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纪晓芙》碧螺茶精

9、殷梨亭（4）

　　后来发生的事，我真有点糊涂，就记得殷梨亭拉着我不停的跑不停的跑，其实我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追我们，就知道跟着他。也许只跑了一小会儿，又也许是跑了一整个晚上。我整个人如痴了一般，什么也感觉不到，只觉得心里又乏又沉，跟坠了个东西似的，好大一块的堵着，偏又捞不着够不到的……然后跑着跑着，我觉得心里那沉甸甸的一团开始往上升，如同坚硬的汽泡，撑得满满，只一忽儿它就升到了喉咙口，就卡在那儿，几乎顶得我呼吸不畅。
　　这个时候小六已然停了，他带我来到一个池塘边，小小的一弯，围着树木，夜色里也看不分明，只知四周都没有人家，静悄悄的。我怔怔的看着那池塘水，月亮慢慢从云朵里浮出来了，竟然十分明亮，洒在水面上，滟滟有光，瞬间就有一种美迸发出来，灼痛人眼。
　　此时那个不断上升的汽泡终于破开，一股酸酸的热流涌上鼻端，在我还没意识到前，大颗的泪水，就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却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我哭什么呢？我在心里愤愤然的问自己，早就猜到那个人就是杨逍啦，也早就准备好此生或与他无涉啦，我根本什么也没有损失，甚至都没有失恋，又在这儿伤心个鬼啊！
　　但是另一个声音却说，怎么不是失恋呢，我都恋了他五年啦，早已经变成一个梦想，甚至一个寄托，突然间全没了，恋不下去了，梦无可依了，以后的每一天，早上起床时都再没有一个甜蜜又笃定的期待了，我要怎么办？要往哪里去？纪晓芙又要怎么办？
　　眼泪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仿佛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一颗接着一颗，一串连着一串的往外流。哭着哭着就觉得全身乏力，我无声的坐倒在地上，抱着膝盖，默默放任自己的情绪，眼泪流吧流吧，就算是失恋了好了，等我不难受了，我再来想以后——以后，我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小六安静的陪着我，看我坐下来，也默默的坐在我身边，只时不时的，伸出袖子，帮我擦擦脸。
　　“晓芙，”过了许久，我已经慢慢不哭了，他方才小声的叫了我一下，声音是温软的，仿佛夜色中的一点点暖意，“跟你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女孩子哭呢。”
　　“那又怎样？”我嗡着鼻子咕囔了一句。
　　“没有，”他的语气依旧平静，静得都不像他自己了，仿佛是从遥远空气中传来的什么，“只是没想到，女孩子的眼泪可以有这么多，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渴啊？”
　　恩哼，我本能的想笑，弯起嘴角却觉得还是笑不出来，最后只发出一个古怪的声音，但心里却真的仿佛可以平复下来。
　　“女孩子的心事还真是难懂，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你为什么要哭，”他自个儿轻轻笑了两声，又慢慢的说，“但是，我好歹搞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抓了你去的，是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
　　听到杨逍的名字我又想哭了，赶紧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冲下去。
　　“唉，晓芙，你可知我现下有多懊悔？”他坐在我身畔，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柔的拍着我的背，一边自顾缓慢的说着，“我真懊悔自己怎么就不能早点找到你——这样，没准我就能见一下那传说中的杨逍啦。”
　　啊？！我惊诧莫名的回头瞪住他，传说中的？难道杨逍还是他偶像不成？
　　“呵呵，你莫惊讶。你别看杨逍那家伙尚未至而立，可他成名少说也有十年啦，在我还是七八岁的孩子时，就知道他了。那时候说到少年英雄，第一个便是他，神气的不行。”他看着我，语气仍旧缓缓的，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你见过他，觉得他武功怎么样？”
　　“他对付我，哪用得着施展武功？”我悲悲戚戚的嗡着鼻子。
　　小六对我温柔一笑，“那倒也未必，只是师父当年曾说，杨逍的武功，亦正亦邪，自成一派，虽然招式诡谲，但观其内力，仍是朗朗大气、不脱正途，只是剑走偏锋，想常人所未想，倒与你们峨嵋的有些功夫，有几分相似。”
　　有么？我的注意全被吊了起来，使劲回想那天见杨逍出手，却怎么也不觉得有啥和峨嵋相似的啊。
　　“被师父听到这话，你铁定会被扔进峨嵋门下禁止往来黑名单的。”所以最后我只得闷闷的说。
　　“啊？那晓芙你可千万替我守密。”他呵呵笑着，停了一下，才又接着说道，“所以你放心好了，那杨逍是堂堂明教魔头，折在他手下也不算丢人了，灭绝师太不会怪罪你的，至多追问一下他的意图罢了……不过也是，据我师父说来，那杨逍只是狂傲孤高一些，行事倒并无甚过恶，这回却何以无缘无故的捉了你去呢？莫非是见晓芙你良才美质、可堪造就，想拐你入了明教？”
　　我这才回过味来，敢情他这一大圈绕的，是想安慰我呢？想必他觉得，我毫发无伤的归来，却哭得这样伤心，只能是担心师父责怪了。
　　我看着他，原先的伤心已经散去，心里只余下感动，还有一点好笑。不过我想，对他，我已不需要说什么了，最后只叹息道，“小六，你真逊，你连安慰人都不会～”
　　他闻言脸上一红，有点尴尬的笑笑，摸摸额头，说：“是啊，你看出来了～，如果五哥在就好了，我们武当上下百多号人，就数他最能说，三言两语就能把人逗笑了。如果他在，我就不用发愁啦，问怎么想到的想不到的说了一大通，你就还是不笑呢？”
　　所以我终于是笑出来啦。
　　“恩，我也想念大娱记。”我托着腮默默的。他现在还在往王盘山的路上吧？可遇到殷素素了么？抱歉这回我还是选择了不作为啊，因为不去冰火岛蹲上十年，他就不会娶素素了吧？可我真的觉得他俩挺般配的，小无忌要能少点磨叽，也能是一挺好的孩子——不过估计那磨叽也还是随他……
　　夜风凉凉的吹着，带来一点池塘里的水汽，虽然还只是四月，但空气里已经有了属于春天的甜暖，恍惚间我仿佛还听见有隐约的蛙叫，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朦朦胧胧的，我觉得脑子开始迷糊，眼皮也渐渐沉重，我仿佛回到了峨嵋山上，与贝贝一起猫在那个用来烧烤的石洞里，还是仍在武当，与小六小七大娱记他们漫山遍野的疯逛呢？
　　“小六，你真好！你们武当，人人都那么好，我真怀念那些日子啊～”我含含糊糊的说着，往旁边一歪，就睡着了。

　　醒过来时，天已蒙蒙亮了，竟不知不觉的就睡过了一个夜晚。
　　天色刚刚泛白，隔着树木与屋舍的边缘，有一抹红，正在慢慢的透出光来。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小六怀里啦，身上还盖着他的长衫，而他呢，倚在一棵树上，正姿势别扭僵硬的睡着。
　　此事……大不妙！我忙不迭的爬起来，却将他也一并弄醒了。
　　于是，大眼，对，小眼。
　　自然我的是大眼～
　　须臾，他的脸上竟透出点薄红，他忙咳了一声，别转了脸去。
　　怎的比我还害羞啊！我在心里嘀咕一句，赶紧的把衣服还给他，看他接过衣服时一张脸进一步红成了番茄，忍不住就问：“你干嘛昨晚不叫醒我啊？”
　　“那也要叫得醒啊！”他飞快的披上衣服，却在抬手的时候滞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的伸过手去揉肩膀，“有人挥舞着拳头朝我砸过来叫我别吵她，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会吧？？！！
　　我看他扶着树慢慢站起来，显见的是双腿都给我压麻了，一举一动都有种蹒跚的意味，衣裳下摆早被揉的不成样子，皱巴巴的贴在他身上，那还有半分往日儒雅斯文的武当少侠的样子？
　　我嗤的笑出来。他皱着眉，一手扶树，一手犹一下下的按摩着想已动弹不能的双腿，听到我笑，回头忿忿瞪我一下，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这样的殷六我还从没见过，忍不住笑的更大声。他瞪了半晌，也终于笑了出来。
　　尴尬的气氛一扫而过。
　　林梢的红越升越高，终于一片光明。
　　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微凉，透过薄薄的衣衫，浸润着肌肤，却让我觉得头脑间分外清明。
　　我大口呼吸带着青草味的空气，今日晴空湛湛，云淡风轻，真是个好天，足堪作一个新生的开始！
　　我笑看向殷梨亭，“小六，我要回峨嵋了，你呢？”
　　“我么？我自然是送你回去，你可愿意？”他也止了笑看我，眉宇间又回复了淡淡的温柔，清瘦身形站在微风里，被身后的阳光镀上浅浅金边，挺拔劲节，有种我未曾留意的仿佛不属于原先那个害羞少年的坚定。
　　“好。”我说。

作者有话说

　　于疲于奔命中爬上来扔个早就该扔的尾巴～
MD，为嘛过年比上班还忙！
咳咳，大家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