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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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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谷入口已在眼前,我的心反而跳的更快,带起慌乱的气息,直让我口干舌燥。一路上我都不敢去想“反复”二字,而此刻,马上就要见到不悔了,我却突然怕得要命。
马蹄越过谷口的峡道,就一下踏入漫山的花海。四月芳菲时节,繁花正绚烂如锦,无数的彩蝶,轻扑慢绕,追踪着空气中浓郁的花香。而在这如山如海的烂漫春色中,一人白衣飘飘、含笑而立。我停住马,有一瞬的迷惑,并不因杨逍在谷口迎我,而是,他怀中那正笑得龇牙咧嘴的,不就是不悔嘛?
还在我疑惑的当口,不悔已经跳下他的怀抱,扑腾着向我冲来,“妈咪——”她欢声笑着扑入我怀中,“妈咪你可回来啦!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脸上笑意全无,从我怀里又退了出去。
我一凛,忙抱住她,“宝贝,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哼!”她只嘟着嘴,扭过头,也不说话。
我益发急了,“宝贝,你说话呀!”
她方才幽幽的看了我一眼,一脸的小哀怨,突然身子一软,又靠到了我肩上,“妈咪,你怎么可以不跟不悔说一声,就自己跑掉了?还一跑就那么长时间,足足有23天哪!害不悔都以为,你是不是不要不悔了……”
我听得心里酸酸的,“傻瓜,妈咪怎么会不要不悔,不要全世界都不会不要不悔啊!不悔是妈咪的心肝宝贝!”
小丫头这才高兴了,在我脸上重重的“啵”了一口,又腻在我怀里,絮絮的跟我说这说那的。
杨逍站在我们身边,注视的眼神中,尽是宠溺和满足。
我却仍是疑惑未消,“宝贝,妈咪不在,你身子一直都好么?”
“恩,都好!”
“一直都好?”
不悔还未作答,杨逍就伸手要来抱她,被小丫头扭着身子躲掉了。
“诶,你一回来,她就不要我了。”他挑着眉毛对我笑说。
“你别打岔!我在问不悔的病呢,你不是说她病情有反复吗?”我站起身对着他,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恩,这个,不错啊。不儿有一天夜里确实发病了,是不是不儿?只不过第二日就好了。”他的笑容仿佛有一丝闪烁。
“才不是呢!”小妮子在我怀里哼哼唧唧,“那天不过是不悔忘掉喝药么……”
“是忘掉喝了么?”杨逍眼含警告的看向不悔。
不悔皱皱小面孔,转身埋在我脖子里不说话了。
我愈加疑惑,“杨逍,你别唬我了。不悔的身子到底有没有事?我回来一口气跑了十来天,你倒是别给我打哑谜啊!”
他看我急了,忙握住我手说,“你别急。孩子没事,热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胡青牛说,比他想的还要顺利。”
“那云疾怎么说……?”
“这,是我让他这么说的。谁让我等的心急呢,不知道你在武当又会被什么事给绊住……”
“你!”我被他气得噎住,他却兀自笑得磊落无辜、神淡气朗……
我一把甩掉他的手,抱着不悔气冲冲的就往里走。他在我身后叫我,我豪不理会。
小丫头“咯”的笑出来,在我耳边悄悄地说:“妈咪不要理他!爹爹很坏,你不在,尽欺负不悔来着……”
“杨、不、悔!”就算她说的再小声,又怎能逃过杨逍的耳朵?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大吼。
小丫头倏的一下,就转身缩回了我胸前。
这一幕不禁让我小小的怀疑了一下,杨逍是否有对女儿太凶。但进一步的观察,马上让我发现我的怀疑是多么可笑。不悔是个人精儿,她简直就是本能的在发掘周围人的弱点。杨逍见她在我脖子上一吊就是一个下午,很有点不满,板着面孔申令小家伙下来。小丫头自然不乐意,使劲往我怀里蹭蹭,哼哼着说了句“爹爹又凶人”。彼时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忍不住一个白眼就扫了过去。
可怜杨逍登时就里外不是人起来。他愁苦的叹口气,换过一副笑脸,哄着不悔,让她“给爹爹也抱抱”。小丫头正不稀罕他,软硬不吃。任我们飘飘若仙的杨大左使磨破嘴皮子提多少好处,小丫头就是执拗的扭着头,不理他。
我偷偷的乐,说,原来杨左使也有在小姑娘面前吃不开的一天。
杨逍恨恨的看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怪物?
我瞪回去:怎么!不满意?想想清楚!这难道还是我要求的?
杨逍缩回眼神,顾左右而言他。终于,他阴着脸对不悔说:“行了,下来吧,我同意了。”
恩?他在说啥?
却听不悔欢呼一声,嗞溜就滑了下来,窜到了杨逍身上,“欧耶!顶高高、坐飞机啰~!”
坐、坐飞机?我目瞪口呆。
只见杨逍朝四周做了一个曼妙而古怪的手势。然后将不悔整个儿托起,架在自己肩膀上,牢牢的抓住了她的两条小胖腿。恩,明白了,这是顶高高。
然后,只见杨逍如离弦之箭一般,眨眼间就冲了出去。不悔十分之泰坦尼克的展开了双臂,胡乱扎着的青丝飘散在空中,如银铃般的笑声连绵不断。我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是没有见识过杨逍的轻功,但是如今儿这般全速飞驰,那可绝对是生平第一遭儿。我屏住了呼吸,不是因为赞叹,而是,我生怕一不小心,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爆笑出来。
可怜,当爹也真不容易!
杨逍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苦苦的忍着,脸已涨得通红,但一看见他通身的雅逸出尘,脑袋上却盘着个如八爪鱼般的不悔,终于还是破了功,这一笑,就笑软到了地上。
杨逍愤愤的拎着不悔的领子将她甩到了地上,喝令她自个儿去玩。不悔得了甜头,也知道要识趣,乖乖的自去采花编草了。
我坐在地上揉着肠子。他坐到我身边,看着我,面色不虞。看了半晌,却突然展眉一笑,“算了,能看你笑那么开心,也值了。”
我一愣,心里微微一触。但又想到他被不悔当作“飞机”,继续哧哧的笑。“诶,杨逍,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笑得全身乏力,却还舍不得不问,“你抱起不悔前做的那个手势,该不会是让你四周的下属们回避,免得有碍观瞻吧?”
他本来正想帮我撩开嘴边的头发,闻言一僵,脸色便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我这一下更撑不住了,一下就笑到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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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笑着笑着竟睡了过去。醒来时,整个人都躺在他怀里,而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面孔正在上方,天色已晚,暮合四暗中,看不分明他的表情,唯有他凝视我的眼睛,晶莹闪亮。
我大窘,飞快的直起身,却从头上掉下一个草环。
“妈咪是小猪,睡那么长时间。”不悔正靠在他腿边编着另一个草环,自己头上戴着一个,看见我的掉了,还非要给我再戴上。她三下两下编好手中的第三个草环,往杨逍头上一扣,笑眯眯的,“好了。爹爹妈咪和不悔,一人一个。”
天边还剩一抹金红,春日的晚风柔柔的吹着,满是空气中的花香。不悔的笑脸无思无忧,眸子亮的更胜天边的长庚。再看看头上顶着草环的杨逍,心里忍不住就温暖了起来。今天的他,风度迭失,比以往哪一次见过的他都更要可笑,但那么可笑,却反觉得那么贴近。就像不悔说的,他、我和不悔,我们原是一家人呢!
他微笑着帮我正了正头上的草冠,柔声说:“不儿说的没错,你还真睡的像只猪。我差点以为,今天的晚饭就不用指望了呢。”顺势揽过我的肩膀,“可是路上真累着了,正说着话也能睡着,也不管这野地上这么硌。”
我调了个舒适的角度继续倚着,“怕什么,不是有你做垫子呢么?你还说呢,可不就是你害得?你说你骗我什么不好,偏说女儿的病有反复。”
“呵呵,对不住!”他伸过另一只手,紧紧将我环住,下巴抵着我的头,可以让我感到他气息的震动,“谁让别的事就催不动你呢。现在不用担心了,胡青牛说,再过两天,释毒丸中的热毒就能尽解了,而他这些天,将那丸子中的药性摸的熟了,已配出新的化毒药,能控制不儿体内生死符中的毒性,到时你再传她九阳真经就无碍了。”
“真的?”这可真是个惊喜,胡青牛果然是有点本事,我心里高兴,整个人更舒坦下来,他的怀抱温暖而宽阔,有着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我忍不住埋得更深一点,手臂环上他的腰……
他却突然放开了我,我抬起头,正对上他深沉如海的眸子,眸底有一丝情绪,如浪潮,汹涌不绝。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沿着我的眉眼、我的鼻子、滑落到我的唇,我似被蛊惑,迷迷蒙蒙的任他温热的气息拂上来……唇,覆上来……突然就有一丝心慌,多少年了,不曾有过这样的亲密,觉得自己生涩的,几乎已忘记了如何去亲吻……他却小心的在我的唇上流连,反复的描摹、轻柔的啃噬……我的慌乱渐渐过去,伸臂环上他的肩,也将自己沉溺进去……他方才抵开我的齿,纠缠在最深处……
时隔七年,一切仿佛熟悉就在昨日,我突然很想落泪,为了过去的七年——以为将他藏在看不见的角落,他就不在那里了,可原来他一直都在,原来他从不曾离开,原来,兜兜转转,我还是回到了原处……
我努力收回眼睛中的雾气,凶狠的咬回去,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就是有一股恨恨的感觉。他吸一口气,却不动,任由我咬着,只是捧住我的脸,拇指不断的婆娑,脸上凉凉的,原来泪还是滑了下来,舌底泛起一丝咸味,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我的泪……
我终于松开口,唇不可抑制的轻颤,他仍旧捧着我的脸,唇贴着我的,喃喃的只说:“晓芙,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我没有哭,”我终于能平静下来,呓喃说,“我,是高兴……”扬起头,吻回去。
吻了很长很长时间……
直到不悔将小脑袋挤到我们中间,“你们怎么都不理不悔!不悔也要亲亲!不悔也要!”
我和杨逍才分开,好笑的对视着,又一左一右,同时亲上不悔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