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武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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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便启程，不悔尚在睡梦中，我依依不舍的看着她憨美的睡容。
“放心，我定会看顾好她。”杨逍在我身后说，“你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这四个字突然就让我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仿佛漂泊了那么久，终于有个地方，像家一样，让我定心的知道，我会回来。
我跨上马，飞驰而去。
本来以我的脚程，十日当可赶赴武当，却不想一路上流民难民拥塞，比之一年前我与李延瑞沿途所见境况愈发糟糕。到了汉水东岸，更有瘟疫横行，所经村庄，往往十室九空，附近城镇恐瘟疫传播，闭门以拒流民。我只得绕道而行。这一耽搁，渡江之时已是初七，所剩已不过两日。我心急如焚，一路策马狂奔，生生累倒了两匹骏马，终于在初九清晨到了武当山下。
自襄阳城起，往武当的道上便满是江湖客，此刻到了山脚，更是聚集了不少，一堆一推的，看去皆是各帮各派的喽罗，想是帮主掌门已在山上，他们在此等候。
我一个女子疾驰而来，颇引人注目，登时便有三两拨人欲上前盘问。我跳下马，也不看他们，闪身一晃，便越过众人，往山上奔去。此时已近巳正，看样子各大派均已上山，大娱记已然命在顷刻。
我全力急奔，不多时已到真武观前，巍巍大殿与十年前仿佛并无差别，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险恶气息。
殿内外站满了人，我正欲挤上前，忽听一个熟悉的清越声音惨然道：“所有罪孽，全是我张翠山一人所为。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叫各位心满意足。”
我大骇跃起，只见长剑已横上大娱记的颈端。
“大娱记！”我急喊出声，不及细想，便从怀中摸出一物，朝他剑上飞击而去。
大娱记陡然见我越众拔起，手下一顿，只一窒间，黑光闪过，他手中之剑已被块铁牌砸中，“铮”的一声清响，长剑落地，而那块黑色铁牌朝后飞去，正砸向一穿淡黄衣衫的老者。
“翠山——”
“晓芙！”
“师姐！”
“纪师妹！”
“纪晓芙？”
“爹爹——”
呼声纷起，场面一时混乱已极。而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孩童的惊叫。我心中一凛，正要朝后翻去，眼前一晃，张三丰已然冲到殿外，手掌下压，便将一个元兵装束的汉子逼入殿内，他怀中正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童。
“无忌——”大娱记和一个秀美女子冲上前来。
那汉子正是玄冥二老中的鹤笔翁，他在张三丰掌下，不敢稍动，只得将张无忌交到大娱记手上。
“张真人，此乃朝廷汝阳王座下高手，切莫放得他逃走！”虽眼看张三丰已封了鹤笔翁的穴道 ，我仍是冲上前，一口气点了他十八处大穴。
回头见大娱记垂首而立，而殷素素一手抱着无忌，一手拽着他的衣袖，正哀哀垂泪，不由气往上冲，张口便骂：“张翠山，你堂堂男子，纵然有错铸成，尽力弥补便是，做什么自寻短见！实话告诉你，你俞三哥的伤也是汝阳王手下所为，如若不信，问他便知。你死了，就给你三哥报了仇了？还是给他治了伤了？你死了，素素一人岂能独活？留下无忌怎么办？又让你三哥以及武当全门上下情何以堪？认识你十年，没想到你竟是个只会逃避的懦夫！”
一口气骂完，方觉稍解一路的担忧和适才的惊恐，刚舒了口气，却发现殿内寂静无声，众人均震惊的看着我，眼中神色各异。
这一招天降奇兵果然是有些夸张～
我尴尬的环视，却对上了一双如痴如狂的眸子。是殷梨亭。
他迟缓的朝着我一步一步的走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仿佛每一步都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苍白的脸上颇显憔悴，但此刻那双眸子却亮的惊人。
“小六！”我上前，却不知该说什么。知道上武当自然会见到他，却不曾有时间细想要如何面对。我终究是辜负了他，这份歉疚，已不能用语言来表达，我终于只是说，“你，好吗？”
“晓芙！真的是你！”他已落下泪来，“你，你没死！”
“师姐——”我尚未作答，一个穿着峨嵋服色的少女已扑到我怀里，“呜呜……师姐，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呜呜……我想死你了……”
圆圆的眼睛忽闪着，原本笑容甜美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是贝贝！是我亲妹子一样的贝贝！我本以为，此生已相见无望。我的眼圈也登时红了，抱着贝贝哽咽无语，峨嵋的众人团团围了上来，有静玄静虚静逸静文师姐，都对着我落泪。
“纪姑娘无恙归来，着实可喜可贺。”一个略尖的声音突然响起，“只不知纪姑娘此刻算是峨嵋弟子，亦或身属明教？”
此言一起，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原来是那个被砸到的黄衫老者，手里托着那块我砸人的黑铁。我心里一沉，道上连买两马，我怀中碎银均已用尽，囊中空空，适才情急，抓到什么扔什么，却抓了杨逍给我的铁焰令。
“铁琴先生何出此言？纪师妹自是我峨嵋弟子，与魔教何涉？”静玄师姐脾气暴躁，闻言眉毛立时竖了起来。
“那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专属的铁焰令，如何到了纪姑娘这里？”何太冲高举起令牌，墨黑玄铁上的金色火焰分外醒目，一时殿内哗然。
我不语，只看向殷梨亭。杨逍与我之事，江湖上多有传闻，我自不在乎众人如何说我，但是殷梨亭，如果可以，我却不愿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
殷梨亭僵硬的站在原地。原本因激动而挣起的血色已消失殆尽，此刻连嘴唇都是惨白的，看着我的眼神，是伤心到了极处，反成了一片空虚。他离我本只一步之遥，但他看我的样子，就像隔了千山万水那样遥远。
“小六……”我忍不住上前，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何太冲却插道，“纪姑娘七年前与那杨逍魔头同上昆仑，此事天下皆知。江湖传闻，纪姑娘已死于那魔头之手。但约莫两月前，杨逍那厮时隔七年再下昆仑，而纪姑娘也同时重现江湖，看来，这七年间，纪姑娘是在昆仑隐居来着。”
殷梨亭闻此言，神色一痛，已仿佛摇摇欲坠。
但何太冲兀自洋洋得意的说道，“本来纪姑娘过往如何本与我们无关，但魔教作恶多端，为天下公敌，纪姑娘忽携铁焰令出现，就不得不让人怀疑姑娘与杨逍，以及魔教的关系了。”
“你胡说什么？”我怀中的贝贝突然转身喝道。贝贝一向待人和善，如此疾言厉色还真吓了我一跳，“我纪师姐允婚武当殷六侠，虽不幸为魔教恶贼所阻，但也是那姓杨的败坏礼法、罔顾人伦，我师姐并无错处。事后她伺机逃离，早与那魔头无干，此事也是那姓杨的亲口告知殷六侠。我峨嵋敬重你是一派掌门，却不能任你信口雌黄，坏我同门清誉！”
峨嵋众同门均神色愤愤，连静虚师姐平时最见不得弟子行为失仪的，也对何太冲怒目相向，并不出言阻止贝贝。
我上前握住贝贝的手，心里既喜又愧，那么多年了，他们仍是无条件的维护我，而那个真相，会否终究让他们失望？冷冷的看向何太冲，我知他与杨逍有仇，便想拿我作筏子。只可惜除了对我心中在乎之人，我并无兴趣向天下世人作任何所谓的交代。
“何先生，正如你所说，我的过往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是否峨嵋弟子，也只有我的恩师同门方能过问，更不劳你关心。你手中之物，是否铁焰令，恐怕你说了也不算，还请赐还。”
“不行！铁焰令乃魔教邪物。人人得而毁之。”何太冲看峨嵋上下神色，气焰也馁了，却死死的揣着铁焰令不还。
我眉往上挑，他莫不是想霸着此令，与杨逍为难？
我逼近他，“何先生，今日乃张真人的寿辰，不相干的事多说无益。你若是来拜寿的，就规规矩矩的，莫喧宾夺主。若不是，我们不妨去外面说话。”
自大都一番事后，我自觉心肠变硬，对这些所谓江湖中人殊少耐性。何太冲怕是被我挑衅的神色刺激了，气得脸通红，“峨嵋小辈，胆敢无礼至此！这令我今日断不能给你！”
“如此就得罪了。”我冷喝一声，合身欺上，右手两指直探他双目，左掌慢挥，乃是桃花岛兰花拂穴手，掌风过处，已拢住他背上督脉七大要穴。此时何太冲进进不得，退又退不了，唯有举掌相架。我正等着他这招，右手轻回，指扫他腕间神门穴，再掌风一转，轻轻巧巧就将铁焰令夺了回来。这招是我自黄蓉打狗棒法里那著名的那招“獒口夺棒”中触机想出的，只是打狗棒法借的是巧劲，我的却全凭内力，关键在左掌，逼得敌人无法后退。我恼何太冲无品，句句指人私隐，收掌之时暗施劲力，何太冲登时脸色泛金，但他却死撑，硬生生将气血压了下去，装作没事人一般。我飘身后退，他死要面子，不肯败于峨嵋小辈之手，就只得活受罪，方才那一下，本不过轻伤，他强行压下，估计已伤及脏腑，非调养经年不能痊愈。想起他原本曾逼不悔喝毒酒，甚觉自己下手还是太轻。
何太冲既收重伤，复被夺令，已然失了面子，冷哼一声，拂袖带领弟子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下交手，大部分人看不出明堂，只觉我手法精妙。但又岂能瞒过张三丰、少林高僧和宋远桥、俞莲舟这样的高手。
“阿弥陀佛。”居中的一少林老僧，大约便是空闻，合什说，“纪女侠武艺精湛，老衲佩服。女侠私事，我等果然不便过问。但纪女侠方才言道，乃朝廷汝阳王座下高手伤武当俞三侠手足，此事事关武当少林两派和睦，盼女侠不吝赐告。”
我急忙还礼，“这位大师，据我所知，以大力金刚指伤俞三侠的是一西域头陀，乃是昔日伤苦智禅师、叛出少林的火工头陀的传人，此刻正在汝阳王府中效力。”转眼却看到空闻身后另一面相凄苦的少林僧正面有得色的看向武当六侠，心中微动，又道：“虽然这件事是武当错怪了少林，但是关于张五侠杀龙门镖局满门一事，少林却也错怪了武当，晚辈知道，此事却非张五侠所为。”
“哦？难道也是那汝阳王？”
“正是。”嫁祸李延瑞我甚是心安理得，因此上面不改色心不跳，“那伙人从俞三侠处找不到屠龙刀的线索，自然会去追查龙门镖局。但龙门镖局也是受人所托，并不知情，是以他们未获尺寸之功，此时，少林派与张五侠均追查到了临安。那帮人心思也恁的歹毒，见难获屠龙刀回去交差，便又生一计，他们着人扮作张五侠的样子，故意在少林赶到前一刻杀尽镖局满门，令张五侠有口难辩，加上之前俞三侠之事，从此成功挑起少林和武当这中原武林最重要的两大门派的纷争。汝阳王奉命消弭武林中的反元势力，此举实在深得他心，那伙人以此交差，也足以抵过了。”
我对着众人侃侃而谈，神色间对自己所说深信不疑，少林众僧渐渐低头沉思，而大娱记和殷素素在旁早已目瞪口呆。
“纪女侠，不知这些事，你是如何得知，可有否证据？”空闻不愧是少林掌门，沉思片刻，便直指要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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