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纪晓芙》碧螺茶精

36、惊痛

　　这话甚是难答。证据我自然是没有的，要说我如何得知，更是无从说起。又千万不能扯出杨逍与不悔，否则更生事端。我只得硬着头皮强辩，“证据我虽然没有，但这些话是我从汝阳王口中亲耳听闻。我不能勉强各位信我的一面之辞，但是请大师细想，个中因由，我本无从得知，特别是龙门镖局之事，细微末节之处，本只张五侠与少林众高僧方能知晓。张五侠是夜后，远离中土，近日方归，少林众高僧我更是从未谋面，若非尚有第三方在场，又何以会泻出诸多细节？而那第三方，便是汝阳王府。”
　　“此话倒也有理。”空闻大师沉吟道，“但是不知纪女侠何以会听得汝阳王直陈此事？”
　　唉，这老和尚，心思为啥这么细密捏？我顿觉头皮发麻，想想扯谎的天才韦爵爷是怎么说的，从远扯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话不厌其烦、虚处一笔带过，于是我拿出给不悔讲故事的架势：“话说七年前，我在逃离昆仑山的途中，不慎摔入一个山谷，因受了些伤，不得离开，只得住了下来，这一住，便将近六年。”环顾四周，大家果然都被我的开场白吸引住了。“六年后终于出谷，刚入中原没多久，不知怎的，就被汝阳王府的人撞破，一路上险情迭出，多次几乎丧命，最后才侥幸逃脱。我心中十分困惑，想我一无名小卒，何以引得那汝阳王花诺大气力来与我为难？再转念一想，汝阳王府多年前曾以卑劣手段盗夺我峨嵋镇派之宝，想来此番他们欲对付的，并非我纪晓芙，乃是峨嵋派。想通这一点，我倒更为焦虑了，事关师门，我必要探个清楚。于是北上大都，潜伏于汝阳王府周边，夜夜刺探，虽每夜所获不多，但多日下来，终也被我听了个大概。他们的目的，乃是要中原武林四分五裂、争战不休，再也无法凝聚成势，与朝廷抗衡。挑拨少林、武当，乃是他们的第一步，之后，借明教与诸大派的不合，挑唆各大派围攻明教，其结果，不论谁胜谁败，双方折损必多，他朝廷再乘机派兵围剿，即便不能将我们一网打尽，也定能叫我们元气大伤，怕是几十年内再无与鞑子周旋之力了。”
　　此言一出，群情耸动，纷纷直呼：“好狠毒的计策！”、“险些叫他们算计了去！”、“必不能让他得逞！”……“他妈的！”“直娘贼！”的叫骂声也间或有之。
　　我甚是得意，李延瑞，我可没冤枉你，就算冤枉了你吧，至少没冤枉你闺女，算在你头上，也是一样。

　　忽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叫道：“刚才张真人不是捉了一个汝阳王府中的高手么？大伙儿审审他，看那鞑子王爷还安排下了什么阴谋诡计！”
　　众人哄声称是。我大惊，却还没来得及阻止，站在空闻身后的空智就抢先拍开了鹤笔翁的哑穴。
　　“纪晓芙，王爷捉了你与杨逍的孽种，乃是和杨逍有私怨，你何以含血喷人，污蔑我家王爷！”鹤笔翁穴道甫解，不等人问，便冲我大呼。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如惊雷般砸在大殿中，登时让激愤的人群再度安静下来。众人愕然的看向我。
　　张三丰见鹤笔翁喊出这么一句，急忙又封了他哑穴。但只这一句，已让我方才的努力化作了流水。人群中响起“嗡嗡”之声，投注于我的眼神中有鄙夷、也有怀疑。
　　“晓芙？”我手臂一痛，已被殷梨亭一把抓住。“是，是不是真的？”他艰涩的问我，声音在颤抖，抓住我的手在颤抖，连眼神都在颤抖，原本清澈如夏日泉水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已红的狰狞。我转过头不敢看他。
　　“是不是真的？”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凄惶的痛，“求你，晓芙，我想听你自己说。”
　　“是。”我强迫自己抬头看他，我是对他有愧，但我对这件事却问心无愧，“我是与杨逍有一个女儿。”
　　“哐当”一声，他手中长剑落地，但脸上却浮起一种茫然，仿佛并没听懂我的话，但眼神中仅有的一丝光芒却寂灭了，只剩下痛、只剩下哀、只剩下绝望……
　　他的右手缓缓抚上胸口，仿佛耐不住疼痛一样，袖口下摆都簌簌的抖着，脸上仍保持着那股茫然，却有着怕人的惨痛。
　　“小六？”我想去触他，他侧身躲开，却猛然喷出一口血，溅在他青色长衫上，分外的刺目，更有一两滴溅在我颊边，有滚烫的余温，灼烧得我手足无措。
　　我伸出的手，他猛然甩开，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大殿。
　　我望着他踉跄的背影消失不见，心在慢慢的抽痛。对于他，我恐怕是一个最糟糕的存在，每一次出现，都在给他带来短暂的希望后，继以更深更痛的伤害！我虽以全部的虔诚来希冀他幸福，但却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才是阻止他幸福的最大的祸害！他所有的机会，早在我们相识的最初，就被我破坏殆尽。我甚至不能推诿于命运，我知道一切都只怪我，怪我曾经犹犹豫豫的动心，又漫不经心的变心！
　　“阿弥陀佛，”那一脸苦相的空智和尚沉着脸说，“纪女侠说话不尽不实，实让人难以相信。”
　　我的心里已是一片悲凉，再无半分精力，也再不想去对抗那些责难或轻视的目光，“你爱信不信。这本与我无关，我何须造谣？我有个女儿，不错，但我凭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于众？此人不过是汝阳王的一条走狗，他一句话你们就深信不疑。而那么多疑点摆在你们眼前，你们却不加思索。我隐瞒了什么，很重要么？你们自己不会用脑子想么？鼠目寸光，只会着眼于小小女子的私隐，仅这一点，你们已然不是汝阳王的对手，干脆投降算了。”话说到这里，又是被一片怒喝打断。我懒得理他们，径直对着空闻说：“空闻大师，我言尽于此。你们信、或不信、或要怎么看我，都敬请随意。但是你也看到了，张五侠宁死不愿说出他义兄的下落。难道你们非要见到有人血溅当场，方才满意么？这场闹剧演到这里，还不足够么？”
　　空闻和尚双目炯炯的看着我，我也坦然无畏的回视着他。话到这里，谎言与否，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中原武林的首脑人物，已让我觉得悲哀。他们整日纠缠于正邪、恩怨、仇杀，怪不得一个成昆、一个赵敏，就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这里想必每一个人都深恨杨逍，但我怀疑，真有几个人，能说出他们为什么恨他？

　　空闻看了我半晌，合什说：“阿弥陀佛，老衲受教了。纪女侠之言，老衲会着人查实。龙门镖局一案，今日可按下不表。但那谢逊恶贼杀我空见方丈以及无数武林同道，实乃罪大恶极，此事却不能善罢。”
　　“那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找！”我终于忍不住发飙，“这是你们的仇，不是张翠山的，他没有义务帮着你们去报！”
　　“纪女侠是想代他出头么？”旁边一个穿崆峒服色的老者霍的站出来，凶狠的质问。
　　“你是在威胁我么？”我也恶狠狠的瞪回去，恨不得就和他打上一架，以消我心头积压之气。
　　“且慢！”殷素素突然昂首插了进来，“今日之事，各位都是冲我和五哥而来，与旁人无涉。我殷素素可以给大家摆下一句话：想要我夫妇的命，可以。任谁来取，我们听凭处置。但想要谢逊的下落，那是万万不能！”说着她抽出长剑，平托于手，“谁想来取我殷素素的命，这便请吧。”张翠山看她如此，也昂然走到她身边并立。
　　一时间殿中静默。
　　张翠山一身武当青袍，翩然出尘。而殷素素则是一袭红裙，映着神色间的刚毅凌冽，尤其显得浓烈耀目。
　　这样的神采迫人！我在心里喝彩。而满殿的人，也似被他们的气势摄住，一个个默然无语。
　　“既没有人动手，”张三丰突然缓步上前，取过殷素素手中之剑，“那么，翠山、素素，此事你们已然交代完毕，再无须多言。老朽痴活百岁，能有这么重情守信的弟子，大是欣慰。”他转身向众人，“诸位上山为老道士贺寿，老道足感盛情，但陋地不足以待佳客，这便请吧！”说着将剑往地上一掼，一柄薄铁长剑无声无息的便没入青石地砖，只余剑柄在地面上，微微摇曳。
　　我忍不住微笑，公然逐客！张三丰老爷爷一贯温和冲淡，唯有此刻才终于显露了他一代大宗师的威严气象。而如此惊世骇俗的内力，更是震慑全殿。
　　空闻沉着脸不发一言，施礼而去，空智跟在他身后愤愤不甘，接着崆峒五老也带着门人怏怏下山。余下大小帮派见此状，一时间莫不走了个干净。
　　最后离开的是峨嵋派。贝贝拉着我的手，眼睛还是红通通的。静玄师姐看着我踟躇，神色复杂。我悬心的等着，这么难以开口，可是终不能把我当师妹了？
　　“纪师妹，你，和我们回峨嵋么？”她几经犹豫，终于只问了这一句。
　　我闻言却松了口气，“师姐，小妹还有些私事要办，办完之后，再回峨嵋向师父谢罪。”
　　“好。唉，先不回去，也好。”静玄师姐低低叹道，最后二字几不可闻。
　　“师姐，你，你可要早点回来。”贝贝跟着静玄师姐们离开时，一步一回头，晶亮的泪水又挂了一脸。
　　回去？我目送着他们——我最初的家人——我，还回得去么？

　　终于殿中只剩下武当的众人。莫声谷方才出去追殷梨亭了，此时宋远桥、俞莲舟和张松溪围站在张三丰身旁，张翠山和殷素素仍是并肩站着，小无忌依偎在素素腿下，虽然显得瘦小，面孔清俊秀气，漆黑分明的大眼投在我身上，见我看他，神色间有一丝腼腆。
　　殷素素突然拉着无忌过来向我行礼：“多谢姑娘方才出手相救，若如不然，翠山他……”说着又落下泪来。
　　我忙拉起她回礼：“你千万别这样，大家都是自小相识的朋友，本就是应该的。”起身看了一眼大娱记，“你也知道，以他的性格，本不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方才定是糊涂了，把大伙儿都吓得不轻，回头你可一定要罚他。”
　　大娱记尴尬的笑笑，上来向我道谢。
　　我止住他，“我们十年的朋友，少来这些虚礼。只不过，十年未见，没想到你竟然迂腐了很多，都险些认不出你了。”
　　张三丰哈哈大笑，说：“纪姑娘说的好。翠山，你历尽艰险返回中土，就是为了这么举剑一横么？你我名虽师徒，实同父子，你这样，可对得住我？”
　　大娱记已羞愧的满脸通红，才要跪下认错，被张三丰托住：“你起来。你性子一向洒脱不拘泥，应当明白，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槛。我等学武之人，尤应坚韧，留着大好性命，去做那该做之事。即便要死，也是要为国为民、为天下、为苍生。今日若非纪姑娘，你这条性命，真是死的轻于鸿毛了。”说着含笑看向我。
　　我重新过去给张三丰行礼：“张真人言重。晚辈适才来得鲁莽，言行又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张三丰笑着扶起我：“你哪里有失礼？你好的很，我们武当都要多谢你！十年前我就觉得你不错，想不到十年后，更是不凡，颇有令师祖郭襄女侠的风采。”
　　我抿嘴而笑：“晚辈如何敢和开派祖师相提并论？张真人真是过誉了。”
　　“呵呵，不过誉、不过誉！说起来，郭襄女侠虽号称小东邪，行事大胆不羁处，只怕还稍逊你两份，你这份性子，倒是与昔日神雕大侠杨过不相上下。”
　　像杨过？这话我爱听！我笑吟吟的说：“张真人果然欢喜五哥得紧。竟是要把我夸到天上去了。其实啊，张真人，我像不像敝祖师和神雕侠我倒不很在乎。听闻神雕侠的夫人龙女侠风姿如仙，乃天下绝色。下回，您直接夸我长得像她，就行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张三丰老爷爷摸着白胡子，冲我眨了眨眼睛，“这龙女侠我当年也有一面之缘，还别说，仔细看来，你这丫头与她，果然有那么一两分、恩、三四五六分的相像哪。”

作者有话说

　　慢慢来，蚂蚁填土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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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