖熏突然开口。
白清羽的脸就在游暖熏的脸前微厘处停住了。
“你是魅?”
“我不是秋陌离,但是,”游暖熏看着白清羽渐渐灼热的眼神,继续道:“我是收集了公子对秋陌离的思念凝聚出的魅,所以公子无需惊讶。”
白清羽颤抖着放开了手指,游暖熏的脸慢慢滑离。他突然又用手捧住了游暖熏的脸,那么仔细地端详着。
漫长的仿佛一世,白清羽伸出双手,用力地抱住了游暖熏。他的脸深深地埋进游暖熏的脖颈,默默地哭泣起来。
游暖熏轻轻拍着白清羽的肩膀。“公子都这么大了呢!跟最初的记忆不同了……”
“赎身?公子要为熏小姐赎身?她可是头牌啊!赎出来要花多少钱公子你知道吗?”林放不相信地望着白清羽。
“知道啊,可是游暖熏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赎她出来。”白清羽坚定地说。
“疯了……”林放无奈地总结。然后掏出自己的钱袋,看带了多少金铢。宋义也直接拿出自己的钱袋,倒出了自己所有的钱。跟这个十三公子多说是无益的,他从来都是决定了什么事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可能也是没有遇到那个可以让他回转的人。
跟那老鸨好说歹说,甚至威胁,那老鸨终于同意他们赎出游暖熏了。但是代价高傲到了林放这种色鬼都不想再来青楼。
白清羽拉着游暖熏,甚至谢都没谢林放,径直地走了。林放气得七窍生烟,直在白清羽和游暖熏后面叫闹了一路。白清羽完全忽略了他的声音,倒是游暖熏低着头微微笑着,却也没有理会林放。宋义很同情地看着林放,但仍然没有任何怨言。虽然公子这样有点重色轻友,但这样才像个正常的男人,宋义甚至有些高兴。
游暖熏就这样进入了白清羽的分府。
“很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白清羽似乎有些羞涩。
“怎么会介意?暖熏想要一个像样的家,公子就给暖熏了,暖熏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公子的家简陋?”游暖熏原本冷冷的脸变得开始温暖,带着软软的笑意。
白清羽再看她的眼睛,那黑曜石的眼睛化作了一池温软的潭水,温柔得让人想沉迷。就像那年那个蒙尘的宫殿里的莲池里的水,晶莹透亮,贮藏着最美好的回忆。
殿上。
苏瑾深站在皇帝面前:“如果我们还是以前在坊间的关系,我只想劝你一句,游暖熏并非陌离公主,清羽你要看清;如果是现在的君臣的关系,臣也只想直谏陛下一句,熏小姐并非人族,选入宫中已是有违常法,再追封为妃嫔是万万不可啊!”
帝座上的人没有言语,只是捏着早已光润的玉佩,沉默着。
“只是个影子也是好的啊……”在皇帝转身离去时,瑾深仿佛听到了这么一声细小的声音,从皇帝的胸腔里传出。
“可是现在,这个影子也失去了,陛下您要如何自处呢?沉溺于虚幻的影子,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苏瑾深在皇帝背后说。
那离去的身影没有停滞,仍然缓慢地消失在深宫的茫茫转廊中。
自从有了游暖熏,白清羽收敛不少,不再向红灯区的那些青楼去了。游暖熏每天在家也就是安安静静地陪着白清羽,陪他吹风,偶尔在树叶沙沙声中跳一支舞,或者在极高处回头望白清羽一眼。
白清羽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游暖熏,迷茫地坠入曾经的回忆。
只是他未曾吹响过笛子,为游暖熏。
后来。
“清羽,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游暖熏问。
“怎么会呢?熏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还会不高兴呢?”白清羽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
“你总是这样笑……可是没有高兴的感觉啊。暖熏还是不够好吧……”
白清羽未再开言。任无声在他们俩之间游走。
“那是寂寞啊……你现在还不懂的。不用在意。“瑾深坐在游暖熏的对面,淡淡地说。
“暖熏明白了。谢谢苏公子点醒,暖熏会努力让清羽不再寂寞的。”游暖熏像宣出誓言一般认真地对着瑾深说。
“你只要快乐就好。那样清羽就会快乐。”瑾深看着游暖熏笑着说。
游暖熏呆了一会,开心地笑了。然后如蝴蝶一样翩然离去。
瑾深看着离开的欢快身影,自言自语道:“可是寂寞可能是无法消除的……因为,你,就是清羽这一生最浓重的寂寞。你只能快乐。可是依然解救不了任何人。”他敲击着白瓷酒杯,像回神般地补充:“或许,得救的只有你。也能让清羽看到一点希望吧……”
“暖风熏得游人醉……或许只是醉而已……”
普通的夏夜。
苏瑾深和李凌心,姬扬,叶正勋又在齐聚贪杯馆。不过多了一个柳儿,坐在瑾深旁边,却看着凌心说着话。瑾深和正勋说着话,姬扬用酒水画着圆,想着什么深奥的东西。
白清羽带着一众人从临近的烟花巷出来了。虽然有了游暖熏,可是应酬什么的,自从他是十三公子后就无法避免,偶尔还是要出现在这些地方的。从烟花巷出来,白清羽就带着这些人到贪杯馆来了,毕竟这里的世家子弟也是很多的。
林放之前就已经喝多了,一走进贪杯馆的门,就忍不住吐了,正吐了叶正勋一身。正勋没有过多在意,在听到白清羽的道歉后只点点了头。
柳儿扑了过来,用帕子混着清茶帮正勋擦着污秽处。
林放看着柳儿,突然酒兴大发,就势大骂正勋挡住了他的去路,还黏上了柳儿:“小娘子呵,陪大爷我再多喝两杯,绝对有你好处!比,比和这种孬种一起好的多……哈,原来这一桌都是孬种……小娘子,来,来大爷这里……保你高兴……”一双手就要抓向柳儿的胳膊。
柳儿后退,正勋已经回身,直接一记扎实的重拳打在了林放的脸上。林放横着飞了出去,还有他的两颗牙齿。
全馆静了那么一瞬间。
下一个瞬间,跟着白清羽的地痞就拥着白清羽挡在了叶正勋和狮牙会众人面前。白清羽意识到似乎是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调解一下,但尚未见过这种场面的白清羽被狮牙会众人的气势压倒,怯懦得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地痞们叫嚣着,瑾深他们发现有越来越多的地痞在涌进贪杯馆。
瑾深把柳儿护到背后,站起身来,极具邪气地笑道:“看样子,今天是有得打了。”姬扬也笑了:“好久没有打得爽快了……”
坐在角落的少年——公山虚,静静地看着即将到来的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