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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整个前园已然是荒草深深。
      从广阔的前园穿过一个廊房,就看见一个布有八卦的大厅,两旁用木质镂窗隔出了左右各一个偏厅,八卦阵前面是一个祭台,香炉里的灰竟然都诡异的溢了出来。上面有几个破旧盘子,应是祭祀用的,还有几个露出尖头的光烛台,祭台两边非别有一扇门。说是门,其实门早已没了,夜深,月光照不进来,看上去就是两个黑黢黢的大洞,十分惧人。
      一行人到了这本想再往下走,但是这黑黢黢的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众人不再说话。以前来过的姜谷此时此刻正庆幸自己没说以前来过的事,瞧着这里面的破败模样,姜谷只觉明日自己已然去不了书院了,得歇上好几日才能缓过来。
      张武倒是无事,并不害怕,只是见此刻几人都不说话,自己不想凑个没趣,便也没开口。另外的两人却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其中一人悄声对姜谷说道:“姜兄,我们还是回长仙台吧。”
      另一人立马附议,头点得更小鸡啄米似的。
      这儿四下无人,有个风吹草动谁都能听得清。张武自然听到了,似是有些不乐意,道:“不过是处破旧的宅子,你们徽州人怎的这般胆小?”
      说完便想打个头阵,直径往左边那扇门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感觉到阴风阵阵,头皮一阵发麻。脚步就顿足了。
      突然四周响起了轻声吟唱的女声,低低浅浅,婉转回折,要是在长仙台,光靠这个歌声便能挣不少银子。
      但是此处怎么能跟温香软玉的长仙台比?
      众人来不及细想,便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虽是一个方向传来的,但是脚步声却是有几路。
      众人正听着,却听张武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周围什么都没有他却瘫坐在了地上,指着离他最近的左边镂窗,努力发出声音说道:“有,有张人脸!”
      柳维夏和姜谷立马上前把人扶住,就在众人都去扶人的时候,吉祥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飘过,进了右边那扇门。吉祥自然是一眼看穿这破把戏的,侧首看了看柳维夏的模样,没有惊慌,只是略微皱眉,看来他也是看出来的,吉祥想着。自己便不再担心,其余几人差不多都是在假装镇定,吉祥看到这,因着自己在军营待得时间长,看到读书人这般胆小,真是酸儒,吉祥如是想。便有些瞧不上眼,此刻甚是想念京城,哪怕是爱跟他斗嘴的三九。
      突然有个红色的身影直直的从左边的那扇门飘了过来,红裙子太长,看不到脚。但是众人却都看清了那张脸。
      毫无血色,白的跟棺材铺里的纸人那般,没有瞳孔的两个大眼睛都留着一条长长的血泪。
      然后,却没有嘴。
      众人都以为那女鬼直扑扑的冲过来了,结果人家临了又一拐,分别去两侧的偏厅在空中飘了飘。
      直到大家都闻到了一股尿骚味,这才发现张武竟然尿裤子了,柳维夏尴尬的把头扭了过去。吉祥叹了口气,有些无语的准备跟那位飘来飘去的红衣女鬼交交手。
      一个翻身,脚踩到破旧的祭台上,借了个力一个跃起便直取女鬼面门。
      吉祥果然是个高手,一眼竟然就能看出对方的罩门。
      那女鬼也聪明,从吉祥开始动作,瞧见了对方的功夫底子,立马就往祭台旁的门逃了去。
      众人见吉祥去追了女鬼,心里一松,柳维夏听到外头隐隐约约传来模糊的打更声,心里便安定下来。示意张武几人不要出声,自己一个人便要去寻。
      姜谷一把拉过他,小声道:“不要命了,万一那东西再回来怎么办?”
      柳维夏放心不下吉祥,他倒是相信他的功夫,但是人是李重平给的,就算自己豁出去也要保全了他给的那人。这般想着,整个人便放松下来,道:“我瞧着那也不是什么鬼,不过是些把戏,你不要担心,我出去看看吉祥,你们不要出去。”
      跑出了那门,倒是没让柳维夏多害怕,无非就是宅子里各个地方都长满了杂草,就是月光直直的从天井照射下来,秋天的月光衬着这破败的道观,此时柳维夏才真的有了一些阴滲滲的不安感。
      柳维夏有些不敢动,直到不远处的走廊里有黑影掠过,柳维夏以为是吉祥,便鼓起勇气小步跑了过去。
      到了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倒是听到隔壁的房间有人细语的声音。柳维夏也没多想,本能的就踩着小步子毫无声音的凑了过去。
      “内阁已有我的人在,除非太——哼。”
      “主子的意思是保皇党最近——”
      “行了,我自是知道。千春,把那东西拿过来。”
      “这东西你可收好,把这封信交给你家主子。至于其他的,我会传书与你,回去之后转告你家主子,说季某,届时恭候大驾。”
      “这地方不错,三年来无一人发现,三爷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不过避人耳目罢了——谁?有人!”
      柳维夏以为他们是发现了自己,正惊慌呢,就看见房梁上的吉祥,吉祥用头一指天井那块儿的小荷塘,柳维夏想也没想立马转身,势若脱兔,从走廊不起眼的地方滚到了天井,悄无声息的滚进了小荷塘,立马本能的闭了气。
      有人悄声开了门,见没人,似是不死心,转身说了句什么。结果马上陆续就出来了好几人,吉祥借着月光,看清了好几人的面目,最后一个出来的人站在天井时,吉祥瞪大了眼,不动。
      那几人里有高手,在天井里静默了片刻,听到小荷塘里有细微的小水泡,想也没想就出了手。吉祥眼睁睁的看着柳维夏被人拖了出来,瘫坐在地上,心里虽急,但身子仍旧是一动不动,像是一个长在房梁上的石雕。
      柳维夏睁大了双眼,眼神里满是惊恐,湿漉漉的一身似乎被某人嫌弃了,只听一人说道:“打晕了,仍旧扔到水里,你留下,等人死了你再跟来。”
      说罢领着其余人便出了去。
      剩下那人直径上前一个刀手把柳维夏弄晕了,像扔麻布口袋一样把人抛进了小荷塘,便没了动静。
      房梁上的吉祥暗数到五,然后突袭,冲出去的那刻便从靴子里掏出了匕首,从后背直插心脏,被杀者还来不及发出声音,一招已毙命。
      然后直冲小荷塘,把人给拖了出来。见人没了动静,忙用手压柳维夏胸口,连压了好几下,见人吐了口脏水出来这才松了口气。吉祥紧接着脱柳维夏衣服想让他通通气,谁知刚脱到中衣便看见整个胸膛都被厚实的白布绑着,吉祥倒也不傻,愣了几秒,随即手指探向柳维夏脖子处,然后愣住了。
      柳维夏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掌灯时分,柳夫人守着床。听见柳维夏哼哼了一声娘,柳夫人便轻柔开口道:“清儿。”
      柳维夏清醒过来,看到这是自家府上,松了口气,想着昨晚的事,正想开口便被柳夫人嗔怒道:“就跟着他们去长仙台听听歌舞便回府多好,平日里也是乖巧的戌时就知道回来。昨日跟着他们去什么道观,张武哭啼啼跑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姜谷那般稳重的人也是一脸苍白。可把娘吓坏了,幸而还没通知你爹吉祥便把你背回来了。娘现下就只你一个孩子了,你可不能有个长短。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看看药。瞧你这一身的瘀伤。”
      柳夫人走到门口,仍旧带着嗔怪的语气,冲着门外的人道:“既然是要保护他的,为什么你好好的他却一身是伤?进去看看吧,人醒了。”
      柳维夏见吉祥耷拉个脑袋进来,不由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怪我,你都被我娘训成这般模样了。”
      吉祥难得脸上有了哭丧的表情,道:“柳夫人的责骂我都不怕,我只怕等主子知道了,我肯定死了。”
      柳维夏道:“无事,我不会跟他说的啊,你不说我也不说,他哪能知道这些个事儿啊。对了,昨晚上——”
      “别担心了,昨晚那群人出来的时候张武他们早就被那女鬼吓跑了,跑的定是极快,都不知走了多久,都没机会跟那伙人碰上。就是苦了柳公子了,差点就——”
      柳维夏自行垫高了枕头,靠着坐了起来,笑道:“瞧你那脸,跟我死了似的,还不如以前那张冰块脸呢。”
      吉祥跪了下来,道:“柳公子,请受我一拜。”
      柳维夏见状,本想向前扶起他,谁知一动整个身子都酸疼的厉害,吉祥忙道:“柳公子快躺好,吉祥一直等着公子醒来,现下我也放心了,我准备今日便回京城了,有些事情需要跟主子汇报。柳公子,昨晚吉祥没能保护好你,对不住了。”说完又磕了个头。然后十分硬气的站起,转身便走。
      几个大步走到了院子,还能听见柳维夏在里面嚷嚷着:“别跟你主子说啊,我自是会给你保密的。”吉祥听到低头一笑,回头看了一眼便走了。
      等到柳维夏能下床自由走动的时候,吉祥已是进了京。
      吉祥递了牌子进了宫,似乎是十分熟悉路线,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瞧见三九从对面过来。
      见是熟人,吉祥一喜,忙上前问殿下现下在何处。
      三九看着这个自己的对头,十分不想搭理他,但看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无奈知道他定是从徽州赶回来的,不好把握那位对待徽州的那位是个什么态度,于是不敢耽搁事儿,不情不愿的把人领了回去。
      “且在这候着。”
      吉祥应下,看着走开的三九自己嘀咕了几句,大意无非就是从小就看不惯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之类的。刚念叨完,就瞧见三九在殿外用手招呼自己过去。
      进了殿,吉祥请了安,站在一旁。
      李重平见他过了几个月仍是以前那副面无表情的脸,道:“你那张脸啊,本殿下都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模样的姑娘赐婚与你。”
      吉祥心里一跳,忙拱手十分恭敬的把在徽州遇袭的事情前尾说了个清楚。
      “听见那人称呼他为三爷,我趴在房梁上本还不太信,因着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等到人出来我亲眼看到这才知道还真是三——”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说出即是错,都知道便好。吉祥自是知道,适当住了口。
      “之前我在徽州抱病期间,有人三番五次偷摸进府。想必也是他的人,人倒是被我抓住了,可三九一个不小心却又让人逃了。”
      说完也不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三九,又道:“不过倒是让我看出了点蛛丝马迹。这老三,跟个傻冒似的,私下结党罢了,竟通敌召兵,这般胆大,当父皇是傻子不成。”
      三九听完小声回道:“殿下,小心隔墙有耳。”
      李重平瞄了他一眼,三九不看他,说完站直了背不说话。
      吉祥这边交代完正事,又把关于柳维夏的事儿陆续说了。
      诚然,吉祥虽老实,但是如果有选择,他肯定是不愿意把自己把柳维夏那事讲出来的,但是万一以后自己主子知道了,自己死的更惨,于是这一笔账自己这个当事人说的主次十分清晰。
      一说完见机就跪了下来,不再吭声。
      果然,李重平声音一下重了起来:“让你去保护人,关键时候你却把人给推出来当箭靶子,本殿下就是这样教你的?”
      吉祥垂首,不敢言语。
      “伤的多重?”
      吉祥抬头,有些忐忑道:“身上倒是不重,郎中说了,都是些淤血的皮肉伤,就是,就是在水里憋气憋的久了,有些,有些伤脑子。”
      一说完吉祥头就被什么东西给砸了,忙把头低得更低。
      “他是要参加明年三月的春闱的,你把人脑子伤着了?还长本事了不成。”
      听到这,吉祥忙抬头,有些急切道:“殿下,属下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重平发了火,此刻心绪平复了些,挑眉,复拿起了书翻着看,漫不经心的喝着茶,语气有些嘲讽,问道:“哦?还有什么事比你家主子要帮你纳十房美妾的事情还要重要?”
      跪着的吉祥只觉地下冰凉,有一种无论如何是逃不了了的悲伤心情。
      吉祥俯首,恭敬道:“柳公子,实乃女子。”
      只听噗的一声,李重平刚含住的茶水一下喷到了对面正殷勤放点心的三九,三九见吉祥吃瘪,正含笑弯着腰摆弄点心,现下却被喷的一脸湿漉漉,嘴角上方留有一小片细碎茶叶,隐约看起来像一个媒婆痣。
      “待到我把人从水里拖出来,人已经晕死过去了,这个时候我自然是救人要紧,便想着把柳公子衣服脱了透透气——”说罢看了一眼头顶上的人,感觉目光十分不悦,连忙说道:“属下没有脱光,脱到中衣的时候就看见胸口的白布了,属下便没敢再脱,摸了摸柳公子的脖子,发现没有喉结,这才——”
      李重平听完仍面无表情,淡淡的看了一眼还跪着的吉祥,片刻之后道:“三九,先把他带下去,今日先把板子捱了,后日就去——“说话的人似乎是在考量什么,片刻后继续说道:“去悦君楼给他找间房,顺便叫上二十个姑娘,记得,找些有特色的。嗯,派人在门外守着。在里面待满七日后便让他滚回徽州。”
      吉祥暗自叫苦,想着还不如十个美妾呢。
      吉祥想到正事儿,又道:“三殿下——”
      只见李重平抬了抬手,吉祥便闭了口。
      “老三眼屎糊眼了,便让他糊下去吧。”
      三九听罢忙道:“殿下,此话甚粗俗。”
      结果被李重平一记刀眼一盯,这才终于噤了声。
      待三九领着人出去,李重平仍坐在榻上,但书是不看的了,似是想了良久,忽然自言自语念了句骗子,然后低笑了一声,复又拿起书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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