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释毒 ...
-
“胡，大夫，这毒，到底能不能解？”胡青牛抓着不悔的手腕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又揪着他自己的那两缕小胡子搓摸来搓摸去，就是不给一个准话。
不悔早已不耐烦，大眼睛呆愣愣的对着胡青牛，忽然就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老牛，到底怎么样？”胡青牛身边一个中年美妇推了他一下，那就是他有名的老婆王难姑，居然是杨逍天地风雷中地部的教众，她看见不悔欢喜的无可无不可的，再看出小丫头中了毒，简直比我还要义愤填膺，只可惜她坦承自己下毒虽然颇有天分，但对于解并非她自己下的毒，却不那么擅长。于是赶紧派僮儿叫回正在田里躬耕的胡青牛。
事实证明，胡青牛妻管严之名果非浪得。他原本对我任什么时候眼睛都是冲着天的，搭起脉来手指至多只在我皮肤上扫一下，连温度还没传过来，就撤了。
可如今，见老婆大人发问，连答话速度都比平素快了几分，“布帛上虽称此乃寒冰凝雪，但据我观察并不甚像，似是下毒之人不得其法，似是而非。所调抗毒药丸又混杂了十数种至阳至热的大燥之物，虽每一味均珍贵已极，但混在一处，不单相互克制、减了药力，本身亦成一毒，如此调法当真狗屁不通、暴殄天物！如今这娃娃体内寒热纠葛，虽暂时不得毒发，但要解毒，却也非易事，需得假以时日，丝丝拔除。”
“也就是说此毒可解？”我赶忙问。
“非也。至热之毒易解，而寒冰凝雪，与人气血相通，不待拔出最后一丝毒素，老夫不敢妄言。”
“难道此毒不能用内力逼出？”杨逍问，他一路上几次欲逼毒，但想到我中见血消力散的那段过往，终没敢胡乱尝试。
“杨左使，你有所不知，这寒冰凝雪并非寻常毒药。”王难姑在一旁解释道，“据前朝古籍记载，此药乃北宋年间江湖上极为神秘的派别逍遥派所创。用内力将毒物种入人穴道之中，而毒物一入人体即化，再无踪影可寻，是以用内力是强逼不出的。最奇的是，此毒千变万化，无所穷尽，只听闻至寒者可令人全身脉络血液凝冻成冰，所以叫做寒冰凝雪；而至热者则可令人血脉如炙自燃而亡；居于两者之间的，则视种毒内力差异，令人或痒或痛，实乃天下第一等奇诡之毒。当年师父与我等说及此毒时，只道世上已无人会下。没想到汝阳王府中居然有此奇人……”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让自己没厥过去。这，这咋是毒药，分明是天山童姥的生死符么～
“宝贝，你还记得是怎么中这个毒的么？比如，有没有人拿冰片打到你身上？”我黯然抱起不悔。
“原来是冰片啊！”不悔的声音里居然还是乐呵呵的，“我想怎么明明看到一个闪闪的小圆片朝身上飞过来，然后胸口还一凉，结果却什么都找不到呢。”脸上满是恍然大悟的欣然。
王难姑则听得惊疑不定，“纪姑娘，难不成这毒你知道？”声音已兴奋的发颤。
我长叹一声，放下不悔，对王难姑说：“是，我知道。这寒冰凝雪另有个名字叫做生死符，是逆运逍遥派北冥真气化水为冰而成，是以入体即融，冰中含阴阳内力各数分，可制人穴道，却并非毒药。但是，但是却比毒药更糟，要拔除生死符，需得施救者身含北冥真气，并会天山六阳掌的九种运功法门，除此恐无他法可解。可这天下，除了那种符之人，还哪有第二人会……”
“有一个法子或能管用。”胡青牛本一直垂首静听，却忽然接口说，“老夫亦查得令爱膻中穴中有微弱异种真气干扰，却用力不纯，想是那种符之人也知自身劲道不足，是以内力一味阴寒，又打入胸前大穴。再看他调药手法，分明不通医理，不知人体百汇、膻中、涌泉等大穴中，内息游走不断，远胜他穴，若遇外力，弱则噬之、强则受损，原无留存之理。只因令爱尚未修习内功，而此异种真气又过于微弱，方才停滞体内。但若她能修得一门至阳至纯的内功，或能凭借自身功力，将其化去。”
我闻言狂喜，忙说这个不难，现成的就有九阳真经，是否让不悔练了就没事了？
胡青牛听得九阳真经的名字倒是一愣，说天下之事到有这般巧法，但其间还有一个难处，不悔此刻身无内力，是以异种真气在她体内潜伏无碍。一旦修习内功，在从无至有的瞬间，两股真气相遇，己弱而彼强，又是在膻中要穴，加上不悔年幼，只怕有些风险。
“但这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了。”胡青牛说，“待老夫先化去她体内热毒，调理一下，再做打算吧。”
-------------------------------------------------------------------------
是夜。不悔服了药已然安睡。我站在屋外，白天满谷翻飞的蝴蝶也不知歇到了何处，只余下淡淡花香盈鼻，杂着胡青牛自个儿种的不知何种药材，清香而微辛。
杨逍站在我的身后。
想起他曾说过，有了孩子，我与他便再也无法分开。
原来他是对的。哪怕曾经铁了心的逃开，但有了不悔，就仿佛有他的影子，日夜随行。以致如今他回来，气息熟悉到仿佛中间从不曾隔了那七年。不悔出了事，他是我无能为力时唯一的依靠，不论我初衷如何，我都无法否认，至少因为不悔，他已成为我心里最亲近的人。
七年了，我和他都不再是当初的我们。在他努力的淡然表达关心和我学着欣然接受他的好意中，我们反而为彼此赢得了相处的空间。也许这就是成熟？激情沉淀下来，不再是会刺伤对方的利器，温暖反而如同陈年的酒香，在一个眼神一句话语中溢出，带着熏人的芬芳。
“夜深了。”他说，“你累了一天，不如早点休息。”
“杨逍，我要同你商量件事。”我转身面对他，“我知道有两个地方，或许能找到逍遥派残留的武功谱诀，我想去找一下。我不想不悔冒险练功。”
“是什么地方？”
“一是大理无量山中，二是天山缥缈峰灵鹫宫。”
“缥缈峰灵鹫宫？为何我从未听闻？”杨逍蹙眉道，“大理也就罢了，天山万里迢迢，你不会是想一人前去吧？我陪你如何？”
我微笑，他果然一下就听出我的意图，我伸指抚开他皱着的眉头，“别皱眉，都有皱纹了。不悔要人照顾，除了你，我还可以把她交给谁？自然是我一个人去。”
“晓芙，我已着人捎信给范遥，让他寻出向不儿下符之人，或许很快会有回信。再者，胡青牛也说了，需先给不儿解完毒，方能谈及下一步，若当真要练那九阳真经，不儿就更需你在身侧了。不如等上一段时间，再做商议，如何？”他看我似面色不渝，握着我手柔声说，“晓芙，你我久别，你不知我这七年是以何等样心情度过。如今重逢不易，实不放心你独自去那么遥远的地方，盼你体谅。”
“好吧。”我对着他的眼睛，忍不下心坚持，重逢以来，他看着我时，眼底总有一丝空落落的担忧，仿佛是生怕眼前只是幻景，下一刻便会消失一般。
“多谢。”他一笑，眉间的川纹就舒展了开来，便如煦风拂过，满目清辉。
我看着他，很是犹豫了一下，方说，“这两个地方我可以先不去。但是另有个地方，我却一定去的，而且要马上去，事关重大，你，你莫要拦我。”
“是何处？”
“武当。”
我看着他的眼神迅速的黯淡下来，仿佛有千言万语闪过，却最终隐忍了下来。
“不，不是因为殷梨亭。”我急忙说，“你知道，张翠山回来了，我有急事需要见他，而且要赶在张真人百岁寿辰之前，如今已不过十二、三天。见完我就回来，最多一月，你且在这陪着不悔，可好？”
他看我着急解释，反倒透着些高兴，“我说过再不勉强你，你若决意要去，我自然不会拦着，但你让我派两人随你同去可好？”
“此去武当，十三天的时间已是很紧，我定是一路策马，有人随行反而拖沓。而且到了四月初九，武当山上聚满各大派宾客，你明教弟子被人看见多有不便，你何必叫他们冒险？”看他眉头又渐渐要蹙起来，神色间却写满坚定，忙笑说，“那这样吧，你让你的人随在我后面，慢慢上山，若我真需要他们，也接应的到，如何？”
他缓缓笑起来，只说了声“好”，却不放手，仍脉脉的看着我，眼睛里柔光浮现，似月华般流转，“晓芙，我此刻方觉得，你是真的回来了。”他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我面颊，无名指下一处薄薄的茧子，沙沙的磨过我的肌肤，是那么熟悉的触觉，他的手指描摹上我的眼睛，“一直看到这双眼睛对我笑，可却总是在我伸手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这些天，我日日见到你，却仍感觉像做梦一般。直到此刻，我知道，你是真的回来了，我可以听见你，闻到你，可以握住你的手，你终于不再躲开，终于愿意真心对着我笑，晓芙，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夜凉如水，风过花丛，沙沙的卷过一浪一浪的淡香，拂过我们，拂起他鬓边的发缕，是与他如夜一般深的眸子同样的墨黑，眸光却如暗夜深海，温润的光华，如星子的倒影，在波浪起伏间透映出来，一波接着一波，微微有眩晕的感觉，就仿佛将心失落在了海水中，一边是空落落的在漂浮，一边却只觉凄凉，而眼前，已漫起雾气……
“别哭！”他的手指接住我突兀落下的大滴泪水，“我只想看见你笑，不愿看见你哭。”
我缓缓的靠上他的肩膀，眼泪仍旧在漫出来，但是心却渐渐安定，那海水是暖的，就像他掌心的温度。
“别哭，”他的手轻缓的围住我的肩，声音仿佛是梦呓，“我保证，永不再让你落泪。你，还有不儿，你们是我最大的珍宝，让我守着你们，我一定再不让你们受伤，再不让你们难过。等治好不儿的伤，我们就远离江湖，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晓芙，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释毒
，还差 