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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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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定在血衣魔鬼城外的起伏沙丘上,周围便是数百名阿里曼教徒的尸体,和兀自燃烧着的熊熊火光。
而那群横扫洪水旗大营的红衣教精锐转瞬间便逼近两人周身,拨转马头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红衣教监察使戴着铁制面具,低沉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方钝闷地传来:
“星木使,又见面了。”监察使将手中马鞭微微扬起,语声讥诮,“前一日你率众杀我教徒三百余人,血债血偿,今天就把命留在这里吧。”
骆闻闻言只是冷冷一笑,缓慢地握紧了手中弯刀,正想发力掠起,却听到身边季淮音轻声道:
“等等。”
他依言望去,涵虚子握剑读了个破苍穹,淡蓝幽谧的气场刹那间绽开在寂袤夜色里。
明教星木使一个流光囚影,转瞬间身形已跃至红衣教监察使身后,怖畏暗刑之后监察使的马刀已被劈手夺去。骆闻弯刀在手,三段烈日斩朝着他直呼而去,刀尖淬锋融金,照得四周宛如永昼。
而与此同时一道两仪化形同样准确地命中了监察使正胸口,双重重击之下红衣教监察使终于一头栽下马来,吐血而亡。
骆闻一个幻光步回撤到季淮音身边,而那群红衣教铁骑并没有因为首领毙命而陷入混乱,而是迅速变换了阵型,把中间的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明教星木使没有任何停歇,旋身挥刀迎向朝他们正面逼近而来的数十名红衣教众,一道净世破魔击重重斩落在他们身上,而季淮音亦提剑在手读了一个六合独尊。
涵虚子脚下显出一个巨大的八卦阵,随着她扬剑而起的动作,无数银色剑气游走弥漫在周身,在暮色中显得无边瞩目。而稍近其身的红衣教众无不被剑气震裂全身,倒地而亡。
残阳浴血,天地苍茫。
两人合力并肩,刀剑合璧汇成最令人退却的存在,孤身迎战着数以百计的红衣教徒们。
饶是骆闻身为星木掌旗使,武学造诣过人,但经历了一天的激战之后难免略显疲乏。刚读完生灭予夺喘息的间隙被身后偷袭的红衣教众一刀刺中侧肋,他奋力挥臂将其斩杀当场,而面前数十个人阿里面教徒又片刻不停地逼近而来。
他读了一个光明相,瞬发一记银月斩,转头望向季淮音。却见她一袭白衣被众多赤红血影围在其中,剑尖光芒大盛方才将众教徒击退数尺。
骆闻望见她面露疲色,身上素白道袍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浸染,不由心下一紧,抿紧双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他身形极速后掠,来到距季淮音数十尺的方位,弯刀在手,霍然劈裂一道纯金烈芒。
万千世界极乐引,为卿一舞朝圣言。
他的周身绽开数个金灿色光球,尔后数道光芒将它们连结起来,一个完整的巨大七芒星围绕着明教星木使澄然闪烁,片刻之后无数细小金红火芒在他的脚下流动着散开。骆闻仰首挥刀,背后绽裂开一个赤金色的圣焰图腾。
传闻中明教需参得最高奥义方能领悟的招式,如今盛放在这广袤大漠之上。
季淮音转头便望见他周身环绕的流金耀光,而自己面前的红衣教徒们仿佛中了魔怔般停止了对她的围攻,转身冲向了骆闻。
“你疯了?”涵虚子失声喊道,她自然明白这个技能意味着什么。
强迫周身十二尺之内所有敌人攻击自己。
这无疑是个决绝得令人心生敬畏的技能。
而随着周身围绕的璀璨金芒不断消融在暮色里,他的嘴角开始沁出鲜血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金色光芒消失殆尽,而骆闻抬手去擦嘴角的血痕,却越擦越多,最后甚至张口便涌出一口鲜血来,洒在他白色破军套装的前襟,如盛放的曼珠沙华般妖冶夺目。
“你快走!”他终于支撑不住,以刀撑地跪倒在沙漠上,隔着重重围住自己的红衣教众们冲着她大喊。
季淮音漠然地转过脸去,将手中雪名剑立于地面,素袍衣袂翻飞而起,剑身上方旋转着出现一个太极,气场周围飞沙走石罡风大作,而涵虚子如清影孤鹤翩然腾起,无形的空气中陡然现出一个银白仙鹤,围绕其周身腾跃飞旋,最终消失在她的指尖。而当她落回地面时,自己和骆闻周身赫然多了两个幽蓝流转的气盾。
所有人都被此刻的景象震惊住,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着这一幕。
而涵虚子没有丝毫停顿地扬剑又挥出一道四象轮回,为首的一个红衣教众哀嚎着倒了下去。
“你倒是快走啊!”骆闻回过神来,踉跄着直起身来朝她喊道。
“你以为我会同你当初那般,不留情面说走就走么?”她终于回了一句,语声却极尽冷意。
“……”他静默了片刻,忽地朗声笑起来。嘴角还留着沁出的血痕,伴着勾起嘴角的动作显出奇异的狰狞,仿佛血影修罗般可怖。但他却扬刀在手,不管不顾地笑着,惊得四面围拢过来的红衣教徒面面相觑,纷纷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浴血的天地间,朗声长笑。
他望见季淮音的身影,从容立于一片猩红混沌的背景下,白衣胜雪,是视线里那么令他安心的存在。
她似乎微微地转过头来,指尖雪名犹自吞吐清芒。她凝视着他的面容,遥远而温柔,他的双眼笼在眉骨深深的阴影里,她却能清晰地感知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于是她也不由笑了,在脚下尸体丛生的魔鬼城,在血色残阳笼罩下的西北荒漠,在没有正邪对立教义虚礼的亘古天地间。
只有他们俩。
他犹自笑着,却被她忽如其来的笑容霎了眼睛,怔在当场。
你笑得多好看。
就如同九年前那般,在论剑台的纷飞漫雪里,在几乎所有同门挑衅和捉弄的眼神话语中,你孤身一人,从容递剑于我。
他一步一步,沿着方才的足迹走回她的身畔,伸手拥住她。
纯阳女冠破天荒地没有挣开,仿佛收起了长久以来的刻意锋芒,只是安静地垂手而立。
“我宁愿被华山老道的唾沫淹死,也不想死在这帮乌合之众的手里。”他低低地在她的耳畔说道,“随我一起杀出去,好不好?”
“要是你能有被师父们骂的那天,我一定作壁上观。”季淮音笑道,抬首望进他的眼里。
骆闻握紧了手中弯刀,转身面向周围在夜色笼罩下再一次悄然围上来的红衣教众们。
此时天幕已经隐去了最后一丝亮光,四周沉寂如永夜,只有窸窣逼近的脚步声和金铁相碰的叮然声响。
忽地低空有暗影极掠而过,风筝巨大的侧翼遮去天边月光;众人隐约听到一阵机关摆弄的清脆声响,不由纷纷转头望去。与此同时一个天绝地灭机关已经在包围正中悄然绽裂开来,旋转着释放出无数细密暗器击打向周围红衣教众的全身命门。
阿里曼教徒们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不由纷纷往后散开,数十人组成新的攻击阵试图卷土重来。
而空中那不速之客亦是毫不含糊,抬手便投下数个暗藏杀机,尔后在半空中一打响指开启心无旁骛和图穷匕见,那几个暗雷机关依次轰然爆开,在浓深夜色中绽出令人炫目的光亮,而周围的红衣教徒纷纷捂住胸腹倒了下去。
夜空为穹,大漠为幔,这个暗夜来客在空中肆意展现着华丽的杀戮艺术;手中一柄千机匣被雷电之光隐隐环绕,吞吐出慑人的幽蓝光芒。
骆闻不可思议地目睹着眼前一排排红衣教精锐仿佛脱线木偶般毫无生气地倒下去,仰头望见空中那人脸上的纯金面具和一身暗色秦风,只听得身边季淮音有些意外地问道:
“这人是……唐门杀手?”
“不止。”他和那人隔着浓深夜色遥遥对视,“是唐门的少门主,唐廷渊。”
“你们认识?”涵虚子瞧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问道。
“去年在金水镇郊外有过交手——我败了。”他语气轻快,对胜负成败毫不在意。
那位唐门少主轻巧地落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抬手便架起了千机变,毒刹形态绽放在夜色里,朝着余下的红衣教徒直扑而去。
那些阿里曼教众根本无法近得了他的身,有个别几个偷袭者方才走到其背后七尺处便被一个天女散花漫不经心地毒杀当场。
甚至都不用开启终极大招鬼斧神工,四周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俱是七窍流血死相可怖;而那金面门主都没有多看两人一眼,一个飞鸢泛月便再度纵上高空,无声地朝着孔雀海的方向疾掠而去。
……真是来得突然去得利落。
季淮音抬剑把最后一名红衣教徒击杀在地,转身走回来:
“唐门的人怎么会来龙门荒漠?”
“唐家堡老七唐止飚前两日在争夺圣火令时被我师父的‘吞吴’重伤,唐廷渊应该是来接他七弟回蜀中。”
话音未落,东南方向忽然传来车马行进的声响,听起来人数还不少。骆闻举目望去,一众纯白道袍即使在夜色里也是难掩光华。
范道辉一骑当前,远远地喊道:
“师姐!”
他身边是静虚首徒洛风,见到季淮音的身影,脸上焦急关切的神情方才缓了几分。
明教星木使看清来人之后,心下方是一松。之前在读朝圣言时便承受了数十道贯肺内伤,方才为了不让季淮音担心,全凭一口真气顶在喉间,如今终是再也无法自抑,俯身便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季淮音本来在同洛风交谈,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瞬时变了脸色,脱口喊道:
“骆闻!”
这是大漠相遇以来,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有着那么清冷自持的声线,仿佛比那昆仑玉虚峰雪夜高檐之下结的冰棱还要冷上几分,此刻却有着显而易见的凄惶无措。
她奔到他身边,此时骆闻已经单手撑地难以站立,口中仍在不断地涌出鲜血来,滴落在沙地上,迅速地漫入沙砾深处。
他的生命如这无声消弭的血迹,不断流逝在这寒冷寂黑的荒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